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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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戶部尚書,是咱們大夏的財神爺,日理萬機,可千萬別為了我這種地縫裡的爛泥巴氣壞了身子骨!那可是我大夏朝的損失啊!」

  這話聽著是賠罪,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軟刀子,捅在陳松的心窩上。

  什麼叫你這尊活菩薩?諷刺他道貌岸然。

  什麼叫地縫裡的爛泥巴?是在用自己的卑微,反襯他的以大欺小。

  什麼叫氣壞了身子骨是大夏的損失?這是在提醒所有人,他陳松為了個人私怨,連朝廷體面都不顧了!

  這哪裡是道歉,這分明是在用最卑微的姿態,發動最惡毒的道德綁架!

  「你給老夫閉嘴!」陳松目眥欲裂,他這輩子在朝堂上跟政敵斗,跟言官噴,何曾受過這種街頭無賴式的窩囊氣?他猛地一腳踹向沈千,想讓他徹底閉嘴。

  可沈千就像條滑不溜丟的泥鰍,在地上就勢一滾,看似狼狽,卻恰好躲開了這一腳。他滾動的過程中,那隻裝著芙蓉糕的精緻食盒,從他懷裡「不經意」地滑了出來。

  「啪嗒」一聲,食盒摔在地上,蓋子彈開。幾塊潔白細膩、還帶著清香的芙蓉糕滾了出來,沾滿了灰塵。

  「哎呀!陛下的賞賜!」沈千發出一聲比死了爹娘還悽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去擦拭那些糕點上的灰,動作珍視得像是在擦拭傳國玉璽。

  他一邊擦,一邊嚎啕大哭:「我的糕啊!這可是陛下看我接下來要為朝廷辦髒活累活,特地賞下來給我這賤骨頭補身子的!這下……這下全髒了……我……我沒口福吃陛下的恩典吶!」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差沒在地上打滾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地上打滾的沈千,轉移到了那幾塊沾滿灰塵的芙蓉糕上,最後,齊刷刷地落在了臉色比鍋底還黑的陳松身上。

  如果說剛才沈千隻是個人,那現在,他代表的就是女帝的臉面!

  陳松再大的官,再大的火,敢當眾把女帝賞的恩典給踹了?這已經不是私怨了,這是藐視皇恩,是大不敬!

  一直默不作聲的含香,眼神驟然一冷,她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子:「陳大人,這芙蓉糕,陛下說,是給沈大人辦要事前墊肚子的。現在糕髒了,若是沈大人餓著肚子,辦砸了陛下的要事……這個責任,不知是您擔,還是我擔?」

  陳松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他這才猛然驚醒,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條瘋狗牽著鼻子走!他掉進了一個用口水和演技挖好的陷阱里!

  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抱著髒糕點「嗚嗚」假哭的沈千,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鄉下來的刁民?這他媽是個成了精的魔鬼!

  而沈千則是一臉輕鬆,碰瓷他可是專業的,想他當年剛出道的時候第一桶金,就是碰瓷來的。

  他知道這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最在乎的就是名聲。

  而含香的話音剛落,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但比冰更冷的,有兩名侍衛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含香的身後,他們的手,幾乎在同一時間,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刀柄的吞口上。

  沒有殺氣外露,卻像幾條盯住了獵物的毒蛇,那無聲的壓力,比刀鋒本身更讓人窒息。

  陳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新丁,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兩個禁軍的動作意味著什麼——只要含香再多說一個字,或者他再有任何過激的舉動,這些皇家爪牙就會立刻將他—就地拿下,聽候發落!

  到那時,罪名坐實,百口莫辯!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將他滿腔的怒火澆得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恐懼。

  他藏在寬大官袍下的拳頭猛然攥緊,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他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粘稠的血液正在慢慢滲出。這疼痛,反而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三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地上那個哭得死去活來的沈千,哭聲卻戛然而止。

  他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還掛著兩條清晰的淚痕,表情卻瞬間從死了爹的悲痛,切換到了街頭巷尾那種「算了算了,都是鄰居」的和事佬模式。

  「哎喲喂,含香姑娘,您可千萬別把這事兒往心裡去!陳大人是咱們大夏的頂樑柱,每天操心國庫的銀子,腦子頭肯定都昏昏的,哪兒是故意針對我嘛!」他湊上前,一邊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那幾塊髒了的芙蓉糕,一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和陳松、含香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陳大人,」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神里卻閃爍著市儈而精明的光,「您看哈,這糕呢,是陛下的臉面,髒了,就是打了陛下的臉。這事要是捅上去,您說您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說不小心,是御前失儀;說故意的,是藐視皇恩。咋說都是個死局,沒得解噻。」

  他頓了頓,掂了掂手裡的髒糕點,像個掂量豬肉的販子:「不過呢,我沈千是個講道理的人。陛下讓我辦髒活,我餓肚子事小,萬一把陛下的事辦砸了,那才是掉腦袋的大事。您是戶部尚書,財神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陳松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掌心的刺痛越來越清晰。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想怎樣?」

  「不敢不敢!」沈千立刻又換上那副卑微的嘴臉,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我這地縫裡的爛泥巴,哪敢跟您談條件?就是給您老人家提個醒,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神秘兮兮地湊得更近了,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偏偏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在陳松心上:「這糕是御膳房出的,我曉得。您是財神爺,不差錢。您就當可憐我這賤骨頭,隨便打發點銀子,我自個兒再去御膳房跑一趟,重新買一份一模一樣的。這樣,陛下的臉面保住了,您老的官聲也保住了,我也能填飽肚子給陛下辦事。三贏啊!您說,我這個辦法,它是不是很完美?」

  「你……!」陳鬆氣得渾身發抖,這哪裡是提個醒,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詐!將藐視皇恩的大罪,明碼標價地兌換成銀子!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猛地抬起手,想一巴掌扇死眼前這張嬉皮笑臉的臉。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看到了含香那冰山般毫無感情的眼神,和那兩個個已經將刀柄握出聲響的禁軍。

  陳松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放下手,伸進懷裡。當他再拿出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錦袋。

  他看都沒看沈千一眼,像是丟一塊垃圾一樣,將那隻手從袖子裡猛地一甩。

  「啪!」

  錦袋不偏不倚地砸在沈千的胸口,上面還沾著一抹刺眼的暗紅——那是陳松掌心滲出的血。

  「滾!」陳松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

  沈千像是接住了什麼寶貝,一把將錦袋摟在懷裡,臉上瞬間樂開了花,之前的悲憤、委屈、諂媚統統消失不見,只剩下奸計得逞的得意。他把錦袋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對著陳松深深一揖:

  「謝大人賞!您看,這問題不就解決了嘛!您放心,我這人嘴巴牢得很,今天這事,出了這個門,我保證忘得一乾二淨!我這就去給陛下辦事,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這給您辦事四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尖銳的唱喏聲,如同一道驚雷,劃破了這片詭異的寧靜。

  「時辰到——」

  「百官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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