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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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韞婠將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抬起鳳眸看向眾人,一字一頓說道:「楊老先生。」

  楊老先生?

  幾人聞言皆是一愣。

  二叔白鳴昌眨巴了一下眼問道:「楊己任?就是井陽村那個賦閒在家的楊老頭子?」

  蘇韞婠點了點頭:「正是。」

  二叔白鳴昌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手裡的翡翠珠子轉了兩圈,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韞婠侄媳婦,你這主意怕是不太靠譜。楊己任一個賦閒在家的老頭子,能有什麼能耐?平日裡他在井陽村深居簡出的,連姑橋鎮都難得來一回。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就算他有點老面子,在三十一軍的長官們跟前能頂啥用?」

  蘇韞婠正了正神色,往下繼續道:「二叔有所不知。楊老先生當年在南京城為官,後來辭官不做,遊歷到了桂林府。當地許多官紳仰慕楊老先生的學問人品,出面請示把楊老先生聘為督學,在桂林府待了好幾年。楊老先生離任的時候,當地學生們自發為楊老先生送行,綿延十里,一時傳為佳話。」

  說到這兒,蘇韞婠頓了頓,鳳眸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聽說如今三十一軍的那位劉將軍,當年在桂林府求學便是楊老先生的門生。」

  這話一出,二叔白鳴昌的眼睛頓時亮了,手裡的翡翠珠子都忘了轉動:「啥?還有這層關係?韞婠侄媳婦,你怎麼不早說!」

  就連七叔公花白的鬍鬚也跟著顫了顫,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

  大太太看著蘇韞婠,眼中帶著幾分詢問:「韞婠,你是從哪聽說劉將軍是楊己任老先生的學生?這消息可准?」

  蘇韞婠回道:「娘親,我也是之前聽承志提及的。承志曾在楊老先生家中,親眼見到過那位劉將軍前去拜訪。」

  聽蘇韞婠提到白承志,七叔公捋著花白的鬍鬚緩緩點頭,聲音蒼老肯定:「既然是承志說的,那指定假不了。承志那孩子最是性厚實誠,從不虛語,他說在楊老先生家見到過劉將軍,那就一定有這回事。」

  說著七叔公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又接著道:「況且,楊己任當年從南京城辭官到如今,已經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他那時候教過的學生,如今也有三四十歲正當壯年,乃是建功立業的時候。那位劉將軍聽說也是四十來歲的年紀,論年歲,論資歷,全都對得上。」

  二叔白鳴昌一聽這話,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急聲喊道:「那還等什麼?還不快去請楊老先生!!!」

  二叔白鳴昌有些按耐不住的亢奮,「一來,可以請楊老先生去皖東找三十一軍打聽一下文書的真假。二來,說不定還能讓楊老先生直接找劉將軍說句話。只要劉將軍肯替咱們白家說一句話,這糧餉興許就不用籌集了!」

  三叔白鳴盛也跟著站起身,連聲附和:「是啊是啊,快請楊老先生!這可是救命的天菩薩!」

  大太太握著烏木拐棍的手微微收緊,片刻後當機立斷,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就這麼定了。備上厚禮,即刻去井陽村請楊己任老先生。」

  說完看向蘇韞婠,「韞婠,這事你來辦。」

  「娘親放心,交給韞婠便是。」

  蘇韞婠站起身,朝大太太和幾位長輩欠了欠身,轉身往堂屋門口走去。

  堂屋裡。

  七叔公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都鬆了幾分。二叔白鳴昌搓著手裡的翡翠珠子,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三叔白鳴盛更是整個人都從椅子裡坐直了,不再是方才那副縮頭縮腦的模樣。

  畢竟楊己任老先生不僅學識淵博,而且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德高望重,雖如今賦閒多年,但只要能請他出面,別的不說,至少那位劉將軍得給幾分面子。

  甚至說不定,白家真的不用籌集這筆天大的糧餉。

  就連二太太曹氏的臉上,也浮起了一絲輕鬆之色,「七叔,大姐,宴席也差不多該散了,我先回去招呼賓客了。」

  說著曹氏站起身,分別給七叔公和大太太行了個禮,便離開堂屋。

  蘇韞婠出了堂屋,往廊下走了幾步,對丫鬟喜桃招了招手喚道:「喜桃,你去把邢管事叫來我院子,我有事吩咐。」

  喜桃應了一聲,放下茶盤快步去了。

  約莫半刻鐘。

  邢管事跟著喜桃匆匆趕來蘇韞婠的院子。

  走到坐在院子裡的蘇韞婠身旁,邢管事躬身問道:「大少奶奶,您找我?」


  蘇韞婠點點頭,壓低聲音吩咐道:「邢管事,你去備些厚禮,即刻動身去井陽村,把楊己任老先生請來白家,就說白家有要事相商,請楊老先生務必辛苦走一趟。」

  邢管事跟了白家多年,辦事最是穩妥,聞言也不多問,只是鄭重點頭:「大少奶奶放心,這就去備車,一定把楊老先生安安穩穩地接到白家。」

  說罷拱手行了個禮,轉身快步往外離去。

  蘇韞婠望著邢管事走遠的背影,心裡頭稍稍鬆了一口氣。

  只要能請到楊老先生,那份文書的真偽就有了著落,白家也不至於任由潘震明和劉金堂任意拿捏。

  正思忖著,蘇韞婠低頭喝了口茶水,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蘇韞婠抬起鳳眸一看,只見陸牧生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臉色有些凝重。

  蘇韞婠微微蹙眉,等陸牧生走到近前,開口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事情辦妥了?」

  陸牧生搖了搖頭,聲音壓得低低的:「沒有,出了點狀況。喬常威被人帶走了。」

  蘇韞婠聞言,神色一凝:「什麼意思?被誰帶走了?」

  陸牧生深吸了一口氣,把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方才劉金堂離開堂屋後經過中庭,喬常威從中庭里出來,主動上前搭話。兩人說了幾句,劉金堂就把喬常威帶走了。」

  蘇韞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鳳眸里閃過一絲疑色:「劉金堂要殺喬常威?」

  陸牧生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我找了幾個人問了當時的情形,喬常威的反應不像是被脅迫的,反倒很興奮,是屁顛屁顛跟著劉金堂走的。」

  蘇韞婠沉默了。

  這倒是個意外。

  本打算在半路上劫殺喬常威,既能為白家除掉一個禍患,又能讓王嬈嬈那樁醜事少一個知情人。

  沒想到劉金堂橫插一腳,居然把喬常威給帶走了。這樣一來,殺不了喬常威不說,還多了一個變數。

  劉金堂帶走喬常威,究竟意欲何為?

  蘇韞婠思忖片刻,抬起頭對陸牧生說道:「既然人已經走了,你暫時不用管喬常威。接下來你多盯著東院那個王嬈嬈的動向,喬常威既然敢在洞房之日摸進白家,那麼他一定還會再來找王嬈嬈。等他下次來的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明白。 」陸牧生點了點頭。

  此時瞧見蘇韞婠黛眉緊鎖,眉間難掩憂色,陸牧生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少奶奶,是不是在為籌集糧餉的事煩惱?」

  蘇韞婠嘆了口氣,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從石凳上站起身,望著院子裡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枯葉,蘇韞婠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帶著幾分壓抑的憤懣:「我時常在想,為什麼國府會這般做不到很多事。先不說法令敗壞,土匪橫行……這些大問題,就說這世道許多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饑民遍地,甚至不得不賣兒鬻女。這種慘相幾乎在各個地方都在發生。不僅喪盡了無數老百姓的人心,就連許多富戶大戶也對它越來越失望。」

  說著,蘇韞婠轉過身看著陸牧生,鳳眸里透著一絲複雜的苦澀:「老百姓所圖的不過是有飯吃有衣穿,不挨餓不受凍,可連這些基本生存都做不到。你說這樣的國府,還有希望嗎?」

  陸牧生沉默著沒有接話。

  蘇韞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你之前是教導總隊的人,是國府的一員,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陸牧生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坦誠:「沒事!反正我對以前的事沒什麼記憶了。但這段日子我所見所聞,我覺得你說得沒錯。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是實情。」

  蘇韞婠看著陸牧生,鳳眸里的那層苦澀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希冀之色。

  兩人站在院子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只剩下風拂過枯葉的沙沙聲。

  有時候陸牧生心裡頭也在想,到底什麼力量,什麼人能拯救得了這個苦難深重的國家和人民?

  此時陸牧不由想到了一個人。

  之前離開白家的柳庭松先生。

  當時柳庭松留書說,陝北那邊有救國之希望,他要去陝北。

  噔噔噔——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陸牧生的思緒。

  邢管事從月洞門跑了進來,一路跑到蘇韞婠和陸牧生這邊,喘著氣說道:「大少奶奶!楊老先生來了!」

  蘇韞婠一愣:「這麼快?」

  邢管事緩了口氣,開口解釋道:「方才剛出鎮口,就撞見了楊老先生!楊老先生正巧要來找大太太和大少奶奶,他的馬車就在後頭,馬上就到門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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