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你這病根,不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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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為了什麼?」蘇棠問得直接。

  言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那張總是沉穩如山、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絲掙扎,這兩種情緒在他身上出現,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讓任何人意外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說出了他真正的來意。

  「我是來……求你的。」

  求我?

  蘇棠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江言,三號營的天之驕子,綜合實力第一的兵王,無數女兵心目中的偶像,此刻,卻微微垂著頭卻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對她說出一個「求」字。

  這可比任何興師問罪都有趣多了。

  「求我?」蘇棠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疏離,「江言班長,你這話我可聽不懂了。你是全營的尖子兵,我是個剛入伍沒多久的新兵,我有什麼能讓你求的?」

  她的話像一堵柔軟的牆,不帶任何攻擊性,卻又滴水不漏地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江言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他知道自己的請求有多麼唐突,甚至可以說是荒謬。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那是一隻屬於神槍手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布滿了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在外人看來,這是一隻完美的手,穩定、精準、充滿了力量。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隻手……快要廢了。

  「我……」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過的不安,「我的手,出了點問題。」

  蘇棠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落在了那隻手上。

  表面上看,那隻手沒有任何異常。但以她這個頂尖軍醫的眼力,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最細微的異常。

  江言的食指指尖,有極其輕微的、不正常的顫抖。

  這種顫抖,頻率極高,幅度極小,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但在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零點零一毫米的偏差,在百米之外就會被放大成足以脫靶的距離。

  對於一個把射擊當做生命的頂尖射手來說,這是致命的。

  蘇棠心裡瞬間明了,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等待著他的下文。

  江言見她沒什麼反應,心裡更加沒底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大概從半個月前開始,我的右手食指,在進行高強度射擊訓練後,會不受控制地出現輕微的痙攣和麻木感。」他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病例,語氣刻意保持著平靜,但那緊握的左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我去軍醫那裡看過,做了各種檢查,都說沒問題。骨頭、肌肉、神經傳導,一切正常。他們給出的診斷是『訓練過度引起的肌肉疲勞』,讓我減少訓練量,多休息。」

  他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滿是苦澀。

  「減少訓練量?對於我們來說,怎麼可能。更何況,現在是『魔鬼周』,考核一項比一項嚴。我試著休息了兩天,情況沒有任何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現在,不只是射擊後,有時候甚至在端槍瞄準的時候,那種麻木感都會突然出現,像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走。這種感覺……快把我逼瘋了。」

  蘇棠靜靜地聽著。

  她知道,這絕不是簡單的肌肉疲勞。從症狀描述來看,這更像是末梢神經在高強度、高頻次的重複性壓力下,出現了功能性損傷,甚至可能是某種罕見的、難以診斷的神經鞘病變。在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下,確實很難查出問題。

  而這個問題,對於江言來說,等於宣判了他射擊生涯甚至是格鬥生涯的死刑。

  一個槍王,如果連扣扳機的手指都無法控制,那他還是什麼槍王?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所以,」蘇棠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找我,是覺得我那『祖傳的按摩法子』,能治你的手?」

  江言抬起頭,眼中迸發出一絲光亮,點了點頭:「是,你和白薇那場格鬥,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她身上最刁鑽的位置,讓她瞬間麻痹、失去力氣。那絕對不是巧合,也不是什麼運氣。」

  他的邏輯很簡單,也很直接。


  蘇棠心裡微微一動。

  她沒想到,江言的眼力竟然毒辣到這種程度。

  她和白薇的那場格鬥,在外人看來,是白薇自己動作變形,是蘇安運氣好。高鎧也只是看出了「打麻筋兒」的門道。

  只有江言,他看穿了本質。

  他看出了那不是簡單的「打麻筋兒」,而是基於對人體結構和神經分布的深刻理解,進行的精準、高效的「解剖式」打擊。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聰明。

  江言見蘇棠不說話,繼續說道:「你說那是你家傳的法子,我相信。能讓人瞬間失去力氣,就一定有辦法能讓失去力氣的地方恢復過來,對不對?陰陽相生,萬物相剋,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蘇棠看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神,心裡快速地權衡著利弊。

  幫他,意味著自己的「特殊」會進一步暴露,江言太聰明,他會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不斷地探究、分析,還會引來更多的關注和探究,甚至可能會被秦野那個醋罈子盯上。

  不幫他,一個頂尖的射手苗子可能就此隕落。從鄭弘毅交給她的秘密任務來看,江言正是她需要考察和吸納的「璞玉」。如果因為自己的見死不救而毀了他,似乎也說不過去,也不符合她的任務目標。

  而且,治好江言,就等於讓他欠下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這份人情,在未來的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風險與收益並存。

  但對於蘇棠來說,她從不做沒有把握的賭博。

  零點五秒的思考後,她做出了決定。

  「江言班長,你可能搞錯了。」蘇棠緩緩開口。

  江言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我家傳的那些,都是些莊稼人自己琢磨出來的土方子,上不了台面。用來防身,出其不意或許有點用。但治病救人,那是醫生該幹的事。你這手上的問題,連軍區的軍醫都看不出來,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兵,哪有那個本事?」

  她先是毫不猶豫地拒絕,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江言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知道,是自己太異想天開了。

  他怎麼會……怎麼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只見過幾面的新兵身上?

  江言,你真是瘋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準備說一句「打擾了」然後轉身離開的時候,蘇棠的話鋒卻突然一轉。

  「不過……」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光,瞬間重新照亮了江言灰敗的世界。他抬起頭,探究地看著蘇棠。

  「我雖然不懂治病,但我爺爺教過我一些『望聞問切』的皮毛。他說,很多時候,病根兒不一定在疼的地方。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幫你『看一看』。」

  「當然,」她緊接著補充道,把醜話說在了前頭,「只是看看而已,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說得對不對,你別當真。萬一說錯了,或者看壞了,我也負不了這個責。」

  蘇棠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我當然不介意。」江言想都沒想,立刻回答道。「只要你肯看,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認,絕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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