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三少爺陣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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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大少奶奶,一路好走!」魏明博親自將蘇韞婠送到酒坊門口,目送蘇韞婠上了馬車。

  陸牧生翻身上馬,張鐵蛋和梁石頭幾個護院分作兩撥,護在馬車前後,一行人調轉馬頭,順著靈水鎮的街巷往外而去。

  剛出鎮口沒幾里地,官道兩旁的光景驟然悽惶起來。

  如今晨霧早已散去,只見官道上烏泱泱全是拖家帶口的逃難百姓迎面走來,老小攙著,青壯挑著家當,不少人的臉膛已經餓得起了蠟黃,有的癱坐在路邊田埂上伸著手乞討,有的咬牙拖著疲累的身子順著官道繼續前行。

  山風卷著塵土颳了過來,混著孩童的啼聲,婦人的啜泣,老人的哀嘆……

  馬車裡的蘇韞婠掀開車簾,鳳眸望著沿路流離的難民,眉頭輕輕蹙起,朝著前面勒馬慢行的陸牧生,開口吩咐了句:「陸護院,停一下,你過去尋幾個年長的難民問問,他們是打哪塊逃難過來的。」

  「是,大少奶奶。」

  陸牧生應聲,便示意梁石頭幾個護院原地歇馬,然後翻身跳下馬鞍,走到幾個癱在路邊歇腳的難民跟前,問道,「老鄉們,你們是從啥地界逃難過來的?」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漢艱難撐著地面起身,嗓子有些沙啞,「俺們幾個都是滁縣那邊的鄉下人,他們幾個有來安縣的,也有全椒縣的,鬼子前一陣子打進了皖東地界,那伙東洋兵不是人嘞,進村就燒房子,搶糧搶物,瞧見年輕姑娘就拖走,稍有不順心開槍就殺,鄉親父老死的死逃的逃,實在沒法過日子,只能舉家帶口往外逃難,一些年輕力壯的或去投奔抗日隊伍。」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接茬,眼眶通紅:「好多村子都被鬼子給禍禍絕了,奸淫擄掠,就連田地里的莊稼都被糟踐乾淨。俺們的隔壁有個村子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間被鬼子全殺了,那景象太慘嘞,有半大的娃子被鬼子拿石磨活生生碾死,這些沒娘養的鬼子沒人性嘞,不是人嘞!不是人嘞!」

  陸牧生聽得心頭髮沉,不由握緊了拳頭,頓了片刻繼續開口問道:「那你們可曉得金陵城那邊,如今是什麼光景?」

  畢竟滁縣跟金陵城隔江相望,他們既然是從滁縣逃難過來的,興許能向他們打聽到金陵城的一些情況。

  中年漢子搖起了腦袋,那個老漢嘆氣:「金陵城的情況,俺也不清楚,就沿路聽別的逃難人閒嘮,講金陵城早早落在鬼子手裡頭,原先守城的唐長官丟下老百姓先跑嘞,前後沒過幾天,鬼子就過了江一路往北,沒幾日就攻破滁縣縣城,別的就不清楚嘞。」

  「講到滁縣縣城,俺前兒個倒是聽一位從滁縣縣城逃出來的老哥講了,鬼子占領縣城後,一邊放火一邊殺人,死了好多人,縣城裡的關帝廟前、落虹橋畔等地方都是老百姓的屍體,鬼子還設立幾個殺人場,對無數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進行斬首、活埋、挖心、剖腹……實在是慘不忍睹,一個好端端的縣城被禍禍成了人間地獄。」

  ……

  聽完幾個逃難百姓的講述後,陸牧生咬著牙折身回到馬車跟前,彎腰湊在車簾旁邊,把方才打探來的消息告訴蘇韞婠。

  蘇韞婠聽後,神色凝重:「鬼子的殘暴行為是正常人很難想像的,聞之人神共憤。只是沒想到鬼子已經打進滁縣,滁縣就在皖東邊上,如今連滁縣都丟失了,鬼子推進的勢頭實在太快。難怪魏家打算過了年就舉家遷去重慶城,想來這是往西躲避戰火。」

  「大少奶奶,滁縣到咱們淮南這邊不過四五百里,鬼子隨時有可能進犯到這兒,咱們白家大院的人是離開,還是留下,需要早做準備。」陸牧生蹙著眉提了句。

  「皖東一帶,第五戰區的李長官已經派出桂系劉將軍的三十一軍進入駐防,鬼子想要打到淮南這邊可沒那麼容易。」

  說到這裡,蘇韞婠沉默了一會兒,便道,「陸護院,走吧,接著趕路。」

  車馬再度啟程,一路無話。

  臨近晌午時分,陸牧生一行人已經遠遠瞧見姑橋鎮的輪廓。

  此時,鎮口也有一些新來的難民聚集。突然路旁竄出了一道人影拄著一根拐杖,可沒邁出去兩步,人影便直挺挺地栽倒在馬車前頭,塵土揚起一片。

  「吁!」

  陸牧生連忙拽住韁繩,胯下駿馬人立嘶鳴,一行車馬盡數停下。

  跟在旁邊的張鐵蛋拉了拉挎在背上的槍柄,開口喊了一聲:「哪來的難民會不會走路?快起來離開,別擋道。」

  倒在地上的那人掙扎著抬了抬腦袋,蓬頭垢面,望向陸牧生等人,氣若遊絲吐出一聲:「陸……陸哥……」


  可話還沒說完,腦袋一歪,當場便昏死了過去。

  陸牧生聽見這聲呼喚,心頭猛地一顫,趕忙翻身下馬,走上去撥開那人臉上的泥污。

  「順子?」

  陸牧生仔細打量一番,待看清楚面容後,心頭咯噔一沉,然後回頭朝著馬車喊道:「大少奶奶!是王順子!是跟著三少爺一起去金陵城的王順子!」

  車簾唰地一聲掀開,蘇韞婠在丫鬟喜桃攙扶下,快步下了馬車。

  當瞧見跟乞丐模樣沒什麼區別的王順子,蘇韞婠一雙鳳眸凝著憂色:「他真是陪著三少爺去金陵城的王順子?怎會淪落到這般模樣,還瘸了腿?」

  「錯不了,他是王順子。」

  陸牧生說著,伸手探了探王順子的鼻息,雖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他還有氣。」

  蘇韞婠聽後,當即吩咐:「張鐵蛋、黑子,你倆搭手把人抬回大院,別走前院,從後門進去;梁石頭你立馬往鎮裡請久大夫進府問診。」

  「是,大少奶奶!」

  梁石頭不敢耽擱,就往鎮裡方向跑進去。張鐵蛋和黑子一起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王順子。

  進了大院,把昏迷的王順子抬到偏院,蘇韞婠也跟著過去,落座在一張木凳上靜靜等候。

  沒過一會兒,梁石頭領著久大夫趕來。

  久大夫進屋先搭脈,又掀開破爛的褲腿查看腿傷,細細端詳半晌,方才起身對著蘇韞婠拱手回話:「大少奶奶,他的右腿已然落下殘疾,再也沒法復原行走,萬幸身子沒啥大礙,只是連日饑寒交迫,心力耗竭才暈厥倒地,調養些時日就能康復。」

  蘇韞婠頷首:「久大夫,有沒有法子把人喚醒,我有要緊的話要問。」

  「此事不難。」久大夫點點頭,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找准穴位落針。

  半盞茶不到的功夫,躺在床上的王順子發出一聲呻吟,眼皮緩緩掀開,當看到近前的陸牧生,先是啞著嗓子喚了聲「陸哥」,隨即轉頭望見旁邊端坐的蘇韞婠,費力拱手:「大少奶奶……」

  「順子,你先別動。」

  蘇韞婠喊住王順子的動作,然後轉頭吩咐:「梁石頭,你替我送久大夫出府。」

  梁石頭應聲領著久大夫離去。

  很快,屋裡就只剩蘇韞婠、陸牧生還有臥床的王順子三人。

  蘇韞婠壓著一股不安的心緒, 看向王順子道,「順子,我想問一問你,怎麼獨獨就你一個人回來?三少爺跟一同前去的吳勝,如今在哪?」

  此話一出,王順子原本稍稍回神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兩行淚水順著臉上滑落,嘴唇哆嗦著哽咽道:「三少爺……三少爺他……他陣亡了。」

  什麼?

  這話落地,屋裡登時靜了下來。

  蘇韞婠身子猛地一震,鳳眸瞪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你說什麼?三少爺陣亡了?你可不能胡講?」

  王順子抹了把眼淚,啞著腔調說下去:「大少奶奶,俺沒胡講,那天光華門守不住了,城門破了之後,三少爺帶著俺們十幾個人從城裡拼死突圍出來。本打算往西尋活路,可哪曉得走到一處河岸,迎面就撞上一隊鬼子。」

  說到這裡,王順子喘了幾口粗氣,聲音更是哽咽不停:「三少爺當時走在最前面,胸口當場就挨了子彈,俺和吳勝還沒反應過來,三少爺身子一歪直接栽進河裡去了。突圍出來的隊伍也被打散了,俺和吳勝鑽入河岸的蘆葦叢暫時躲了起來,事後趕緊順著河岸搜尋兩天兩夜,可都沒尋著三少爺。卻又撞上鬼子巡邏兵,俺和吳勝在被鬼子追擊的過程中也失了聯繫。後面俺因為腿傷著了實在沒法子,只好跟著那些逃難的百姓一路走一路打聽,直至今兒個才回到姑橋鎮。」

  蘇韞婠聽完,半晌緘默不語。過了良久才出聲,「你沒有親眼瞧見三少爺的屍體,憑什麼說三少爺陣亡了?」

  王順子紅著眼眶道:「大少奶奶,三少爺當時中了彈,加上河水湍急,掉下去哪還有活命的指望。」

  「住口!不許再胡講!」

  蘇韞婠陡然高聲打斷,鳳眸已然蒙上一層水霧。深吸了一口氣後,蘇韞婠把淚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對王順子叮囑道,「順子,你只須記住一句話,往後但凡有人詢問三少爺的下落,你就講三少爺從金陵城突圍後,投奔別處抗日隊伍去了。哪怕大太太和三少奶奶問起,也是這般回話,你曉得了嗎?」

  王順子愣了片刻,很快也懂了蘇韞婠的意思。若是實話相告,大太太和三少奶奶定然經受不住喪子喪夫的晴天霹靂,尤其是三少奶奶懷有身孕,便哽咽點頭:「俺曉得了,大少奶奶,往後無論是誰問詢,俺全按您吩咐的說。」

  陸牧生立在旁邊,望著蘇韞婠強忍悲慟的模樣,心裡頭暗暗嘆了一口氣。

  三少爺是白家最有出息的子孫,三少爺死了,無異於白家的天塌了。

  (備註:三少爺真的陣亡了嗎,欲知後事如何,請諸位猜測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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