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聖人一拜,舊道崩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死寂。

  時間與空間,仿佛都在那漫天崩碎的金色光雨中,一同化為了齏粉。

  問道台下,數萬修士跪伏在地,甚至忘記了呼吸。他們仰著頭,神情呆滯地望著那場絢爛得近乎不詳的金色煙火,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聖人言》!是定義此界法則的根基,是懸在所有修士頭頂的終極秩序!

  就這麼……碎了?

  如同孩童賭氣,扭了一下身子,就把天給捅破了。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降維打擊。

  然而,更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紛紛揚揚灑下的金色光雨,並未消散於天地間,在靠近道源聖地那片無形領域時,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奇異力量的吸引與感召,竟然停止了墜落。

  光點們開始重新匯聚,但不再是之前那般威嚴肅殺的秩序鎖鏈。

  它們在空中靈動地遊走、盤旋、追逐,化作一條條首尾相銜的金色游魚,沒有了煌煌天威,沒有了法則束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新生的、近乎喜悅的自由氣息。

  仿佛掙脫了千年枷鎖的囚徒,在盡情歡舞。

  這一幕,比剛才法則鎖鏈的崩碎,更具衝擊力。

  「這……這是在做什麼?」有修士顫抖著,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它們……好像在……玩?」

  道源聖地的一眾高層,早已是見怪不怪。

  玄天真人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一拍大腿:「看見了沒!我就說吧!前輩這是在點化!連聖人留下的死板法則,都能被前輩賦予新生與靈性!這才是真正的大道,萬物有靈,眾生平等!」

  蕭無涯痴痴地望著那些金色游魚,眼中的劍意隨之流轉,似乎領悟到了什麼,喃喃道:「原來劍道不止有鋒銳與殺伐,也可以……如此自由,如此歡悅。」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有幾條膽子大的金色游魚,竟好奇地湊到了從高台栽落、氣息奄奄的孟浩然身邊。

  它們親昵地,用光芒凝聚的頭顱,蹭了蹭孟浩然慘白如紙的臉頰。

  動作溫柔,帶著一絲天真無邪的……安慰。

  「噗——!」

  孟浩然剛緩過一口氣,又是一口逆血噴出,這次不是被反噬的,純粹是氣的。

  奇恥大辱!

  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賭上性命與道途,恭請出的聖人法旨,天地秩序的化身,此刻竟然像一條條被人馴養的哈巴狗,在他這個失敗者的臉上撒嬌!

  孟浩然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信仰崩塌前極致的憤怒與不甘,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天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杜鵑啼血般的嘶吼:

  「聖人!您看到了嗎!」

  「此魔篡改天道,褻瀆聖威!您為何不降下神罰,誅滅此獠!!」

  他的聲音充滿了悲憤與絕望,迴蕩在死寂的天地間。

  或許是他的祈禱過於虔誠,又或許是這聲質問觸動了冥冥中的意志。

  那本掉落在地、光芒盡失的《聖人言》竹簡,竟毫無徵兆地,再度光芒大盛!

  嗡——!

  一道比先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氣息從中升騰而起。

  天穹之上,光影匯聚,一道模糊不清、身穿古樸儒袍的高大虛影,緩緩浮現。

  他看不清面容,但僅僅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是這方天地的中心,是萬千道理的源頭。

  正是留下《聖人言》的那位上古人族聖人!

  「聖人顯靈了!」

  「完了,這次是真的天罰要來了!」

  問道台下的修士們,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別樣心思,瞬間被更大的恐懼所淹沒。

  就連玄天真人等道源聖地的高層,也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雖然他們對前輩有著盲目的信心,但親眼面對傳說中的聖人,還是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壓力。

  然而,那尊偉岸的聖人虛影出現後,並未如眾人預料那般,降下雷霆之怒。

  他沒有看道源聖地,甚至沒有看那些由他的力量所化的金色游魚。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時空,落在了那個跪伏在地、狀若瘋魔的孟浩然身上。

  那眼神,無比的複雜。

  沒有憤怒,沒有威嚴,反而帶著一絲……解脫?一絲……欣慰?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聖人虛影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嘆息。

  「痴兒,你……終於為為師,找到了真正的大道啊……」

  話音落下,石破天驚!

  孟浩然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住了。

  什麼……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下一刻,那尊屹立於天地之巔、被無數儒道修士供奉了萬古歲月的聖人虛影,做出了一個讓整個東荒都為之顛覆的動作。

  他對著道源聖地的方向,那個被混沌霧靄籠罩的禁地,深深地、恭敬地……彎下了腰。

  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作揖大禮。

  這一拜,仿佛拜的不是一個宗門,而是拜的道之源頭,拜的萬法之始。

  而後,聖人虛影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孟浩然最後一眼,那複雜的眼神中,似乎還帶著一絲鼓勵。

  轟然一聲!

  聖人虛影連同那漫天飛舞的金色游魚,盡數化作最純粹的本源光雨,如百川歸海般,浩浩蕩蕩地湧入了道源聖地的那片【道韻領域】之中。

  《聖人言》竹簡上的光芒徹底熄滅,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化作了一卷再普通不過的凡物。

  天地,重歸清明。

  唯有孟浩然,這位稷下學宮的大祭酒,儒道門徒的泰山北斗,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呆呆地跪在那裡。

  他親眼看到了自己信仰了一生的聖人。

  然後,親眼看到自己信仰了一生的聖人,向著自己要討伐的邪魔,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他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在聖人那一拜之下,被碾得粉碎,連一絲殘渣都不剩。

  他沒有瘋,也沒有崩潰,甚至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那麼靜靜地跪著。

  許久之後,兩行清淚,從他空洞的眼眶中,緩緩滑落。

  「原來……我錯了……」

  「聖人……也錯了……」

  「我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

  在他的道心廢墟之上,在那片極致的否定與崩塌之中,一顆截然不同的、扭曲的、閃爍著幽光的種子,悄然無聲地……生根發芽。

  那不是聖道,亦非魔道。

  是一種全新的,以今日所見那無法理解、無法名狀的無上為最終追求的……新道魔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