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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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靜淵隨手倒了兩杯茶,輕輕一拋,就落在了館嬪與師妃暄兩人面前:「打累了?喝口茶吧。現在既然沒有外人了,我們再順便聊聊,慈航靜齋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師妃暄直說道:「我想向王經理請教為君之道。」

  王靜淵樂了,不自覺地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你們慈航靜齋不是都選了李世民作為天下共主了嗎?怎麼,現在跑來問我,是想讓我陪標嗎?」

  師妃暄奇了:「陪標是何意?而且在下並未見過李閥二公子。」

  王靜淵恍然大悟:「抱歉,是我時間線弄混了,沒想到你這麼早就開始女扮男裝到處溜達了。那我們就直接跳過過場,進入戲肉吧。皇帝孤高否?」

  師妃暄不太明白,明明是自己先發問的,為何王靜淵不僅沒有回答還拋出一個新的問題。但是她脾氣好,略做思忖後便答道:

  「為君之道,不在於其形貌是孤高還是親民,而在於他為何而孤高,又為何而親民。

  若孤高是為了秉持公正,不為私慾所惑,那便值得稱頌。若親民是為了實現一己霸業,縱有萬軍追隨,與暴君何異?」

  王靜淵瞭然:「以結果為導向嗎?」

  「那依照王經理的看法,為君者是否孤高?」

  王靜淵搖搖頭:「按照我的看法的話,這個世界沒有皇帝最好。」

  「啊?!」在場所有人都驚呼一聲,因為王靜淵這種言論,放在現在實在是太過癲狂。

  卻又聽王靜淵話風一轉:「但是依據目前的時代局限性,去除帝制,是難以推行的。只有某些勢力因新制度獲取紅利,大肆對外擴張,令其他國家不廢封建帝制就要亡國的地步,那時大概才會有轉機。指望這年頭的食肉者良心發現,背叛自己的階級,還是太過理想化了。就眼下來說,封建帝制還是必要的階段。

  不過你既然反問了,那我便答覆你。為君者是否孤高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所謂,天下將亂,逐鹿中原,兵強馬壯者為之。

  只要我們能夠把其他勢力的狗腦子都給打出來,那倆傻小子別說孤不孤高了,就算他倆天天裸奔上朝,也能坐穩這皇位。」

  師妃暄直直地看向王靜淵,眼裡似有亮光,片刻後,她才愕然道:「王經理果真無心帝位?」「我琢磨著我叫王經理,不叫王大帥啊?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想當皇帝?」

  師妃暄目光幽幽地看向王靜淵:「王經理,也是在為這天下人選帝嗎?」

  王靜淵搖搖頭:「我不為天下人,我只是為我自己。我想要那倆小子中的一個能夠當皇帝,那我便推著他二人上位。他倆上位後對這天下是好事還是壞事我都懶得關心。」

  師妃暄沒想到王靜淵會這麼說,便問道:「大唐雙頭龍是否王經理族人?」

  「非親非故。」

  「兩人是否天縱奇才,心性不凡?」

  「嗨,我碰上他們時,只是兩個偷雞摸狗的小混混。至於說天賦,也就那樣,不過他們的運道是真的好師妃暄定定地看著王靜淵:「王經理視這天下人,到底為何物?」

  王靜淵眥著一口慘白的牙齒笑道:「土雞瓦狗,泥塑木胎。充作貼圖的背景板罷了。」

  師妃暄看得出來,王靜淵並沒說謊,隨即便俏臉一白:「你……你這是禍亂人間。」

  王靜淵想了想,按照自己的行事風格,這麼說也沒錯,便誠懇地點了點頭:「對呀!」

  「邪魔外道,不可理喻!」

  站在一旁的嬉嬉翻了個白眼,他們聖門之中,也沒有這種瘋子。

  王靜淵有些好笑地看向師妃暄:「你既然已經稱量過我了,我也要稱量稱量你。那我問你,你們慈航靜齋憑什麼代替這天下人選帝?就因為和氏璧在你們手裡嗎?」

  師妃暄訝然,雖然江湖上隱隱有消息流出,但只知這和氏璧在洛陽,卻沒有多少人知道和氏璧在他們慈航靜齋,或者說靜念禪院的手中。

  「當然,代替天下人選帝這種事,我也能夠理解。我不會因為你們擅自代表天下人,就罵你們臉大、無恥、虛偽、雙標、投機、既當婊子又立牌功坊……」

  「咳咳!王經理慎言!」即便是師妃暄,被人當面這麼辱罵也是有些火大。而在一旁的棺嬉,則是笑彎了眼睛,只想讓王靜淵再多說一點兒。

  王靜淵意猶未盡地吧嗒了一下嘴:

  「言歸正傳,以現在的狀況,渾渾噩噩者多,讀書開智者少。要讓他們自己琢磨,到底誰坐這天下,才是對他們好,實在是太過強人所難。


  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上,有才學過人、見識不凡的人代替大多數人選帝,確實是不錯的選擇。但還是那句話,你們憑什麼代表天下人?」

  師妃暄正色道:「妃暄若說「我完全能代表天下人』,那便是自欺欺人。天下兆萬黎庶,人心各異。妃暄一人之見,絕無法涵蓋所有人的意願。這一點,我從未諱言。

  王經理,你可知慈航靜齋的《慈航劍典》為何以「劍心通明』為最高境界?因為此心如鏡,稍有塵埃,便照不見萬物本真。

  妃暄若有一絲為己之心,若想為慈航靜齋爭天下香火,若想為自己博青史美名,若想借選帝之功換修行捷徑,那麼這面鏡子便會蒙塵,劍心便會破碎,劍毀人亡。」

  王靜淵點點頭:「你說這話,我還是信的。但是我不信你們最終做出的選擇,即便你們口口聲聲說著為天下人,但是你們並不來自於群眾。你們的底色,乃是佛門。

  佛門不納稅,不生產,還要吸納世間財貨,簡直就是趴在他人身上吸血的蛀蟲。如果一個皇帝,真的一心為民,當他休養生息之後,見到佛門的種種弊端,那麼勢必會開始滅佛。

  你說這種會滅佛的皇帝,即便他確實是能夠威壓寰宇,造福於民的聖君,你們慈航靜齋會選嗎?」師妃暄辯解道:「空門之人,如滄海一粟,善信些許布施,便可……」

  王靜淵徑直打斷道:「皇帝,是你們慈航靜齋一路扶持起來的。他若做了皇帝,你敢說你們佛門不會大興?!

  到時候興建廟宇,廣納僧人,這所謂的空門之人,還是滄海一粟嗎?」

  師妃暄面色一白,她知道王靜淵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按照慈航靜齋的計劃順利選帝,並推舉他為天下共主,那麼以慈航靜齋和靜念禪院為首的佛門,自當大興。

  畢竟他們佛門與魔門鬥了這麼多年,歸根結底也只是為了爭奪道統。沒理由自己扶持新君後,卻坐看魔門勢大的道理。

  只不過佛門大興後的事,師妃暄從未設想過。被王靜淵這麼一說,她不自禁地開始設想,若是天下十一之人,盡入佛門,會是怎樣一種光景。若是半數盡入佛門,又是怎樣一種光景。

  師妃暄身上的真氣開始波動:「若是……若是天下無力供養,那空門之人,也定然躬耕於隴畝。」王靜淵又笑了:「你們慈航靜齋和靜念禪院的僧尼,一定算是佛門內的高手吧?」

  師妃暄不知王靜淵為何如此一問,還是答道:「王經理謬讚,算是有幾分護道本事。」

  王靜淵笑得更得意了:「你們武功這麼高,種地應該比平常人輕鬆吧?你這人天天在外面出外勤我就不說了,你的那些師姐師妹們。待在庵里,是每日辛勞種地呢?還是享用佃戶送來的糧食?

  連你們這樣的武功高強者都不樂意種地,那些武功低微或者根本不會武功的空門之人又怎麼會種?耕於隴畝?別笑死人了,他們到時候少收些糧食,少逼死些農戶就不錯了。」

  師妃暄的面色變得更白了,溢散出體表的真氣也是有些不穩,但她的眼睛還是亮得嚇人。她沉默了片刻,堅定地看著王靜淵說道:「如果真有一天,佛門的存在損耗了天下人的福祉,那一切,都由新君定奪。」

  看著說出這話的師妃暄,就連嬪館也有些動容。她只覺,這代靜念禪院的行走,怎麼如此呆傻?王靜淵壓了壓手掌,安撫道:「我說過了,我信你,我只是不信你代表的勢力。難道前代行走碧秀心就沒有修煉《慈航劍典》嗎?

  她還不是因為正道無法遏制石之軒,所以就被「以身飼魔』了?你即便是代表佛門選帝的行走,但你做出的承諾,也沒有半點兒用處。

  既然你師叔能為正道賣身,那你為了佛門賣個良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已有前科,透支了信譽也是正常的。」

  「你!」師妃暄霍然起身,手掌按在桌沿上,指節發白。

  「別激動,別激動。」王靜淵擺擺手,又倒了杯茶推過去:「坐下坐下,大家就只是討論討論,說不過就要動手,那就更下作了。」

  師妃暄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手。她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中的怒意已經平息,只剩下一片澄澈。「王經理所言,句句誅心。妃暄受教了。」

  王靜淵擺擺手:「別說得這麼客氣,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來來來,喝茶喝茶,說了這麼多,口乾舌燥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飲而盡。師妃暄看著面前那杯茶,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

  王靜淵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小師太,我這個人呢,有個毛病,喜歡把話說透。


  你們慈航靜齋選帝,說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天下蒼生?那是面上的話。底子裡,是為了佛門道統,為了你們那一套能夠傳下去。」

  「道統傳承,本就是天下大義的一部分。」師妃暄平靜地說,「若無教化,百姓與禽獸何異?」「教化?」王靜淵嗤笑一聲,「你們佛門的教化,就是教人念經拜佛、求來世?這世道已經夠苦了,你們不教人怎麼把今世過好,反而教人認命、忍耐、等來世。這跟給人餵慢性毒藥有什麼區別?」師妃暄眉頭微蹙:「王經理此言差矣。佛法無邊,普度眾生。若有人心向佛,便能在苦海中尋得一絲安寧。這怎能說是毒藥?」

  「安寧?」王靜淵放下茶杯,身子前傾,直視師妃暄的眼睛:「那我問你,若一個農夫,被地主盤剝,被官府欺壓,妻兒餓死,他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你告訴他,念佛吧,來世就能過上好日子。他信了,念佛去了,然後死了。他的安寧,是用放棄反抗換來的。你佛門給的,是安寧,還是麻痹?」

  師妃暄的呼吸急促了幾分:「王經理,你這話太過偏激。佛門也有濟世之舉,災年施粥、平日義診,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善舉。」

  「施粥?義診?」王靜淵笑了,「這些善舉,花的是誰的錢?是那些信眾的香火錢。那些信眾自己都吃不飽,還要省下一口來供奉佛祖,你們再用這些供奉去做善事,然後說這是佛門的慈悲。這叫什麼?這叫借花獻佛。哦不對,這本身就是獻佛。」

  棺嬉在一旁掩嘴輕笑,她從未見過有人能把慈航靜齋的人說得臉色發白。

  師妃暄的指尖微微顫抖,但她還是強壓著情緒:「王經理,你這是在斷章取義。信眾的供奉,是出於自願,無人強迫。佛門行善,也是出於慈悲之心,並非做買賣。」

  「自願?」王靜淵提高了聲音,「周圍的人都信佛,都供奉,他不供奉,就是異類,就是罪人。這叫什麼自願?這叫社會壓力。你們佛門最擅長的,就是製造這種壓力。

  然後十八層地獄的說法,不就是由你們開始的嘛,這叫做販賣焦慮。

  而且你剛才說了交易,就連魔門,想要錢也知道要去做生意,至於是走私還是販春你就別管了。但是你們佛門,是真的伸手在要啊。就這,你們還看不起魔門。難怪某些人叫你們慈航妓齋。」「王……王經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為何……為何要如此詆毀佛門?」

  「詆毀?」王靜淵搖頭,「我說的哪一句是假的?你指出來。如果我說的是事實,那就不是詆毀,那是陳述。」

  師妃暄張了張嘴,她想說佛門的教義是勸人向善,想說佛門的存在給了無數人精神寄託,想說那些高僧大德確實是在普度眾生。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知道,王靜淵會如何反駁。

  「怎麼?說不出來了?」王靜淵冷笑一聲:「小師太,你的劍心通明,是用什麼換來的?是閉門造車,從不接觸這些凡塵俗事吧?

  你每天想的,是劍法,是修行,是如何擊敗魔門的對手。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代表』的天下人,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我……」師妃暄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們沒有想要成佛,沒有想要來世。他們只想要今世能吃飽飯,能有衣穿,能不被欺負。就這麼簡單。」王靜淵一字一頓地說:

  「你們佛門,給不了這些。你們能給的,只有虛無縹緲的來世。所以你們選帝,選出來的皇帝,如果對佛門好,那最好。如果對佛門不好,那就要想辦法讓他對佛門好。」

  「我們沒有……」師妃暄想要辯解,但聲音已經沒有了底氣。

  「沒有?」王靜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楊廣在位初期,對佛門如何?禮遇有加,大興佛寺。後來呢?他三征高句麗,把國力耗盡了,開始打佛門的主意了,要收廟產、要僧尼還俗。然後呢?佛門是怎麼對他的?」

  師妃暄的瞳孔猛地一縮。

  「佛門沒有明著反對他,但也沒有幫他。」王靜淵冷笑,「你們等高僧們,在背後做了什麼,不用我多說吧?楊廣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佛門功不可沒。」

  「那是……那是他暴虐無道,失了民心……」師妃暄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

  「民心?」王靜淵大笑,「你們佛門,不就是民心的一部分嗎?而且是很有分量的一部分。你們不幫他,甚至暗中推波助瀾,他還能坐得穩?

  他人還在大位之上,大隋還沒亡呢,你們慈航靜齋就開始選帝了,這還有啥可說的?


  所以我說,你們佛門,從來不是什麼超然物外。你們是一股巨大的政治勢力,只是披著宗教的外衣而已師妃暄霍然起身,這一次,她沒有再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的眼中滿是怒火,劍心通明的境界岌岌可危。「住口!」她厲聲喝道,「你這是在污衊!我佛門清修之地,豈容你如此詆毀?!」

  王靜淵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怎麼?辯不過準備用物理讓我閉嘴了?」

  「你……」師妃暄體內的真氣瘋狂涌動,劍意沖天。

  就在此時,她忽然感覺一陣眩暈。

  那眩暈來得極快,快到她的劍只拔出了一半,整個人就已經開始搖晃。她想要運功抵抗,卻發現體內的真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根本運轉不暢。

  「怎……怎麼回事?」

  「終於上當了。」王靜淵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對付你這種人,想要激得你動手很容易,想要你生起發自內心的敵意還真不容易。

  小師太,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用毒。怎麼,你行走江湖都不查攻略的嗎?」

  「毒?」

  「這一味,就叫作嗔毒吧,小師太,你著相了。」

  師妃暄的面色由白轉青,她死死地盯著王靜淵,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她鼓起最後一點真氣,豎指點向王靜淵。

  「你看看你,明明已經中毒了,還要打。何必呢?」

  他伸手,輕輕一撥,就將師妃暄射出的劍氣擋向一旁。師妃暄還想出招,卻發現自己連站都站不穩了。「你……卑都;……」師妃暄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身體開始搖晃,她的視線變得模糊,意識也在一點點遠去。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了王靜淵最後一句話。

  「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你還有用,比綰嬪有用多了。好好睡一覺,醒來之後,我們再好好談。」館館在一旁幽幽地問道:「王公子打算怎麼處置她?」

  「怎麼處置你,就怎麼處置她。」

  此時嬉嬉已經飄至了窗邊:「剛才棺兒的功力已經恢復了,王公子想要再擒下嬉兒,怕是不容易了。」王靜淵只是揮了揮手:「隨便,現在我有師妃暄了,有沒有你都無所謂。

  慈航靜齋的當代行走,身價可不比你低。你們陰癸派捨不得為你花錢,慈航靜齋未必捨不得為她花錢。嫦嬪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王公子說得是,綰兒的身價,確實比不上這位劍心通明的仙子。」

  「那你還不走?」

  「嬉兒又想了想,如王公子這樣的奇人,可不能任由你倒向慈航妓齋那邊了。」綰嬉有樣學樣地詆毀著慈航靜齋,最後還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在王靜淵懷裡的師妃暄:「畢竟,她們可最擅長「以身飼魔』了。」(PS:沒錯,410被Ban了,修改過一次,還是不行,明天有空再改。明天又要出差,不一定更新。這章卡著時間多弄些字,聊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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