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極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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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本住在京城的東邊,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樂無邊。」

  「誰知那夏延的義子,霸道蠻橫又無恥。」

  「仗著自己的權利,奪我嬌妻占我田。」

  「我阿爹同他來翻臉,慘被他當街亂棍至亡。」

  「可憐我那嬌妻,被他綁進了家中,被侮辱。」

  「最後無顏留世間,一個人懸樑遺憾人間。」

  「現只有我苟活在這陰暗的角落。」

  說書先生說到此處已是淚流滿臉,而坐在他對面的沈千,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濃濃的恨意與復仇之心。

  可他那隻藏在桌下的左手,拇指和食指卻在不自覺地輕輕摩挲,那是一種老賭棍等待開牌時才有的習慣性鎮定。

  沈千的眼神懶洋洋地垂下,落在桌上那套粗陶茶具上,他慢條斯理地提起茶壺,給對方的空杯續上水,水汽裊裊,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老哥,莫激動嘛,」沈千用一口帶著四川味的官話慢悠悠地說道,語氣像是鄰家大哥在勸架,「這夏延的義子,我聽說他現在是跟到中山王混,是也不是?」

  這句看似隨意的關懷,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向了對方話術的核心。

  說書先生的哭聲一滯,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詫,隨即被更濃的恨意掩蓋:「何止是混!那夏延的義子,就是中山王座下最瘋的一條狗!聽說中山王在京郊搞了一個什麼極樂園,用來和他那些同僚們享受,聽聞裡面全是搜刮來的民女,日夜笙歌,稍有不從,就拿去做花肥!這事兒,就是那狗東西一手操辦的!」

  「哇擦,這龜兒子,還玩的挺花?」沈千咂了咂嘴,像是聽到了什麼鄉野奇聞,手指卻在桌沿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叩、叩」聲,像是在給對方的講述打著節拍,實則是在擾亂對方的敘事節奏。

  「對,就是龜兒子。」說書先生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激動,猛地一拍桌子。桌角一根沒刨乾淨的粗糙木刺,狠狠扎進了他的掌心,殷紅的血珠「咕」地一下就冒了出來,混著桌上的茶水,染開一小片悽厲的紅。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借著這股勁,把手掌攤在沈千面前,嘶吼道:「沈老闆!你看到沒!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在這京城裡,命比紙薄!連桌子都敢欺負我們!中山王和他那幫雜碎,就是懸在我們頭上的刀!」

  沈千的目光在那攤血跡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探的弧度。

  他沒有去看對方的傷口,反而將視線移回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悠悠地問:「老哥,我問你個事哈。如果說,不久的將來,有個機會,能讓你親手把你那個仇人腦殼砍下來,但代價是你自己也活不成。你,干不干?」

  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說書先生的滔天怒火,他愣住了,眼神閃爍,過了足足三息,才咬牙切齒地擠出三個字:「我……幹了!」

  「要得。」

  沈千笑了,那笑容里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慵懶和老實,他緩緩站起身,原本微微佝僂的背瞬間挺得筆直,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從人畜無害的茶客,變成了俯瞰棋局的鷹隼。

  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叮噹作響地丟在桌上。

  「老哥,你這個故事,整得不錯,很有沉浸感。」沈千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是細節上,還是有點問題。」

  說書先生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第一,你這雙手。」沈千指了指對方那隻沒受傷的手,「骨節粗大,虎口和指腹的老繭,是常年搖櫓或者撐篙留下的,不是種田人該有的。種田人的繭,在掌心。」「所以你是個賭徒。」

  「第二,你的哭戲很投入,但氣息太穩了。真正傷心到極致的人,是泣不成聲,上氣不接下氣的。你剛才那段,更像是戲班子裡練出來的吊嗓子,講究一個丹田氣足。」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沈…千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據我了解,夏延只有一位義子,同時還是中山王麾下的城防校尉,專管東城門一帶的防務和油水,他霸道但他有個命門—嗜賭如命,尤其鍾愛骰子,但在五年前犯事了,早被夏延流放到了北疆邊防駐軍,已經死在北疆戰場了。中山王身邊現在只有一條瘋狗,姓王,不姓夏。」

  說完,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說書先生,像老師傅指點不成器的徒弟,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刀:

  「下次再想出來接活兒,多騙點情報費,記得把功課做足了。今天這幾枚銅板,是賞你剛才那滴血的,演得不錯,夠拼。」

  話音落下,沈千轉身離去,只留下那個「說書先生」癱坐在椅子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千早就從女帝那了解不少中山王的個人信息,真以為他是位小白嗎,誰都能忽悠他。

  「切,編的真差勁,聽得我差點跟唱了。」

  「不過這個極樂園到挺有趣,找個時間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麼意料之外的發現呢。」

  出門後沈千思索起來了,現在豬已經上套了,接下來就是合理合法的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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