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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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潛藏在水底的所有污泥。

  人們的眼神徹底變了。

  彼此之間不再是同病相憐的獄友,而是爭搶食物的餓狼。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威脅,都是自己活下去的絆腳石。

  遊戲還在繼續。

  「一、二、三……」

  詠唱聲再次響起時,整個場地的氣氛變得詭譎而危險。人們不再是一味地向前沖,而是開始相互提防,拉開距離,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

  很快,就有人將目標鎖定在了葉川和蔣典身上。

  他們太「新」了。

  衣著相對乾淨,神色雖然凝重,卻沒有那些老油條身上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絕望。

  在新來的、不熟悉規則的人身上下手,成功率無疑是最高的。

  一個面相兇狠的男人,在移動時,悄悄朝著葉川的側後方靠了過來。

  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想在下一次靜止時,將葉川推出去。

  葉川仿佛毫無察覺,依舊目視前方。

  就在那人即將到達最佳的偷襲位置時,葉川的腳步看似隨意地向左側橫移了一步,恰好讓開了那人前沖的路線。

  那人撲了個空,差點因為自己的沖勢而剎不住腳,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陰狠。

  一擊不成,他的目光立刻轉向了葉川身後的蔣典。

  這個少年,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緊張和膽怯,一看就是最好的下手對象。

  「……木頭人!」

  聲音落下。

  所有人定格。

  那個兇狠的男人,此刻正好處在蔣典的斜後方,距離不到半米。

  他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一隻手緩緩地、帶著十足的把握,朝著蔣典的後背伸了過去。

  蔣典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意。

  他的汗毛瞬間倒豎,後背的肌肉繃得像一塊鐵板。他想躲,想喊,可身體卻被規則死死地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眼看著那隻骯髒的手,就要觸碰到他的衣服。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著前望姿勢的葉川,眼神驟然一凝。

  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力量,瞬間籠罩了那個正要下手的男人。

  那男人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距離蔣典的後背只有幾厘米,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他想動,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灌注了萬噸水泥,每一個細胞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死死鎮住。

  他的腳邊甚至憑空生出藤蔓,那猙獰的東西帶著利刺,扎進他的棕靴,很快滲出黑色的血。

  男人痛苦的立刻想要要叫出聲,卻甚至連眼珠都無法轉動一下。

  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這是什麼力量?!

  不是規則的禁錮,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壓制!

  「武……者……」

  極度的恐慌讓他掙脫了聲帶的束縛,喉嚨里擠出兩個含混不清的字眼。

  「這裡……有武者!!」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吼出了這句完整的話。

  這聲嘶吼,伴隨著他因為掙扎而產生的劇烈動作,徹底打破了「靜止」的規則。

  在他吼聲響起的同一時間,他的身體,連同那份極致的恐懼,被瞬間抹除。

  血霧飛濺。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釘在了葉川的身上。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

  就連兩人邊上一個一直一臉死態,皮包骨頭的老人,此刻也張大了嘴,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驚悚」的情緒。

  這個地方……怎麼會有武者?

  「一、二、三……」

  那毫無感情的孩童詠唱聲再次響起。

  禁錮解除,人群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退開,瞬間與葉川和蔣典拉開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再也沒有人敢靠近他們分毫,甚至連目光的對視都不敢。

  那個之前還一臉兇相,同樣盤算著如何對付新人的中年男人,此刻臉色煞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葉川沒有再理會旁人。他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帶著蔣典,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終點。

  蔣典跟在他身後,後背的冷汗已經被風乾,只留下一片冰涼。他能感覺到,那些曾經像狼一樣盯著他們的視線,現在全都變成了畏懼的躲閃。

  不過紛爭沒有停止,被隔絕的只有他們兩人,其他人依舊在自相殘殺,時不時有細細密密液體崩開落在地面的撞擊聲,那是又死了人。

  遊戲很快就結束了。

  最終,活下來的人只有四個。

  葉川,蔣典,那個老人,以及最開始用腳絆倒別人的那個壯碩中年男人。

  他們站在終點線後,那扇巨大的黑色鐵門依舊緊閉。

  葉川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場地,最後落在了那個最初帶他們進來的、畫著「正」字的男人消失的位置。

  那裡只剩一片猩紅。

  就在這時,四人面前的金屬地面上,憑空出現了一塊麵包,和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球。

  那塊麵包很大,幾乎有人臉那麼大,散發著最純粹的麥香。它自動裂開,精準地分成了四等份。

  那個壯碩男人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抓起屬於自己的一份,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用忌憚的眼神死死盯著葉川。

  老人也顫顫巍巍地拿起一塊麵包,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眼神,看著那枚光球。

  葉川將剩下的兩份麵包拿起,遞了一份給蔣典,然後才看向那枚光球。

  「那是什麼?」他問老人。

  老人聽到葉川主動搭話,身體明顯抖了一下,連忙回答:「生命之源。維繫……維繫我們命的東西。」

  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聲音乾澀:「在這裡,人會老得很快,只有每天補充這個,才能活下去。對……對您這樣的武者大人來說,聽說……也能幫助修煉。」

  葉川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光球。

  一股精純而溫和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入體內。雖然量不大,但質地純淨,遠超外界的稀薄靈氣。

  他瞬間明白了。

  這裡的空氣有問題。

  普通人長時間呼吸這種空氣,生命力會被不斷侵蝕,所以需要「生命之源」來補充。而武者因為自身氣血和靈力循環,受到的影響要小得多。

  難怪這裡的人,一個個都帶著一股腐朽的死氣。

  葉川看著手裡這塊能救命的麵包,又看了看那些人消失的地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是一場用人命換來的口糧。

  「我想找人。」葉川收回思緒,看向老人,「帶我去人最多的地方。」

  他想起楊旭。

  他也是武者。在這個武者稀少如鳳毛麟角的地方,他會過得怎麼樣?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好,好!大人,我帶您去!」

  能跟在一個武者身邊,無疑是這裡最可靠的保命符。

  老人領著路,一邊啃著那塊來之不易的麵包,一邊在前面走著。他們穿過幾條一模一樣的通道,來到一個岔路口。

  「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大食堂』。」老人指著其中一條路說,「沒地方住的,沒飯吃的,都在那兒待著。」

  他們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個比遊戲場地更寬闊的巨大空間,像一個地下廣場。廣場上零零散散地擺著一些金屬桌椅,更多的人則是直接靠著牆壁,或者蜷縮在地上。

  空氣里瀰漫著汗水、絕望和食物殘渣混合的酸腐氣味。

  每個人都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沒本事參加遊戲,或者遊戲輸了沒拿到獎勵的,就只能在這裡等死。」

  老人解釋,「有本事的人,能贏到足夠的『生命之源』,就能去換一間自己的屋子,甚至……可以去『外面』。」


  「外面?」

  「是啊,外面。」老人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為「嚮往」的情緒,那光芒甚至蓋過了他眼底的麻木。「那裡……能看見太陽。」

  蔣典聞言,忍不住問:「那為什麼大家不都去外面?難道……看太陽也要收費?」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慘澹的笑。

  「因為外面的空氣,我們吸不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在這裡,最多只是呼吸困難,活得累一點。到了外面,不用幾分鐘,就會活活憋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只有那些最強大的武者,或者用大量『生命之源』換取了特殊庇護的人,才能在外面自由活動。我們這種人,這輩子都離不開這片迷宮。」

  老人的目光在葉川和蔣典身上打量著,眼神里充滿了怎麼也藏不住的好奇:「兩位大人……你們是從哪裡來的?不像我們這裡的人。」

  葉川和蔣典對視一眼,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主要是……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跟一群快瘋了的人說讓他們終其一生的痛苦只是一人內核中的一處幻境,他們會相信嗎?還是說要讓他們徹底瘋掉,早點慘死才好。

  「外面在哪個方向?」葉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

  老人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指了一個方向。

  「多謝。」葉川道了聲謝,不再停留,徑直朝著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蔣典立刻跟上。

  老人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默默找了個角落,蜷縮起來。

  在這個地方,能活過今天,就已經是一種奢侈了。至於別人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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