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裝的再賢淑,也不過是個粗鄙悍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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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江芍成日送些荷包香囊,裝得再賢淑,骨子裡不還是個粗鄙悍婦!」

  屋內,熟悉的聲音伴隨接連響起的鬨笑聲,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落在江芍臉上。

  她站在屋外,一門之隔,卻如天塹鴻溝,將她與宋彥恆分割成兩個世界。

  敲門的動作頓在原地,江芍握著荷包的手慢慢收緊,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斂去,只剩一片漠然。

  「小姐,他們太過分了!!」

  侍女青萍聽不下去,氣得雙眼通紅:「您為給宋公子繡荷包,熬夜熬得眼睛紅了不說,十根指頭還戳得傷痕累累,奴婢看了都心疼。」

  「您從前拿得可是劍,為他拈針他不領情就罷了,還在外人面前這般羞辱……奴婢去給您要說法!」

  說罷,青萍便要上前,卻被江芍攔住。

  她黑沉沉的眼直直盯著那扇緊閉門扉,屋內之人卻無知無覺,還在調笑打趣。

  「宋兄這話說的,那江小姐武將出身,卻願意為你洗手做女紅,你也該憐香惜玉些才是啊。」

  宋彥恆的聲音含著十足輕蔑:「不過是些粗陋玩意,打發路邊乞丐都嫌拿不出手,何況江家如今只剩空殼,毫無裨益,她哪裡配得上我。」

  「這世間女子,還是要如相府陳小姐那般才貌雙全的,才堪為賢妻……」

  江芍聽著那一聲聲嘲弄,心口仿佛漏了個洞,一陣陣涼風剜刀似得往裡鑽,疼得她雙眼微顫,手指骨節攥得隱隱發白。

  五臟六腑好似有火在燒,燒得她喉嚨又干又澀,就連呼吸都仿佛堵了一團棉花。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悄悄後退兩步,輕聲道:「走吧。」

  地板吱呀一聲,很快歸於寧靜,唯有角落扔置殘羹的渣斗里,靜靜躺著一枚變了形的荷包。

  ……

  直到進了府門,青萍瞧著江芍的臉色,才敢猶豫開口:「小姐,您若生氣便直說,大不了咱們將那姓宋的套了麻袋打一頓。」

  「可別自己一個人難受,憋壞了身子那多不值……」

  江芍端了茶盞,撩起眼皮掃她:「宋彥恆好歹是太傅之孫,打了他傳出去,豈不是叫人抓咱們府的把柄。」

  「到時候將軍府的名聲壞了,我可沒臉見爹娘。」

  她咽下茶水,溫熱入喉,才讓發涼的心稍稍回暖。

  胸口叫鬱氣與酸澀堵得難受,江芍閉了閉眼,才緩聲道:「去回皇后娘娘的帖子,就說與皇太孫的婚事,我應下了。」

  青萍一怔,欲言又止,可看著江芍眼中郁色,到底還是應了一聲,匆匆進宮回話去了。

  皇后娘娘和去世的將軍夫人是手帕交,十五年前皇室內亂,江將軍和夫人戰死沙場,偌大的將軍府一夜之間失了主心骨,只留下六歲的孤女江芍。

  一時間,無數人的目光都盯上了江家,若非皇后娘娘百般照顧為江芍撐腰,只怕她父母留下的東西早就被人吃了個乾淨。

  後來江芍離京拜師習武,十六歲依父母遺願參軍,皇后娘娘便為她照看江府。

  直到十八歲那年,她偶遇埋伏重傷昏迷,本以為自己會命喪於此,卻不想再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軍營。

  而守在她身邊的,正是出來遊學的宋彥恆。

  江芍撿回一條命,右手卻不能再用劍,不得不回京修養。

  回京後,皇后娘娘視她若親女,對她的婚事也格外看重。

  她曾對江芍說,宋彥恆此人自命清高,並非良人,還是慎重考慮。

  但念著那場救命之恩,哪怕受盡嘲諷拒絕,江芍還是咬牙追在他身後整整三年,費心討好。

  宋彥恆喜歡名門閨秀,她便學禮儀規矩,女紅刺繡,就連性子都壓了下來,只求他能多看一眼。

  可再深的情誼,也禁不住三年冷眼消磨。

  直到今天,一句悍婦徹底打碎了江芍的念頭。

  罷了,她受皇后娘娘恩惠頗深,既然棄了宋彥恆,索性便應下賜婚,嫁給那位素有紈絝之名的皇太孫。

  就當報答娘娘恩情,用江家在武將中的人脈與威信,替東宮鋪路。

  不過她從前不在京城,回京後又少出門,對那位皇太孫沈知意不甚了解。

  只聽說他恣意瀟灑,不愛守規矩禮數,最是隨心所欲。


  皇后娘娘大概也怕兩個孩子相處不來,便在青萍回了消息後,約江芍進宮一見。

  ……

  鳳儀宮內,江芍百無聊賴地坐在原地,輕輕嘆了口氣。

  臨近端午,宮中諸事繁瑣,皇后忙得腳不沾地,只能派人傳話,讓江芍先在此等候片刻。

  江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頭的針眼早就沒了蹤影,只有從前習武留下的繭。

  和京中那些十指纖纖的貴女相比,她確實是個異類。

  正想得出神,腳步聲緩緩響起,江芍以為皇后來了,下意識抬頭看去,視線卻忽然撞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海。

  男人一襲玄色蟒袍華服,身姿頎長挺拔,玉冠束髮,露出一張清冷俊美的皮相。

  鳳眸狹長,羽眉飛揚,眉目精緻如遠山入畫,姑射覆雪猶遜三分。

  江芍怔怔,直到那人停步駐足,才回神行禮。

  「見過寧王殿下。」

  寧王沈清安,他怎麼來了?

  按理說今日算是相看,以皇后娘娘的謹慎,不會有除沈知意以外的男子在場才是。

  江芍視線投向屏風後,皇后娘娘依然在內室之中,尚沒有出來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掩下詫異,輕聲問:「怎麼是您在此,皇太孫殿下呢?」

  沈清安抬眸,他站在江芍五步之外,隔著窗外日光,原本冷冽的神色似乎也帶上了些許溫度。

  「國子監還未下課,他來不了。」

  ……那位紈絝還會乖乖上國子監?

  江芍腦子裡閃過一念,又很快被她壓下,轉而瞭然。

  當今太子與這位寧王一母同胞,都是皇后所出。

  只是寧王是皇后與陛下的老來子,年歲與沈知意相差不大,因此比起太子,反倒是與這個侄子關係更加親密些。

  所以,寧王是因為皇太孫在國子監無法前來,才幫他來把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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