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時微狠狠打了蘇暖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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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玻璃不斷倒映出裡面男女糾纏的身影,時微腳下像是生了根,一動不動杵在那,紅唇幾次張了又合,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如八歲那年,那個充滿情色與血腥暴力的午後。

  耳邊都是歇斯底里的叫喊聲。

  落地玻璃倒映出她的臉,是精緻妝容都掩蓋不了的死白。

  「微微,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長大後,千萬不要重蹈媽媽的覆轍!」

  不要!

  時微想要發出吶喊,卻像是被噩夢魘住的人,無法出聲、無法掙脫。

  她還是沒能破除代際宿命的詛咒,重蹈覆轍了。

  愛她如命的季硯深,真的出軌了。

  時微腿底忽然像沒了根,身子晃了晃,撞在落地玻璃上。

  裡面的男人似乎是聽見了動靜,抱著蘇暖暖閃身到視線盲區……

  「時微老師,請到1號演出廳準備演出,時微老師,請到——」渾渾噩噩間,耳邊響起舞團廣播的聲音。

  時微麻木地挪動腳步,走出休息間。

  許默正要敲門,見她從裡面走出。

  她一身白天鵝芭蕾舞服,烏髮盤成低垂的希臘式髮髻,三枚珍珠母貝髮夾呈扇形固定,周圍鑲嵌著一圈碎鑽。

  時微像是沒看見他,目光盯著隔壁休息間門口,牙齒不停打顫。

  「他們叫你了——怎麼了?」許默說話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蹙眉問。

  「你幫我……拍、拍下他們、蘇暖暖和、和我……老公。」時微用盡氣力,顫聲道。

  許默面色一沉,想起之前舞團內的傳聞,攥緊了拳頭,少年下頜繃緊出刀鋒般鋒銳的線條。

  蘇暖暖是她從偏遠落後的小縣城帶來江城的,沒有她,就沒有蘇暖暖的今天。

  而她老公,她為了他瘸了一隻腳!

  許默邁開一步,想衝進去揍人,轉瞬又冷靜下來,掏出手機,「你快去準備,這裡交給我。」

  還要等一個小時,才輪到他表演。

  廣播又在催她。

  時微閉了閉眼,走向電梯口。

  這一路,她不知是怎麼走到演出廳的。

  ……

  蘇暖暖趕來演出廳,看著時微扶著牆壁,走向舞台。

  她握著手機,得意地翹起唇角,「季先生,果然如你所料,時老師她備受刺激,整個人現在像是被人抽了魂。」

  對於時微這樣一個對自己要求嚴苛的舞蹈藝術家而言,跳舞失誤的打擊,無疑是致命的。

  丈夫出軌、事業失敗,雙重打擊。

  季先生真是狠啊。

  可他這個「狠」就是為了那個跛子乖乖回到他的羽翼下。

  蘇暖暖心有不甘。

  那頭,季硯深淡淡「嗯」了一聲,掛斷。

  演出廳內,時微站在台上,臉色慘白,雙目無神。

  台下坐著一排舞蹈藝術家,她們齊齊看著自己。

  每個人的目光像極了媽媽捉姦後,賓館底下圍觀的市民,對著她指指點點。

  評委席,國家芭蕾舞團首席女舞者,戚染對著話筒,關心地問。

  「時微,你今天看起來似乎有情緒,還能參加競演嗎?」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台上的時微看起來很不對勁,一臉麻木,眼神渙散,身子像是繃得很緊。

  杜婉冬站起來,眉心緊皺,「微微,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看起來明顯不對勁。

  其實昨晚,她就很不對勁了,半夜敲她房門,問家裡有沒有安眠藥,說是帶了褪黑素,不管用。

  時微眼眸終於有了焦點,看見不遠處直播號手機屏幕上,網友催她的彈幕,連忙道:「我、我可以,開始吧。」

  她今天扮演的是《天鵝湖》里的白天鵝,奧吉塔白天鵝獨舞變奏。

  音樂聲響,舞台暗下,只剩一道追光,打在時微臉上。

  她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隨著節拍,踮起左腳尖,以輕快跳躍的姿勢舞向台中央,卻在右腳落地時,整個人狼狽地趴倒在地上。


  台下評委們捂嘴,正看直播的網友們也都紛紛震驚。

  時微趴在木地板上,撐著雙手想要爬起,像一隻受傷的白天鵝,撲棱著翅膀。

  杜婉冬捂著嘴,為她捏一把汗。

  時微咬著牙,忍著右腳踝的灼痛,站了起來。

  「時微,你還有芭蕾。」她閉著雙眼,耳邊,響起無數道年輕的聲音。

  分別來自於8歲、9歲、10歲……20歲……的自己。

  沒有父母、沒有愛情,她還有芭蕾。

  季硯深背叛了她,她還有芭蕾!

  時微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眼眸里有了神采,「麻煩老師,重新播放舞曲。」

  音樂聲再次響起。

  她揚起笑容,隨著節拍,踮起左腳尖,以輕快跳躍的姿勢舞向台中央。

  全身的肌肉記憶開始復甦,刻在骨血里的芭蕾細胞漸漸取代消極情緒,時微漸漸地融入進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她熱愛的世界。

  這個世界曾經也為她驅逐悲傷。

  她面部表情飽滿,踮起雙腳,手臂如波浪般流動,從指尖到肩胛的每個關節需連貫控制,模仿天鵝振翅。

  這是精準的「天鵝臂」(Port de bras),優雅、靈動。

  接著,只見她左腿腿重心上的延展,右腿控制至90度以上,接長時間深下腰的展翅,傾斜中,身體保持穩定。

  台下評委老師們紛紛讚嘆搖頭,難以置信,一個跛了腳的人能做到平衡的極限挑戰。

  更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是,她落地時,如踏雪無痕,尤其在小跳(petits sauts)和旋轉中強調柔和的緩衝。

  考核結束,評委們紛紛鼓掌,拿起筆給她打分。

  可時微卻沒有停下來!

  台上的她踉蹌著滑步、跌打在地後又掙扎爬起,一副精神崩潰的樣子。

  大家恍然明白,她是在表演《天鵝湖》第四幕:絕望獨舞。

  考核沒有這一項。

  台上的她凌空越起,以漂浮般的軌跡傳遞赴死的決絕。

  台下,響起一片片熱烈的掌聲。

  後台,蘇暖暖看著這一幕,震驚得瞪大雙眼,連忙撥打季硯深的手機,顯示關機。

  舞曲結束,時微優雅地做了個謝幕禮。

  台下再次掌聲雷動。

  網友紛紛刷著彈幕「太不容易了,一隻腳也能跳!」

  「時微是神!」

  時微剛下舞台,季硯深和蘇暖暖糾纏的畫面再次席捲了她,小腿發軟,潔白的身影搖搖欲墜,幸而,趕來的杜婉冬和戚染及時扶住了她。

  「微微,好樣——」杜婉冬的話音還沒落,再次看見她死灰般的眼神,心裡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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