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的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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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的事少就這點不好,心思藏不住,容易把事情都寫在臉上。

  眼看著念初又要變成最開始對他那種緊繃防備的樣子,蔣天頌再次開口道:

  「現在我告訴你,我剛才那句依舊是逗你的,感受是不是好多了?」

  念初沒感覺有多好,她甚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不適應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蔣天頌。

  她真希望他能恢復到剛認識時那樣,對她冷一點,公事公辦。

  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分寸。

  於是她又認真地強調道:

  「二哥,當初是你接我來的天北,我能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沒有人會比你更清楚。

  我熬過那麼多不容易才有了現在,不是為了讓自己成為誰的附屬品,給誰逗樂子的。

  我現在也不敢想太多,對我這樣的人而言,好好活著,活得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就已經是很難的一件事了。」

  她的人生,從投胎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是場遍地挫折的磨難。

  念初如果蠢一些,那她就不會意識到,家裡人那樣對她是錯的。

  如果她再平庸一些,或許她算不甘心,也會因為無計可施而認命。

  但她偏偏覺醒了意識,又有些小智慧。

  梁招娣能從一個任由兒子給她取名叫招娣的爺爺手裡博取到讀書的機會,得到一份前程。

  那麼現在的梁念初,就更不可能任由自己的人生停滯在剛要好起來的這一步。

  蔣天頌從未有過的懊悔。

  她沒有一個字說拒絕,可字字句句都透露著決絕。

  和女人,其實他沒太多相處經驗。

  念初總是一副緊張如小鼠的模樣,他覺得可愛,就總想著逗一逗她。

  卻沒想過,她之所以總會那樣緊張,那么小心翼翼,是因為她擁有的少,擁有的少的人,當然會比別人更加害怕失去。

  他想告訴她,他沒有隻把她當個逗趣的物件,可同樣的事情,不同的視角,他做出的事,她內心自有判斷,他無從辯駁。

  蔣天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他一向對自己的要做的事情十拿九穩,可面對著此刻的念初卻又覺得無從下手。

  或許最好的結果,是他收手,他繼續他自己順風順水的人生,念初也依舊按她自己的計劃按部就班生活,兩人各自歸位,她反而更有安全感。

  但他偏偏就是不怎麼甘心。

  「現在雖然解封了,但病毒還沒有完全消滅,外面不怎麼安全。你安心在這住著,我不會再做那些讓你不愉快的事情了。」

  最後蔣天頌說了這麼一句話。

  念初頓了下,看他一眼,然後彎腰鞠了個躬:「謝謝。」

  這舉動之前她剛來蔣家時也常做。

  那個時候,蔣天頌覺得這女孩還挺懂禮數,受用的也很坦然。

  然而此刻,同樣的動作再次出現,他卻覺得有些無法面對。

  伸手想要把人扶起來,手臂都抬起來了,想到她先前說過的話,他又克制地五指握拳,收回身側。

  蔣天頌往旁邊走開一步,避開念初這一拜,亡羊補牢般地道:

  「你不用和我這麼疏遠,我今天的事是做的有些問題,這是我對你並不怎麼了解造成的,我的過錯的確很大。

  如你所說,如果我真的有什麼壞念頭,施行起來也很容易,遠不止於溫水煮青蛙那麼麻煩,先前的那些事情,所有讓你感覺到不適應的,我都向你道歉。

  但也希望你不要因此對我產生偏見,心裏面不要太多的陰謀論,我親近你,就是單純的想要親近你。」

  蔣天頌這次說的很真誠,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做到這一步,已經非常的不容易了。

  就算他親爸蔣松,都沒從他嘴裡聽過一句道歉。

  念初也不是不懂變通的人,知道什麼是見好就收。

  她又坐回沙發上,抱起了小熊,遠遠地對蔣天頌道:

  「好,那事情就算過去了,我們和解。」

  她鬆口,蔣天頌心中也略微鬆了口氣。

  小姑娘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


  如果她真的認死理,堅持要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其實他也拿她沒什麼辦法。

  他雖然沒喜歡過什麼人,但也有基本的常識。

  喜歡一個人,是要對她好的,總不能反而害了她。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蔣天頌拿起外套,談到這裡,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現在離開,念初的情緒也能好一些。

  他走的時候,念初果然沒有留他,也沒有送他。

  蔣天頌獨自把門關好,有些落寞地離開了。

  念初在他離開後,臉色卻依舊不怎麼好看,又恢復成了那種憂心忡忡的樣子。

  看似剛剛她在對蔣天頌發脾氣,其實她不是衝著他,是對她自己。

  如果今天的事,換成隨便一個熟悉的人,念初都不會反應這麼大的。

  因為她一開始就不會答應幫忙。

  之所以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是因為她對蔣天頌過於的盲目信任了。

  而這種信任,曾經就算是和她最親近的家人,念初都沒有給過的。

  那些回望自己來時路的話,與其說是在拒絕蔣天頌,不如說是在提醒她自己。

  蔣天頌離開後,心情也有些不平靜,漫無目的地開車在馬路上逛著,路邊有家精品店吸引了他的注意,裡面都是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

  以前他對這種地方看都不看的,今天卻不知道怎麼想的,停下車走了進去。

  裡面恰好有兩個顧客也在挑選東西,其中一個心情不太好,另一個輕聲勸慰著她,說著俏皮話逗她開心。

  蔣天頌一眼就看到了個水晶做的小擺件,胖乎乎的小熊造型憨態可掬。

  他直接就朝著那個擺件走了過去,這時另外兩人也走到了同一處。

  兩隻手碰在一處,蔣天頌皺了下眉,鄭芸畫也是一愣,略顯不快地抬起頭,認出蔣天頌後神色又忽然一喜。

  「是你。」

  蔣天頌看向眼前的女孩,她戴著大大的口罩,他沒認出這人是誰。

  「我們認識?」

  鄭芸畫激動地把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清新秀麗的面容,含著微微笑意說: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們做志願者的時候見過。」

  經她提醒,蔣天頌也想起了那個搬箱子的姑娘。

  當時那個情況,有勇氣做志願者的人還是少數,女孩子就更值得欽佩了。

  他對鄭芸畫印象還算不錯:「是你啊。」

  鄭芸畫見他還記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見蔣天頌目光徘徊在一排排的禮品架上,她問:

  「你來這裡是要買東西給人做禮物嗎?要不要我給你出出主意?」

  蔣天頌自己的確有些無從下手,便也沒拒絕:

  「那就麻煩你了。」

  鄭芸畫的心情又好上了幾分,口罩外的雙眼帶著絲絲笑意。

  剛剛還和她一起,想方設法哄她開心的閨蜜一臉震驚地看著她,不懂為什麼這位大小姐會變臉比翻書還快。

  鄭芸畫道:「是買給什麼人,你妹妹嗎?」

  蔣天頌說:「我喜歡的人,她挺喜歡熊的,其他的我知道的不多。」

  鄭芸畫見過了他和念初在一起,對蔣天頌的話也不算太意外。

  她還真就認認真真幫他挑選,找了好幾樣女孩子會喜歡的小飾品給他推薦。

  簡直比店裡的售貨員還要敬業。

  蔣天頌也沒讓她白費功夫,凡是鄭芸畫說好的,他都拿去結了帳。

  這家店雖然店面不大,但裡面的東西真不算便宜。

  他買單這麼輕鬆,鄭芸畫的閨蜜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蔣天頌戴著口罩,也瞧不出具體外表。

  不過鼻樑倒是挺高的,眼睛也很深邃,睫毛很長,就是冷了點。

  鄭芸畫自己也選了幾樣喜歡的東西,剛剛她推薦那麼久,每樣東西都選的挺用心的。

  蔣天頌不好白浪費旁人時間,就也順手幫她買了單。


  兩人出了店面道別,蔣天頌把車開出去很久,鄭芸畫還在拎著購物袋走神的傻笑。

  她閨蜜叫了她兩聲,始終得不到回應後忍無可忍,用力晃了晃鄭芸畫肩膀。

  「你別傻了,忘了剛才那個人說的什麼?他有喜歡的人!」

  鄭芸畫做的這麼明顯,她再看不出來就是瞎子。

  對於閨蜜的話,鄭芸畫回應的倒也坦然:

  「他這個年紀,又那麼優秀,身邊有人不是很正常嗎?」

  閨蜜愕然:「你既然都知道,那怎麼還這個樣子?」

  鄭芸畫笑的雲淡風輕:

  「有人也不代表就能走到一起,結婚的還能離呢,更何況他們現在只是喜歡。」

  她現在就一個念頭,想要讓她爸把蔣天頌找出來,然後再想辦法讓他知道,她是誰的女兒。

  鄭芸畫對自己可能會沒有自信,但她對她爸,一直相當的深信不疑。

  和她在一起,財富,地位,前程,男人最在乎的三樣東西都能同時擁有。

  她相信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處。

  更何況,她自身條件也不差。

  想到就去做,鄭芸畫匆匆和閨蜜分手,就回家找她老爸去了。

  鄭局這會兒正思考著提誰做副局呢,蔣天頌這個人,算是被他徹底否決了。

  另外兩個,一個工作年限久,但為人比較中庸,工作上沒什麼進取心。

  另一個家裡關係硬,但人不怎麼穩重,這些年實事做的不多,倒是把有靠山這事宣揚的人盡皆知。

  兩人都是有利有弊,鄭局一時還真不好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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