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半哭聲
丁家人的晚餐，是幾碗粿條，菜點是苦尾菜、苦瓜、芥菜，一碟醬菜，還有一塊硬的像木頭的魚肉，還有妹妹阿秀從大坡地找來的山番薯，板督。
從這頓飯也能夠看出，丁家人的生活是比較拮据。
這也是因為過去干礦工活的父親去世後，家裡失去了頂樑柱。
後來，母親丁氏因為其父死於礦難，不允許丁苗生去礦上幹活，而是安排他在本地熟人的雜貨店打零工。
只是這種工作，遠不及礦上做工來的錢多，這樣一來，賺的錢就不夠。
加上丁氏又生了兩年病，家境也就越來越差。
前一段時日，在雜貨店做夥計的丁苗生得罪了人，夜裡被人推了一把，摔到了後腦勺，吃了個不小的虧。
結果，雜貨店的活也沒法幹下去了。不過好在，丁苗生有個族叔，認識本地紅頭拿督廟的人，就囑咐一番，命他去見了那個廟祝刁五斗一面。
刁五斗見過他以後，便掐指一算，又點了點頭，說他算是個「苗子」，便讓他磕頭拜師。
洛風把腦海中的記憶整理了一遍，大致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正枕個木頭做的枕頭，躺在一床硬木板的床上。
家裡的弟弟、妹妹，還有母親丁氏都已經熟睡，從旁邊的幾張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
床頭的桌上有一盞油燈，豆大的燈焰。一陣風從窗戶外吹來，隨著燈的光亮搖曳，不時變換出明暗不定的光影。
洛風算了算時間，自覺也不早了，正準備吹滅燈，突然，耳邊傳來一陣悲愴的哭聲。
他整個人忽然一下子就怔住了。
「哪來的哭聲？」
多次經歷了靈異事件後，洛風也變得異常警惕，稍微有些風吹草動，都會緊張起來。
「怎麼呢？」
母親丁氏也醒了過來。
「外面好像有動靜……」
洛風站起身來，他的耳朵微動，像是在追尋哭聲的來源。
「是對門的楊家人。」
母親丁氏嘆息一聲。
「楊家就一個獨苗，也就是楊老太的兒子楊財發，他在礦上做工，前些天被那些番仔用帕朗刀砍中了腦袋，在床上挨了三天三夜，結果還是沒有挨過去……」
丁氏搖了搖頭。
「哭的是楊財發的老婆，楊財發死了幾天，人還沒下葬。棺材板還放在屋裡……誒，他們一家苦啊，老頭子也走早，現在就剩下楊老太和她媳婦，也不知道以後日子要怎麼過。」
這位婦人的眼裡透著一絲憐憫。
「礦上那邊沒有什麼扶恤嗎？」
洛風小聲地問。
「來了人，隨便給了點錢打發了婆媳倆，也沒有後文。」
丁氏小聲咒罵一句：「管礦的爛腳羅就不是個東西，過毛絕代，遲早要遭報應。」
她又看了大兒子一眼。
「早點睡吧！楊家人要哭，就讓她們哭去吧。」
「好。」
洛風點了點頭，就把油燈吹滅，倒頭躺在了床上。
丁氏倒是沒睡，而是拿著破蒲扇，扇著風，給阿秀和瓜生趕起了蚊子。
洛風在心裡嘆氣，躺了下來，耳邊依舊傳來陰淒淒的哭聲。
他就這麼挨到大半夜，哭聲止住後，才熟睡過去。
第二日，早上他是被聲音吵醒的。
好吵！
洛風覺得門外聲音有些嘈雜，翻身下了床，他揉了揉眉心，清醒過來不少。
他本來以為，吵鬧的是丁苗生的弟弟妹妹，誰料起了床，發現屋裡根本沒人，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外面出了什麼事嗎？」
洛風起身後，就看到丁氏從外面走了出來。
「娘，阿秀和瓜生呢？」
「吃過早餐就送去關老先生開的學堂。」
丁氏說完這句話，又小聲對他說。
「苗生，楊家人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洛風連忙問。
「是楊家的兒媳，她拿剪刀刺死了楊老婆子，自己拿根繩子懸在樑上自盡了。」
「是嗎？」
洛風這才明白外面為什麼這麼吵。
他趕緊起身出門查看，走出自家院門外，便發現楊家那棟宅子外來了不少人，家門口也簇擁著好些個本地村民。
他們在那裡七嘴八舌的說話。
「……這下子晦氣了。」
「楊家可以說是徹底絕了戶。」
「楊財發，還他媳婦，還有楊老婆子，三人都是橫死……我看，屍體不能再放著不管，必須張羅一下把人給埋了，不然要出事！」
村民們都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我看，還是我們周邊的街坊鄰居出面，幫楊家人體面一下，大夥湊點錢，去棺材鋪，再買兩口薄棺，把這一家安葬了。」
一個年長的村民提議。
「也對，都是鄉里鄉親。」
「死者為大，大夥有錢出錢，沒錢出力也行。」
「事不宜遲，今天就準備一下吧！」
丁氏湊在門外聽了一陣，她看了一眼兒子。
「楊家也是鄰里，等一下子我也去幫忙，多少幫襯一下……苗生，四叔那邊有事要找你，你去看一下吧。」
「好的。」
洛風看了一眼楊家的正門，轉身便離去。
他這去的就是丁四的吉祥號雜貨店，這家店鋪主打的產品是菸酒、食油，胡椒。
來到雜貨店後，丁四正在忙著和客人打交道，洛風也沒有打擾他的意思。
等到客人買好東西走後，雜貨店主丁四才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轉過身來，和洛風打了個招呼。
「苗生，你來啦。」
丁四外表像是個教書先生，人長的又瘦又長，身上穿著件長衫，還戴個眼鏡，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行啊，你小子出息了……沒想到大先生真看重了你小子，讓你拜了師。」
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好，有了這層身份，也省得黃亞九那個爛仔又找你麻煩，你之前壞了他們好事，這幾個混蛋還記在心上，想著伺機報復你……不過大先生都收了你當徒弟，我看他們也不敢再造次。」
洛風跟著點了點頭。
他從丁苗生的記憶得知，他之前受傷的事，就是因為得罪了礦上私會黨的幾個成員，領頭的叫黃亞九，還有幾個年輕的小弟，雙方有了些小衝突。
丁苗生勢單力薄，自然不是對方的對手。丁四也是擔心他，才會讓丁苗生去拿督廟拜師。
「對了，我聽廟裡的人說了，你接下來要去摸骨測命，拜陰師，入教門……這個你拿去。」
丁四遞給他一個雞公碗。
「這是你日後『吃飯』的東西，拿去吧，今天用的上。」
他語氣里強調了「吃飯」兩個字。
「好。」
洛風頗有些接到任務道具的感覺。
這個雞公碗應當就是觸發這個輪迴片段的遺物。
「不過，四叔……這碗有什麼用途？」
他可不會傻到真以為這碗是拿去吃飯。
「頂碗供香，禮敬仙神。」
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後不緊不慢地傳來：「你四叔說的沒錯，這確實是我們紅頭拿督一脈，專門吃飯的傢伙……」
洛風聽到這話，回過頭去，就看到一個瘸了條腿，身材佝僂，臉龐清瘦的中年人，站在雜貨店外。
「你……是誰？」
他注意到中年人的腰間，掛著件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銅鑼，上頭還吊著個鑼槌。
從這頓飯也能夠看出，丁家人的生活是比較拮据。
這也是因為過去干礦工活的父親去世後，家裡失去了頂樑柱。
後來，母親丁氏因為其父死於礦難，不允許丁苗生去礦上幹活，而是安排他在本地熟人的雜貨店打零工。
只是這種工作，遠不及礦上做工來的錢多，這樣一來，賺的錢就不夠。
加上丁氏又生了兩年病，家境也就越來越差。
前一段時日，在雜貨店做夥計的丁苗生得罪了人，夜裡被人推了一把，摔到了後腦勺，吃了個不小的虧。
結果，雜貨店的活也沒法幹下去了。不過好在，丁苗生有個族叔，認識本地紅頭拿督廟的人，就囑咐一番，命他去見了那個廟祝刁五斗一面。
刁五斗見過他以後，便掐指一算，又點了點頭，說他算是個「苗子」，便讓他磕頭拜師。
洛風把腦海中的記憶整理了一遍，大致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正枕個木頭做的枕頭，躺在一床硬木板的床上。
家裡的弟弟、妹妹，還有母親丁氏都已經熟睡，從旁邊的幾張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
床頭的桌上有一盞油燈，豆大的燈焰。一陣風從窗戶外吹來，隨著燈的光亮搖曳，不時變換出明暗不定的光影。
洛風算了算時間，自覺也不早了，正準備吹滅燈，突然，耳邊傳來一陣悲愴的哭聲。
他整個人忽然一下子就怔住了。
「哪來的哭聲？」
多次經歷了靈異事件後，洛風也變得異常警惕，稍微有些風吹草動，都會緊張起來。
「怎麼呢？」
母親丁氏也醒了過來。
「外面好像有動靜……」
洛風站起身來，他的耳朵微動，像是在追尋哭聲的來源。
「是對門的楊家人。」
母親丁氏嘆息一聲。
「楊家就一個獨苗，也就是楊老太的兒子楊財發，他在礦上做工，前些天被那些番仔用帕朗刀砍中了腦袋，在床上挨了三天三夜，結果還是沒有挨過去……」
丁氏搖了搖頭。
「哭的是楊財發的老婆，楊財發死了幾天，人還沒下葬。棺材板還放在屋裡……誒，他們一家苦啊，老頭子也走早，現在就剩下楊老太和她媳婦，也不知道以後日子要怎麼過。」
這位婦人的眼裡透著一絲憐憫。
「礦上那邊沒有什麼扶恤嗎？」
洛風小聲地問。
「來了人，隨便給了點錢打發了婆媳倆，也沒有後文。」
丁氏小聲咒罵一句：「管礦的爛腳羅就不是個東西，過毛絕代，遲早要遭報應。」
她又看了大兒子一眼。
「早點睡吧！楊家人要哭，就讓她們哭去吧。」
「好。」
洛風點了點頭，就把油燈吹滅，倒頭躺在了床上。
丁氏倒是沒睡，而是拿著破蒲扇，扇著風，給阿秀和瓜生趕起了蚊子。
洛風在心裡嘆氣，躺了下來，耳邊依舊傳來陰淒淒的哭聲。
他就這麼挨到大半夜，哭聲止住後，才熟睡過去。
第二日，早上他是被聲音吵醒的。
好吵！
洛風覺得門外聲音有些嘈雜，翻身下了床，他揉了揉眉心，清醒過來不少。
他本來以為，吵鬧的是丁苗生的弟弟妹妹，誰料起了床，發現屋裡根本沒人，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外面出了什麼事嗎？」
洛風起身後，就看到丁氏從外面走了出來。
「娘，阿秀和瓜生呢？」
「吃過早餐就送去關老先生開的學堂。」
丁氏說完這句話，又小聲對他說。
「苗生，楊家人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洛風連忙問。
「是楊家的兒媳，她拿剪刀刺死了楊老婆子，自己拿根繩子懸在樑上自盡了。」
「是嗎？」
洛風這才明白外面為什麼這麼吵。
他趕緊起身出門查看，走出自家院門外，便發現楊家那棟宅子外來了不少人，家門口也簇擁著好些個本地村民。
他們在那裡七嘴八舌的說話。
「……這下子晦氣了。」
「楊家可以說是徹底絕了戶。」
「楊財發，還他媳婦，還有楊老婆子，三人都是橫死……我看，屍體不能再放著不管，必須張羅一下把人給埋了，不然要出事！」
村民們都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我看，還是我們周邊的街坊鄰居出面，幫楊家人體面一下，大夥湊點錢，去棺材鋪，再買兩口薄棺，把這一家安葬了。」
一個年長的村民提議。
「也對，都是鄉里鄉親。」
「死者為大，大夥有錢出錢，沒錢出力也行。」
「事不宜遲，今天就準備一下吧！」
丁氏湊在門外聽了一陣，她看了一眼兒子。
「楊家也是鄰里，等一下子我也去幫忙，多少幫襯一下……苗生，四叔那邊有事要找你，你去看一下吧。」
「好的。」
洛風看了一眼楊家的正門，轉身便離去。
他這去的就是丁四的吉祥號雜貨店，這家店鋪主打的產品是菸酒、食油，胡椒。
來到雜貨店後，丁四正在忙著和客人打交道，洛風也沒有打擾他的意思。
等到客人買好東西走後，雜貨店主丁四才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轉過身來，和洛風打了個招呼。
「苗生，你來啦。」
丁四外表像是個教書先生，人長的又瘦又長，身上穿著件長衫，還戴個眼鏡，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行啊，你小子出息了……沒想到大先生真看重了你小子，讓你拜了師。」
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好，有了這層身份，也省得黃亞九那個爛仔又找你麻煩，你之前壞了他們好事，這幾個混蛋還記在心上，想著伺機報復你……不過大先生都收了你當徒弟，我看他們也不敢再造次。」
洛風跟著點了點頭。
他從丁苗生的記憶得知，他之前受傷的事，就是因為得罪了礦上私會黨的幾個成員，領頭的叫黃亞九，還有幾個年輕的小弟，雙方有了些小衝突。
丁苗生勢單力薄，自然不是對方的對手。丁四也是擔心他，才會讓丁苗生去拿督廟拜師。
「對了，我聽廟裡的人說了，你接下來要去摸骨測命，拜陰師，入教門……這個你拿去。」
丁四遞給他一個雞公碗。
「這是你日後『吃飯』的東西，拿去吧，今天用的上。」
他語氣里強調了「吃飯」兩個字。
「好。」
洛風頗有些接到任務道具的感覺。
這個雞公碗應當就是觸發這個輪迴片段的遺物。
「不過，四叔……這碗有什麼用途？」
他可不會傻到真以為這碗是拿去吃飯。
「頂碗供香，禮敬仙神。」
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後不緊不慢地傳來：「你四叔說的沒錯，這確實是我們紅頭拿督一脈，專門吃飯的傢伙……」
洛風聽到這話，回過頭去，就看到一個瘸了條腿，身材佝僂，臉龐清瘦的中年人，站在雜貨店外。
「你……是誰？」
他注意到中年人的腰間，掛著件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銅鑼，上頭還吊著個鑼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