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一張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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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54式手槍卡殼的問題,我認為根源在於供彈坡角度的設計過於陡峭,加上彈匣抱彈口過緊,導致子彈上膛時,彈頭與坡面撞擊角度過大,動能損失嚴重……」

  蘇棠拋出的每一個觀點,都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兩位頂級專家的腦海里掀起驚濤駭浪。

  許多困擾了他們多年的技術瓶頸,一些他們想都不敢想的設計方向,在她這裡,三言兩語就能點撥清楚,給出一個全新的、匪夷所思、卻又偏偏在理論上完全切實可行的解決思路!

  到最後,錢老和李副院長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只是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瘋狂地記錄著,看向蘇棠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哪裡是後起之秀,這分明是一位被埋沒的宗師!

  會議結束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已經是深夜了。

  錢老意猶未盡,抓著蘇棠的手,怎麼也捨不得放開,熱情地挽留:「小蘇同志,今天太晚了,你就別回去了!在招待所住下,我們明天再好好聊聊!我還有好多問題想請教你呢!」

  蘇棠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此刻已經濃烈到了極點。

  她站起身,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不了,錢老,李副院長。營里還有事,我必須馬上回去。」

  錢老和李副院長見她如此堅持,也不好再強留,只是滿臉的惋惜,覺得她實在是太「實心眼」了。

  鄭弘毅親自把她送到門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從她緊繃的臉上,察覺到了什麼。

  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蘇安,好好干!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隨即,他轉頭對等候在門口的警衛員司機下達了命令,語氣嚴厲:「馬上把蘇安同志安全送回三號營!」

  「是!」

  吉普車再次發動,像一頭咆哮的鋼鐵野獸,載著蘇棠,向著那片被夜色徹底籠罩的營地,疾馳而去。

  熄燈號早已響過,整個三號營都陷入了沉睡。

  ……

  熄燈號早已響過,整個三號營都陷入了沉睡。

  高強度的訓練榨乾了所有人的精力,宿舍里鼾聲四起,間或夾雜著陳小草幾聲夢囈。

  女兵六號宿舍,王小丫躺在自己的床鋪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漆黑的床板。

  她沒有哭。

  從下午蘇安姐離開後,她就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她把所有的眼淚,都流在了心裡。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小小的、有些褶皺的糖紙。

  那是蘇安姐以前給她的那顆大白兔奶糖的包裝紙,她一直沒捨得扔,夾在了自己的日記本里。

  此刻,這張糖紙被她的手心汗浸得有些發軟。

  她把它湊到鼻子前,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奶香味。

  真香啊。

  她想起了蘇安姐把糖塞到她手裡時,那溫柔的眼神。

  想起了蘇安姐抱著她,說「小丫,你瘦了」時,那溫暖的懷抱。

  想起了蘇安姐為她出頭,為她夾肉,教她打槍,帶她贏得比賽……

  一幕一幕,像是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里閃過。

  蘇安姐是她這輩子遇到的,除了爹娘之外,對她最好的人。

  她把她當親姐姐。

  可是,她這個妹妹,卻成了姐姐最大的累贅,最大的威脅。

  白薇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不斷迴響。

  「你活著,就是對她最大的威脅!」

  「只要你還在,對她的調查就不會停止!你敢保證自己能一直扛得住審問,一個字都不說錯嗎?萬一你說漏了嘴,害死的就是她!」

  是啊,只要她活著,蘇安姐就永無寧日。

  她不能那麼自私。

  她已經吃了蘇安姐那麼多好東西,受了她那麼多照顧,現在,是她報答蘇安姐的時候了。

  她慢慢地坐起來,動作輕得像一隻貓,生怕驚醒了睡夢中的夥伴。

  她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將那張被她捏得緊緊的糖紙,仔仔細細地展開,用粗糙的手指肚,一遍又一遍地撫平上面的褶皺。


  然後,她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專注,開始摺疊。

  她的手指很粗,遠不如蘇安姐那般靈巧,折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

  但她很認真,很虔誠。

  許久,一隻醜醜的、但能勉強看出形狀的紙鶴,出現在她的掌心。

  她將紙鶴湊到嘴邊,輕輕哈了一口氣,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的祝福和祈願都吹進去。

  她在心裡,無聲地說道。

  「一定要……好好的。」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完成了一個神聖的儀式。

  她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先是走到陳小草的床邊,替她將被角掖好。又走到劉蘭娣的床邊,看著她沉睡的側臉,無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蘇棠那空蕩蕩的床鋪上。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將換下來的作訓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又將那床陪伴了她幾個月的軍被,一絲不苟地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

  這是她作為一個士兵,最後一次整理內務。

  她將那隻小小的、承載了她所有情感的紙鶴,輕輕地放在了枕頭中央。

  做完這一切,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幾個月,充滿了歡笑和淚水的宿舍,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扇敞開的後窗。

  ……

  「吱嘎——」

  吉普車一個急剎,在營地大門口停下。

  蘇棠幾乎是車還沒停穩就跳了下來,對司機吼了聲「謝謝」,然後快步沖向宿舍區。

  夜已經很深了,營地里萬籟俱寂,只有巡邏哨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越靠近宿舍,蘇棠心裡的那股不安就越發強烈,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是跑著衝上了宿舍樓。

  女兵六號宿舍的門虛掩著。

  蘇棠放輕了腳步,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宿舍里,一片安靜,女孩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均勻而平穩。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蘇棠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長長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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