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們,留六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家祖宅。

  沈千無視了旁邊已經開始說胡話的帳房先生們,將那個黑鐵箱子放在桌上,沈千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一個機關箱,別看上面有鎖眼,但這種箱子絕不是靠鑰匙開的,如果老老實實用鑰匙開鎖或者撬鎖,那這個箱子一定會啟動保護裝置,損毀裡面的東西。

  不過好在,沈千前世遇到過這種,知道一個訣竅怎麼開。

  沈千的手指輕柔地撫過黑鐵箱的表面,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但他感受到的,卻是另一層東西,將鼻子湊近了箱子的縫隙,輕輕一嗅。

  一股極淡的、類似杏乾的甜香,雖說是香味卻異常刺鼻。

  旁人或許會忽略,但沈千的眼神卻驟然一凝。這不是香味,是毒!

  他沒有去拿工具,反而對旁邊一個已經數錢數的兩眼發直的老帳房說道:「老先生,勞駕,一盆清水,一根蠟燭。」

  那老帳房渾渾噩噩地應了一聲,機械般地取來了東西。

  沈千將黑鐵箱平穩放好,點燃蠟燭。他沒有去烤箱子的任何接縫處,而是將火焰對準了箱子右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燭火穩定地舔舐著冰冷的鋼鐵,發出「滋滋」的微弱聲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受熱點,心中默數。

  一息,兩息……十息!

  就在第十息的瞬間,沈千猛地端起水盆,將冰冷的清水「嘩」地一聲,精準地澆在了那個被烤得發燙的角落!

  「嗤——!」

  一股濃郁的白煙升騰而起,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在極致的熱脹冷縮之下,那塊看似天衣無縫的鋼鐵,竟然硬生生被撕裂開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縫!

  還沒等眾人看清,一滴黏稠的、墨綠色的液體從那裂縫中艱難地擠了出來,滴落在下方的木桌上。

  「滋啦!」

  那滴液體仿佛是活物一般,瞬間將堅實的木桌腐蝕出一個冒著黑煙的深坑,一股惡臭隨之瀰漫開來。一個帳房先生只是吸入了一絲,便立刻臉色發青,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

  僅僅是一滴,便有如此威力!

  沈千看也不看那毒液,他知道,箱體內的壓力已經被破壞,最兇險的機關已經失效。

  他從髮髻上取下一根細長的銀簪,順著那道裂縫探了進去,輕輕一挑、一撥。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仿佛是積年的老鎖被打開。黑鐵箱的頂蓋,應聲向上彈開了。

  沒有金光,沒有寶氣。

  箱子裡,只有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厚重名冊,以及一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地契。

  沈千緩緩打開名冊,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

  吏部侍郎、戶部主事、大理寺少卿……一個個京城大員的名字赫然在列,後面詳細記錄了他們收受中山王府賄賂的時間、地點、金額,甚至還有幾句隱晦的請託之語。每一筆,都是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的鐵證。

  這,才是中山王夏延真正的命脈!是他多年來編織的關係網,是他圖謀大位的根基!

  「金銀財寶,不過是障眼法。」沈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本『京城官員黑料大合集』,才是能掀翻棋盤的王炸啊。」

  他輕輕合上名冊,眼神深邃如潭。

  「呵,謝謝了,王爺,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而在京城中山王府的臥房內,一片愁雲慘霧。

  夏延悠悠轉醒,臉色蒼白如紙。他最信任的首席謀士,一個面容陰鷙、眼神如毒蛇的中年人,正跪坐在他的病榻前。

  「王爺……」

  夏延沒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床頂的幔帳,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通知……黑鴉,讓.....他來。」

  .....

  清晨的微光穿透窗紙,給熬了一夜的屋子鍍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顏色。

  方正清布滿血絲的雙眼卻亮得驚人,他手裡攥著幾張寫滿了數字的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快步走到同樣熬了一夜的沈千面前,卻見沈千正背對著他,凝視著窗外,仿佛在看什麼出神。

  「沈千!」方正清的聲音嘶啞,卻難掩其中的快意與憤怒,「都清點完了!黃金三十萬兩,白銀一百八十萬兩,還有各類珠寶玉器、古玩字畫,估值至少在百萬兩之上!這還不算那些田產、鋪面……夏延這個國賊!搜刮民脂民膏,罪該萬死!」他將手裡的帳冊重重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燭台上的殘蠟都跳了一下。


  沈千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悅,他的目光越過方正清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扇緊閉的窗戶上,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方正清沒有注意到這絲異常,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們何時將這些財物一併呈給陛下?有了這些,陛下便能充盈國庫,更能名正言順地將中山王這個毒瘤連根拔起!」

  「呈給陛下?」沈千終於開口,他拿起桌上的記錄看了看,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表面,動作像是在安撫一頭即將噬人的猛獸。「方老,你覺得,是這些黃白之物能讓夏延死?」

  「自然是!」方正清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錯了,老方。」沈千笑了,他將紙張推到方正清面前,然後伸出手指,在那疊厚厚的紙張上,輕輕劃下了一道線。「我們,留六成。」

  方正清的呼吸猛地一滯,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千:「什麼?留六成?沈千,你瘋了!這……這是貪污,謀逆大罪!」

  「方老,別激動。」沈千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覺得,陛下是缺錢,還是缺一把能捅進中山王心窩裡的刀?」

  他不等方正清回答「錢只是磨刀石,是養操刀人的糧草。沒有錢,密閣拿什麼養人?拿什麼去滲透、去收買、去設下一個又一個的局?難道要靠我兩餓著肚子,憑一腔熱血去跟中山王的爪牙拼命嗎?」

  沈千的話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了方正清的心裡。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是啊,他自己就是個例子,若非沈千,他現在還是個衣食無著的乞丐,空有一身正氣,又有何用?

  沈千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狀似無意地推開了一絲窗縫。

  「方老,這件事,還需要你親自跑一趟。」沈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帶著名單剩下的四成財物,即刻進宮面聖。」

  他頓了頓,盯著方正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記住,到了陛下面前,你要哭。告訴陛下,我們密閣為了拿到這份鐵證,弟兄們九死一生,折損慘重。這四成財物,是拼了命才從火里搶出來的。剩下的,都……都用來給死去的弟兄們發撫恤金了。」

  方正清的嘴唇哆嗦著,讓他這個前御史大夫,當朝撒謊,還是對女帝撒謊!

  「這……這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沈千輕笑一聲,他走到方正清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來,卻讓方正清感到一陣冰冷。「不,方老,這不是欺君。這是……為陛下分憂。」

  「一筆不菲的意外之財,還有一個忠心耿耿、損失慘重卻仍在為她賣命的密閣。你覺得,陛下會選擇相信什麼?」沈千的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充滿了蠱惑的魔力,「她只會覺得,我們忠誠,且……好用。」

  方正清怔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

  沈千卻已經不再看他,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那扇緊閉的窗戶,仿佛要穿透那層薄薄的木頭,與窗外那個無形的敵人對視。

  「去吧,方老。」沈千的聲音悠悠傳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