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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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川和蔣典穿行在迷宮般的通道里。

  葉川忍不住想像那會是怎樣的景象。

  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難得的太陽太陽,是什麼溫度,什麼顏色?

  葉川沒有說話,他的感知力已經鋪開。

  四周的通道里,那些躲在暗處的視線,充滿了麻木、窺探,還有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惡意。

  在大食堂里,他們是過客。

  但只要他們還在這片迷宮裡,他們就是潛在的獵物,或者……是別人眼中的資源。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通道盡頭,終於不再是單調的牆壁。

  那是一道截然不同的門。

  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道關卡。

  厚重的金屬壁壘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穹頂,中間一道狹窄的縫隙,僅容兩人並肩通過。

  門前,站著兩個男人。

  他們同樣面黃肌瘦,但眼神卻和食堂里那些行屍走肉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鬣狗般的警惕和兇狠。

  他們身上穿著相對完整的皮甲,雖然破舊,但關鍵部位都用金屬片加固過。

  手裡,還提著粗糙的長矛,矛尖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看到葉川和蔣典走近,其中一個高個子守衛懶洋洋地把長矛一橫,攔住了去路。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他們相對乾淨的衣物上,嘴角撇出一絲輕蔑。

  「新來的?」

  另一個矮個子守衛嗤笑一聲,用矛尖敲了敲地面,發出「噹噹」的脆響。

  「喲,看這乾淨樣,剛贏了場遊戲,就覺得自己行了?想到『上三區』去碰運氣?」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以及對後來者的嘲弄。

  「想過去,得懂規矩。」

  高個子守衛伸出一隻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在兩人面前張開。

  「一個人,五份『生命之源』。或者,等值的食物也行。」

  蔣典的臉色瞬間白了。

  五份。

  剛剛那場九死一生的遊戲,最後活下來的四個人,總共才分到一枚光球。

  那枚光球,恐怕連一份都不到。

  這根本就是敲詐。

  「我們……我們沒有。」

  蔣典的聲音有些發乾,下意識地向葉川身後縮了縮。

  「沒有?」

  高個子守衛的音調陡然拔高,臉上的輕蔑變成了赤裸裸的惡意。

  「沒有就滾回食堂里等死!上三區是你們這種垃圾能亂逛的?」

  矮個子守衛更是直接,他上前一步,手中的長矛矛尖幾乎要頂到蔣典的胸口。

  他湊近了,誇張地在空氣中嗅了嗅。

  「嘖,小子,細皮嫩肉的,身上還有股香味,肯定沒挨過餓吧?」

  「把你身上這件外套脫下來,可以抵一份。至於剩下的四份嘛……」

  他的目光在蔣典身上游移,充滿了不懷好意的審視。

  「呵呵,我看你這人,倒是能值個好價錢。」

  蔣典被那股滿是侵略性的視線看得渾身發冷,身體繃得僵硬。

  他見過那些餓瘋了的人,知道他們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殺戮,和毫無底線和選擇的欲望。

  想到這,他突然想到一個詭異的問題。

  為什麼一路上……沒見過一個女人?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了長矛的矛杆上,將它推開。

  一直沉默的葉川,向前邁了一步,正好擋在了蔣典和那根長矛之間。

  「我們要過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哈,你說過去就過去?」

  高個子守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臉上的肌肉都扭曲起來。

  「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子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了,不留下點什麼,誰也別想從這兒過!」


  葉川沒有再看他。

  他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金屬壁壘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周圍的空氣,毫無徵兆地變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沉重感,以葉川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向四周壓去。

  並非刻意釋放的氣勢,更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僅僅只是翻了個身,泄露出的一絲氣息。

  兩個守衛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了。

  高個子守衛只覺得自己的肩膀上,像是憑空壓上了一座山。

  他的呼吸變得困難,膝蓋不受控制地發出「咯吱」的聲響,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矮個子守衛的情況更糟。

  「哐當!」

  長矛脫手,在金屬地面上滾出很遠。

  那股壓力,讓他產生了一種渺小到極致的錯覺,仿佛自己正站在無盡深淵的邊緣,隨時都會被吞噬。

  這不是他們能理解的力量。

  這是碾壓。

  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武……武者…」

  高個子守衛的嘴唇哆嗦著,好不容易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另一個守衛已經「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的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全身抖得如同篩糠。

  恐懼。

  極致的恐懼,淹沒了他們心中所有的貪婪與兇狠。

  葉川依舊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帶著蔣典,徑直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那無形的壓力,隨著他的腳步,也一同離去。

  直到葉川和蔣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關卡之後,高個子守衛才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同伴,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劫後餘生的駭然。

  「那……那是什麼怪物……」矮個子守衛的聲音都在發顫。

  高個子守衛咽了口唾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葉川穿過那道狹窄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但他沒有在意。

  他的腦海里,還殘留著那兩個守衛最後驚恐萬狀的臉。

  那不是勝利者的快感。

  而是一種沉甸甸的,令人作嘔的悲哀。

  同樣是被困在這裡,同樣是在死亡線上掙扎,他們沒有選擇相互扶持,而是將屠刀揮向了比自己更弱的人。

  從弱者身上榨取活下去的資源,再用這僅有的一點權力,去填補內心的空虛和絕望。

  這比飢餓和死亡本身,更讓人感到無力。

  蔣典還心有餘悸:「葉老師,剛才……」

  「好了。」葉川打斷他,聲音很低,「前面,恐怕還有更多。」

  蔣典聞言抬頭望去。

  通道的盡頭,並非想像中的光明。

  而是一片更加廣闊,也更加死寂的黑暗。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堆滿了如山一般的廢銅爛鐵,各種扭曲的機械殘骸和廢棄的貨櫃,構成了一座鋼鐵的墳場。

  而在這些垃圾山之間,有無數人影在活動。

  他們不像大食堂里的人那般麻木,反而個個都帶著一種警惕和狠厲,像是在廢墟中刨食的野狗。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建立在垃圾之上的,殘酷的地下王國。

  就在最高的垃圾山頂上,一面破爛的旗幟,正在無風的穹頂下,緩緩飄蕩。

  在那面畫著黑色鐵拳的破爛旗幟下,蔣典心裡最後那點光,被徹底碾碎了。

  所謂的「上三區」,不過是一個更大,更絕望的垃圾場。

  這裡沒有太陽。

  頭頂依然是那片冰冷的金屬穹頂,只是更高,更遠,遠得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空氣里腐爛的鐵鏽味,被機油、汗水和劣質燃料混合的刺鼻氣味取代。

  「叮叮噹噹!」

  「哐當!」

  敲擊聲、拖拽聲、咒罵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匯成一首鋼鐵墳場的交響曲。

  這裡的人,眼神和食堂里那些等死的傢伙完全不同。

  他們是狼,是鬣狗。

  每一雙眼睛裡都閃著警惕、貪婪,還有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凶性。

  他們在這片廢墟中穿梭,翻找,交易,爭鬥。

  一切,都為了那些冰冷的、能換來一口食物的廢料。

  這裡有自己的規則,一種更原始、更血腥的規則。

  葉川的視線掃過那些在垃圾山上忙碌的身影,最終落在那面最高處的鐵拳旗幟上。

  「葉老師,我們……先找個地方問問情況?」蔣典的聲音有些發乾,這裡的氣氛讓他渾身不自在。

  葉川沒說話,邁開步子,朝著一個相對偏僻的廢料堆走去。

  一個瘦高男人正費力地用撬棍,試圖從一個巨大的機械外殼上撬下一塊鋼板。

  他每一次發力,背上的骨頭輪廓都清晰可見。

  葉川在他身後幾米外停下。

  男人瞬間警覺,攥著撬棍猛地轉身。

  「我們找人。」葉川開門見山。

  男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蕩,最後停在他們相對乾淨的衣服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找誰?」聲音嘶啞,像砂紙在摩擦。

  「楊旭。」蔣典急忙接口,「十六七歲,人有點胖。」

  聽到這個名字,男人臉上緊繃的肌肉忽然一松,隨即化為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笑聲。

  「哈……楊旭?」

  他用撬棍的末端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周圍那一張張冷漠或兇狠的臉。

  「在這裡,用名字找人?」

  他看兩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兩個剛出生的傻子。

  「新來的吧?」

  男人收回撬棍,重新轉向那塊鋼板,懶得再多看他們一眼。

  「勸你們一句,把這個名字爛在肚子裡。在這裡,名字是催命符,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他用下巴朝那面鐵拳旗幟的方向點了點。

  「他們的名字,誰敢亂叫,誰就得死。上一個這麼幹的,舌頭被割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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