第13章 陛下此乃整肅吏治,規範舉報清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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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誠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法劍,直刺李淵。

  「太傅,此乃矯詔!」

  「是欺君!」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凍結。

  李淵緩緩直起身,並未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那副巨大的疆域圖上。

  他伸手,指尖輕輕划過北境的防線。

  「欺君?」

  他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趙大人,我問你,何為君?何為國?」

  不等趙明誠回答,李淵轉過身,眼神銳利如鷹。

  「陛下遞過來一把刀,要捅進王朝的心臟。我們是跪在旁邊,等他血流滿地時高呼『陛下聖明』,還是奪過這把刀,去斬斷真正的外敵?」

  這番話,如驚雷灌頂。

  趙明誠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硬骨頭,法理是他一生的準繩。

  可此刻,這條準繩似乎正吊在整個王朝的脖子上,越收越緊。

  戶部尚書王崇面如死灰,一旁的邊軍大將張武拳頭捏得骨節發白。

  他們想說什麼,卻被李淵一個眼神制止了。

  李淵走到趙明誠面前,拿起桌上那份尚未頒布的《風語衛設立草詔》,又取來一張白紙,一支筆。

  「趙大人,律法是為守護社稷,而非摧毀社稷。」

  他將白紙鋪開,筆尖飽蘸濃墨。

  「當皇權本身成為社稷最大的威脅時,你我該守的,究竟是君,還是這萬里江山?」

  趙明誠嘴唇緊抿,沒有作聲。

  他看到李淵落筆了。

  「欲向風語衛告發者,必呈實名,附初證。」

  李淵一邊寫,一邊念,聲音沉穩有力。

  「無名無據之言,純屬構陷,一概視為謗言,不予受理!」

  寫完,他將筆遞給趙明誠。

  「趙大人,你是御史大夫,執掌法度。這一條,你認不認?」

  趙明誠死死盯著紙上的字,胸口劇烈起伏。

  這已經不是矯詔了。

  這是在用律法的精神,去對抗律法的條文。

  許久,他從李淵手中接過那支筆,筆尖重重落下。

  「誣告者,反坐!」

  他寫下的字,比李淵的更加鋒利。

  「所告之罪若可斬首,誣告者,便代其受刑!」

  李淵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

  「善!」

  他猛地一拍桌案。

  「如此,才是陛下設立風語衛,激濁揚清的真正『深意』!」

  趙明誠看著眼前這位三朝元老,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在曲解聖意。

  他們是在用自己的項上人頭,為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重新定義「聖意」。

  養心殿內,傅殤正享受著群臣離去後的寧靜。

  他幾乎能聽見,一場由猜忌和恐懼掀起的風暴,正在朝堂之下醞釀。

  無數封匿名信,將如雪片般飛入那個新衙門,將他憎惡的那些棟樑之臣,一個個拖進泥潭。

  這,才是亡國該有的樣子。

  「陛下,太傅與趙御史求見。」

  趙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

  傅殤挑眉。

  效率這麼高?

  是來匯報抓了多少人,還是來哭訴朝局已亂?

  「宣。」

  李淵與趙明誠一前一後,步入殿中。

  傅殤靠在龍椅上,懶洋洋地問:

  「辦妥了?何時開始抓人?」

  趙明誠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本剛寫就的冊子。

  「回陛下,風語衛衙門已立。」

  「為使此雷霆手段更能精準打擊奸邪,不至被宵小利用,蒙蔽聖聽,臣斗膽,草擬了一份《風語衛辦案條例》,請陛下御覽。」


  傅殤接過冊子,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凝固。

  「實名告發?」

  「須附初證?」

  「誣告者……反坐?」

  啪!

  冊子被他狠狠砸在御案上。

  他指著趙明誠,氣到發笑。

  「好,好一個趙明誠!」

  「你們這是在給告密者上枷鎖!朕要的是人人自危,潔身自好,還世間一片清明!」

  他的咆哮在大殿中迴蕩。

  李淵卻不慌不忙,躬身一拜。

  「陛下息怒。陛下聖心如鏡,欲借風語衛這把天子之劍,斬盡天下奸邪,澄清玉宇。」

  他抬起頭,一臉忠誠。

  「可若不設門檻,任由坊間潑婦的咒罵、商賈之間的私怨混入其中,豈非是讓沙礫蒙塵,遮蔽了寶劍的鋒芒?」

  「如此,不僅會讓真正的大奸大惡之徒有了可乘之機,更會……辜負了陛下這番激濁揚清的聖心啊。」

  「唯有嚴苛規矩,讓寶劍每一次出鞘,都必中要害,方能顯出陛下這把『天子之劍』的無上威嚴!」

  每一個字,都冠冕堂皇。

  每一個理由,都「為他著想」。

  傅殤死死盯著李淵那張老臉,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能說「朕不需要精準,朕就要濫殺無辜」嗎?

  他能承認「朕就是想看朝堂大亂」嗎?

  他不能。

  他是被他們捧上神壇的「聖君」。

  許久,傅殤感覺後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准了。」

  他猛地一甩袖子,背過身去。

  「退下!」

  十日後。

  傅殤靠在軟榻上,聽著趙高的奏報。

  他等了十天,終於等到了風語衛的第一份戰果。

  「怎麼樣了?」他懶洋洋地問,「抄了幾家?」

  趙高捧著那份薄薄的報告,手腕都在發抖。

  「回……回陛下……風語衛衙門成立十日,共收到各地呈送的告發信函,三千零一十二封。」

  傅殤的眼睛亮了。

  三千多封!

  「其中匿名信兩千九百七十三封,皆按陛下批准的條例,存檔不理。」

  傅殤的笑容僵住。

  「那剩下的!」

  「剩下的三十九封實名舉報信中,三十四封證據不足,或純屬私人恩怨,已被趙大人批示駁回,並對告發者予以嚴厲申飭。」

  傅殤的指甲嵌入了掌心。

  「那還有五封呢!」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陛下!那五封,查實了三起惡意誣告!一人圖謀人妻,一人慾占族產,一人公報私仇!趙大人雷厲風行,已將此三人判處『反坐』之刑,削其功名,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如今京中百姓無不拍手稱快,稱頌陛下聖明!」

  傅殤面無表情。

  「另外兩起呢?」

  「另外兩起,是真格的!」趙高激動得滿面紅光,「一件是江南鹽運司主簿私吞官鹽,另一件是邊軍校尉剋扣兵餉!如今贓款已盡數追回,充入國庫!江南百姓和邊軍將士,都在為您歌功頌德,說您是天降聖主,明辨忠奸啊!」

  【系統提示:國家監察體系初步建立,官場風氣得到有效整肅。】

  【系統提示:王朝財政收入增加,軍隊士氣提振。】

  【系統提示:王朝綜合指數持續提升中……】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如同喪鐘。

  傅殤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一片死寂。

  他輸了。

  輸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

  他親手遞出的毒藥,被這幫臣子,硬生生熬成了吊命的補藥。


  他緩緩拿起御案上的一支狼毫筆,蘸滿了墨。

  但他沒有擲出。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趙高因為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傅殤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已經嚇得不敢說話的趙高。

  「很好。」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既然規矩這麼好用……」

  他將筆尖懸於一張嶄新的奏章之上。

  「那朕,也想寫一封『實名舉報信』。」

  趙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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