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泰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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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宗內夾著的一張兵部核准的陣亡名單副本上,有幾個名字的字跡墨色和筆跡,與整份名單略有差異!像是後來添加上去的!而且,這幾個名字旁邊標註的撫恤金額,明顯高於同等級士兵的標準!

  暗樁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用隨身攜帶的炭筆和薄紙,迅速將這份名單副本和前後關鍵幾頁的內容臨摹下來。做完這一切,他將卷宗原樣放回,抹去一切痕跡,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庫房深沉的黑暗之中。

  三條戰線,三處突破!

  糧行、賭場、戶部庫房…李言撒出的網,終於開始觸及那深藏於軍餉黑洞之下的、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然而,當趙偉將「聽風」送來的關於萬金油「該燒的燒了,該『死』的人也早就死透了」的密報,以及那份可疑的陣亡名單副本摹本呈到李言面前時,帥帳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言看著摹本上那幾個突兀的名字,眼神冰冷刺骨:「看來,我們面對的敵人,比想像的更狠毒,也更狡猾。他們不僅貪墨,還敢偽造陣亡,冒領撫恤!甚至…為了掩蓋罪行,不惜殺人滅口!」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查!順著這幾個名字查!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墳!我倒要看看,是誰在喝這蘸著人血的兵餉!」

  線索如同黑暗中蜿蜒的毒蛇,指向越來越深沉的黑暗。李言帥帳內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桌案上堆積著李信、陳平陸續送回的密報和趙偉匯總的「聽風」情報。

  每一份卷宗,每一個名字,每一筆可疑的帳目,都像一塊沉重的磚石,壓在他的心頭,也漸漸拼湊出京都衛軍餉虧空這頭巨獸猙獰的輪廓。

  「殿下,」李信的聲音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將一份謄抄的名單放在李言案頭,「這是順著陳平從『裕豐糧行』錢掌柜那裡套出的線索,以及卑職在營內暗中排查,交叉印證後,梳理出的近五年來,與軍需採買、倉儲轉運關聯最深、獲利最巨的幾個軍官名單。

  其中三人,是楊廷和的絕對心腹,掌管著關鍵倉廩和帳目。另外兩人,明面上屬於王遠爭指揮使的舊部,但私下與楊廷和及戶部錢有祿往來甚密,經他們手出去的軍糧、被服,損耗率都高得離譜!」

  李言的目光掃過名單,手指在其中幾個名字上重重划過:「證據呢?光有名單不夠,我要鐵證!足以釘死他們,進而撬開楊廷和嘴巴的證據!」

  「正在加緊搜集。」李信沉聲道,「張誠提供的舊案證據是個突破口,卑職正以此為契機,暗中接觸當年其他幾個可能知情或被迫參與的倉兵和下層軍官。有人已經動搖,但還不敢開口,怕遭報復。另外,卑職發現這幾人近期的家眷都有異常動向,要麼突然被送出京城,要麼多了來歷不明的『親戚』照看,顯然是背後之人察覺到了風聲,在做切割和防備!」

  「哼,反應倒是快。」李言冷笑,「陳平那邊呢?」

  帳簾一掀,風塵僕僕的陳平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殿下!『百鍊鐵坊』有眉目了!那家鋪子表面上是打制農具的,實則在地下有個巨大的工坊,專做軍械翻新和…私造!」

  「私造軍械?」李言眼神陡然一寒。

  「沒錯!」陳平壓低聲音,「卑職的人扮作北地來的馬匪頭子,下了筆『大單』,要一百柄制式橫刀,五十張硬弓!那鐵坊的大師傅起初還遮遮掩掩,後來銀子給足了,又抬出了『孫德海大人介紹的』名頭,他才鬆口,答應十天交貨,但要價奇高!交貨地點定在城外廢棄的磚窯!卑職懷疑,他們不僅翻新倒賣京都衛的報廢軍械,更在偷偷仿造這背後,絕對有兵部武庫司的人提供制式和原料!」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狠色:「更關鍵的是,卑職在蹲守時,意外發現一個熟人進了鐵坊後門!您猜是誰?兵部陣亡撫恤核發司的那個書吏,劉一手!」

  「劉一手?他一個核發撫恤的書吏,去軍械私坊做什麼?」李信皺眉。

  「這就是蹊蹺之處!」陳平眼中精光閃爍,「卑職當時就覺得不對,讓一個兄弟跟了上去。那劉一手在鐵坊沒待多久就出來了,鬼鬼祟祟地去了城西亂葬崗附近的一處破土地廟!像是在等什麼人接頭!」

  「土地廟…」李言手指敲擊著桌面,眼中思緒飛轉,「趙伴伴,『聽風』那邊關於劉一手的情報如何?」

  趙偉立刻上前一步:「回殿下,暗樁回報,劉一手好酒好色是實,但最近行蹤確實詭異。尤其是他頻繁接觸一個綽號『老鬼』的丐幫小頭目。那『老鬼』專管亂葬崗一帶,手下三教九流,常替人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包括…偽造戶籍文書,甚至…幫人『消失』!」

  「消失…」李言咀嚼著這個詞,目光落在趙偉之前呈上的那份可疑的陣亡名單副本摹本上,那幾個墨色不同的名字如同滴血的烙印,「偽造陣亡名單,冒領撫恤金…若想天衣無縫,除了偽造文書,最關鍵的一環,就是讓名單上那些『被陣亡』的人,真正地、徹底地『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樣,才無人能對質!」


  帳內三人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若真如此,那這軍餉虧空的黑洞之下,埋藏的就不止是貪墨,更是累累白骨!

  「陳平!」李言猛地抬頭,語氣斬釘截鐵,「你親自帶人,給我盯死那個土地廟和劉一手!還有那個『老鬼』!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在交易什麼?那些『被陣亡』的人,到底去了哪裡?是生是死!必要時,可以動手抓人!但要活的!必須拿到活口!」

  「末將領命!」陳平眼中凶光畢露,抱拳領命,轉身如旋風般衝出帥帳。

  李言轉向李信和趙偉:「李信,你繼續深挖營內,尤其是名單上那幾個關鍵人物!務必找到他們貪墨的直接證據和與楊廷和、外部商號勾結的憑證!趙伴伴,動用『聽風』所有力量,給我盯死戶部錢有祿、兵部孫德海!我要知道他們最近見了誰,去了哪裡,傳遞了什麼消息!特別是與惠王府、昌王府的關聯!」

  「是!」兩人肅然領命。

  就在李言這邊緊鑼密鼓、步步緊逼之時,惠王府最深處的密室中,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戶部尚書王忠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將一張薄薄的紙條拍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王爺!風聲不對!楊廷和那個蠢貨傳信過來,說李言那小崽子表面上對他信任有加,但李信那幫人最近在營里動作頻頻,像是在翻舊帳!還有,『裕豐』、『萬通』那邊也傳來消息,有不明身份的北地客商在打探軍需生意,出手闊綽卻背景可疑!更麻煩的是,劉一手那個廢物,似乎被人盯上了!」

  惠王李泰坐在陰影里,燭光只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膩:「看來,我們這位太孫侄兒,演武場上的威風還沒抖夠,還想在軍餉這潭渾水裡摸魚啊…他真以為,扳倒一個楊廷和,就能動得了本王?」

  王忠福憂心忡忡:「王爺,不可大意!李言此子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他重用楊廷和,恐怕本身就是個陷阱!意在麻痹我們,暗中卻已張開大網!若真讓他順著楊廷和這條線,摸到錢有祿、孫德海,甚至…甚至牽扯到那些『陣亡撫恤』的舊帳上…後果不堪設想!那足以動搖王爺您的根基!」

  「撫恤…」惠王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厲色,「那是本王最大的錢袋子,也是最大的把柄!絕不容有失!」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內踱了兩步,燭光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如同擇人而噬的妖魔。

  「李言想查?好啊!」惠王猛地停步,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而陰毒的笑容,「本王就送他一份『大禮』!他不是要剿匪嗎?不是誇口一個月蕩平京西匪患嗎?本王就讓他…出師未捷身先死!」

  他走到密室一角,拉開一個暗格,取出一疊厚厚的、蓋著戶部和兵部印章的空白文書,以及一個沉甸甸的錦袋,嘩啦一聲倒在桌上——裡面全是面額巨大的銀票!

  「舅舅!」惠王盯著王忠福,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你立刻親自去辦兩件事!」

  「第一,動用我們在兵部和京兆府的死士,拿著這些蓋好章的空白文書,去找『老鬼』!讓他立刻發動手下所有乞丐、流民,在京城內外,尤其是西郊通往剿匪區域的官道上,散播消息!就說…」

  惠王的聲音如同地獄寒風,「就說朝廷拖欠陣亡將士撫恤金十年!如今更是罔顧將士遺孤死活,任由貪官污吏喝兵血!那些『被陣亡』的將士家屬,被逼得走投無路,即將赴京告御狀!要敲登聞鼓,血濺宮門!給本王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李言這個新任太孫統領京都衛無能,逼反了忠烈遺屬!」

  王忠福倒吸一口涼氣:「王爺這…這是要逼人造反啊!萬一真鬧大了…」

  「鬧大?」惠王獰笑,「就是要鬧大!鬧得越大越好!鬧到父皇案頭!鬧到天下皆知!讓所有人都看看,李言接手京都衛才幾天?就捅出拖欠十年撫恤金的天大窟窿!逼得忠烈遺屬要造反!屆時,誰還會在乎他演武場那點小勝?他李言就是引發民變的罪魁禍首!父皇為了平息民憤,為了朝局穩定,必須拿他開刀這京都衛的兵權,他還能捂得住嗎?他的太孫之位,還坐得穩嗎?」

  王忠福眼中爆發出狠毒的光芒:「妙計!王爺此計釜底抽薪!那第二件事是?」

  惠王抓起一把銀票,塞進王忠福手中,語氣森然:「第二,你親自去見『老鬼』,把這些銀票給他!告訴他,光散播消息還不夠!讓他立刻去找那些真正的、被我們『處理』掉的『陣亡將士』家屬!特別是那些家中有青壯男丁的!告訴他們,朝廷不仁,太孫無道!他們的丈夫、兒子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貪官污吏的黑手下!連撫恤金都被貪墨了!現在,是時候拿起刀槍,為他們枉死的親人討回血債了!讓他們…去劫李言的剿匪糧道!去燒他的輜重!去殺他的人!」

  他臉上露出病態的興奮:「李言不是要剿匪嗎?本王就讓他嘗嘗,被『自己』的子民,被『忠烈遺屬』當成匪來剿的滋味!讓他內外交困,進退維谷!讓他剿匪不成,反被匪剿!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燭火在惠王眼中瘋狂跳動,映照著他扭曲的面容。

  一場針對李言的、陰毒致命的風暴,在他手中醞釀成型,即將裹脅著「忠烈遺屬」的憤怒與絕望,撲向剛剛整軍完畢、躊躇滿志的京都衛!軍餉黑洞引發的危機,終於露出了它最血腥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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