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請王爺……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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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尚書陳松那一聲心痛啊,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彎,配上他捶胸頓足的動作,真情實感得讓聞者傷心,見者落淚。他哭嚎著,腳下一個踉蹌,竟不慎一頭撞在了那盤龍金柱上!

  「砰」的一聲悶響,大殿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陳松捂著額頭,顫巍巍地轉過身,一道刺目的血痕從他髮際線緩緩滑落,流過他布滿忠貞與悲痛的臉頰。他指著那柱子上的一抹血跡,聲音嘶啞而悲壯:「為大夏江山,為祖宗社稷,臣……便是血濺金鑾,亦在所不惜!請陛下……收回成命!」

  好傢夥!碰瓷都碰到紫宸殿上來了!

  這一撞,直接把朝堂上的氣氛推向了頂點。幾個老臣當即跪倒在地,哭聲一片:「陳大人忠肝義膽!請陛下體恤老臣,收回成命啊!」

  中山王夏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憂慮,對著龍椅上的夏青鳶一揖到底:「陛下,您看到了嗎?人心浮動,朝野不寧,此皆密閣之禍也!強行之,則國本動搖矣!」

  夏青鳶的指甲已經深深掐入了掌心,那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著最後的冷靜。她看著下方這群忠心耿耿的國之棟樑,看著那根沾血的金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為她分憂。他們不是她的臂助,而是她身前的萬丈懸崖。

  就在這死局一般的寂靜中,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腔調,從角落裡幽幽傳來。

  「陛下,萬萬不可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不甚合身的青色布衣,身形瘦削的年輕人,正是沈千。

  他這一出聲,所有人都愣住了。中山王夏延眉頭一皺,這人是誰?

  一個連朝服都沒資格穿的傢伙,也敢在大殿上發聲議論?

  沈千卻不管那些眼神,他幾步小跑到大殿中央,先是對著戶部尚書陳松一拱手,滿臉崇拜:「陳大人,你簡直是我的偶像!你對國庫的愛,比耗子對大米的愛還要深沉!說得太對了!咱們這麼窮,哪有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陳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夸,弄得一愣,連額頭的血都忘了擦。

  沈千又轉向中山王,那表情活像是見到了下凡的聖人:「王爺!您說的更對!祖宗之法,神聖不可侵犯!咱們是禮儀之邦,搞什麼密探,簡直是給祖宗的臉上抹黑!丟人!太丟人了!」

  他一番話下來,把反對派的觀點全都聲情並茂地複述並拔高了一遍,聽得那幫老臣個個都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中山王夏延眯起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打量著沈千,心中冷笑:又一個想投機取巧,踩著女帝博名聲的豎子。他淡淡道:「你既知我等所言有理,便退下吧。此非你該議論之事。」

  「哎,要得嘛!」沈千點頭哈腰,「我曉得,我曉得,我就是聽了各位大人為國為民的赤膽忠心,激動得不行,有個不成熟的小想法,想請教一下各位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周,那畏縮的眼神里,悄然划過一絲狡黠的光。

  「既然大家都覺得,設密閣,花錢,又不正派。而不設密閣,邊防跟篩子一樣漏風,京城快成了間諜開年會的地方,咱們也不能不管,對吧?」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我好為難哦:「這問題就來了。咱們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還要馬兒長得帥。這事不好辦啊。」

  「所以,」沈千的語調突然一轉,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了還在用手捂著傷口的陳松,「我斗膽替陛下一個方案!就叫忠臣平亂不花錢方案!」

  「陳大人!」他高聲道,「您剛才說國庫里耗子進去都得含淚出來,可見您對國庫的每一文錢都了如指掌!您必是算盡了天下財源,才得出此等結論。既然如此,要揪出那些揮霍無度,與外敵勾結,導致國庫空虛的老鼠,想必對您來說易如反掌!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只需振臂一呼,讓那些貪官污吏把吃下去的銀子吐出來,別說一個密閣,十個密閣的錢都有了!這不比設立新衙門,動搖國本強多了?」

  陳松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捂著額頭的手都開始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血,順著他的指縫又滲出幾分。

  沈千仿佛沒看見,又轉向了那群慷慨激昂的御史:「還有各位御史大人!你們剛才不是說要行王道,不施詭道嗎?太對了!王道,就是以德服人!京城天香樓里的六國細作,肯定都是誤入歧途的迷途羔羊!我提議,就由各位大人輪流去天香樓坐鎮,每日對著他們誦讀聖賢文章,用你們的浩然正氣去感化他們!不出三月,他們必定痛哭流涕,主動交出所有情報!這才是真正的王道之功,千古美談啊!」


  那幾個準備撞柱子的御史,臉漲得像豬肝,脖子梗得像被人掐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沈千的目光,落在了全場焦點,中山王夏延的身上。他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嚴肅。

  「王爺,您是皇室宗親,國之柱石。您最是反對設立密閣,因為您說會同僚相疑,骨肉相殘。這話,說得我心尖尖都在顫抖。」

  沈千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大殿。

  「那張在黑市上只賣三百兩的北境防線圖,敢問王爺,它出自何人之手?它經過了哪些部門?它又是如何流出京城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

  「王爺您反對陛下設利劍,是怕傷了同僚。那這柄已經捅向我大夏心口的匕首,您是看不見,還是……不敢看?」

  「您說設密閣會人人自危。可如今,國門洞開,細作橫行,難道我們就不是人人自危嗎?還是說,只有某些人的危,才算是危?」

  沈千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卻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

  「王爺,您剛才說得對,祖宗之法不可變。那《大夏律》里寫得明明白白,通敵叛國者,當如何處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凌遲處死,株連九族!」

  「既然王爺您如此反對設立一個新機構去查,想必您是胸有成竹,已經知道該抓誰,該殺誰了?請王爺明示!也好讓陛下,讓滿朝文武,讓天下百姓看看,您老的『王道,是如何斬盡宵小,安邦定國的!」

  「請王爺……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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