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熬恩
烏君此刻一心只想著在晏泠音面前表現，根本不理會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白玉京曾有位師兄，姓熬，本體乃是一頭上古馭火羊族遺脈，天生便能控火，最善鍛造之術！道尊曾贊他，有鬼斧神工之能，一手鑄兵的本事，放眼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只是這位師兄性子古怪，不喜山上清修，早早便下了山，隱居在一處山谷之中，潛心鑄器，不問世事。」
「那地方，說來也巧，離這附近，不算太遠！」
蒼君見攔不住，急得快要從半空中掉下來，趕緊對晏泠音道：「晏姑娘！那位師兄雖是我白玉京出身，卻從未殘害過任何無辜生靈，下山數千年來，一直安分守己，與人無爭，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在他看來，晏泠音行事，全憑喜好。
如今聽聞有這麼一位鑄器大師，那還不是上門去殺妖奪寶？
烏君不樂意了，扭頭瞪著蒼君。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晏姑娘是何等人物，豈會行那強取豪奪之事？」
「晏姑娘人美心善，慈悲為懷，自然是去講道理的，那老東西識相點，給咱們晏姑娘量身打造一柄絕世好劍，那不是他天大的福分？他如何能不答應？」
蒼君聽得眼皮直跳。
他看著一臉「我很有道理」的烏君，只覺得這蠢馬簡直是白玉京之恥。
為了討好晏泠音，簡直是把自己同門師兄賣了個乾淨！
「在何處？」
烏君大喜，連忙道：「就在前方不遠處，一處名為『葬器谷』的地方！」
「葬器谷？」
「是，那位熬師兄脾氣執拗得很，平生只追求鍛造出最完美的兵器，但凡有一絲一毫不滿意，也會隨手就扔進山谷里。
久而久之，那谷中堆滿了各種殘品，後來不知怎麼被些個人族武者發現了，見谷中兵器個個不俗，便以為此地是什麼醞釀神兵的洞天福地，葬器谷的名字，就是這麼傳出去的。
他們哪裡知道，那些寶貝，不過是熬師兄不要的破銅爛鐵罷了！」
晏泠音聽完，沉吟片刻。
若能先得一柄趁手的兵器，再去京城，把握自然更大。
她看了一眼已是面如死灰的蒼君，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
蒼君聞言，神色稍緩，卻依舊憂心忡忡。
他太了解那位師兄的脾氣了。
那是個真正的痴人。
一生只為鑄出完美的兵刃，性子比茅坑裡的石頭還又臭又硬。
便是道尊親至，他若是不願，也休想讓他開爐。
讓這等人物，心甘情願為晏姑娘鑄劍？
難。
太難了。
可話已至此，他再多說也是無用。
「走吧，帶路。」
晏泠音一聲令下，烏君精神大振，四蹄一踏，便朝著烏君所指的方向飛去。
約莫幾個時辰後，一人一馬一鷹，便到了一處連綿山脈的上空。
自高空俯瞰，下方是一道巨大無比的峽谷，仿佛是被神人用巨斧硬生生劈開。
烏君放緩了速度，三人緩緩下降。
隨著高度降低，那谷中的景象也愈發清晰。
只見整個山谷，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兵器墳場。
數不清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胡亂地插在地上，堆積成山。
晏泠音的目光掃過這片壯觀的廢墟，心中也是有些咂舌。
那位熬師兄，手筆當真不是一般的大。
「晏姑娘，這邊！」
烏君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地繞過幾座由廢棄兵刃堆成的小山，朝著峽谷最深處的一座高峰飛去。
那座山峰通體赤黑，山壁光滑，寸草不生，與其他山巒截然不同。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溫度便越高，甚至連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烏君最終在一處位於半山腰的巨大平台前停了下來。
「晏姑娘，到了，熬師兄的鍛爐就在這裡面。」烏君邀功道。
晏泠音點了點頭。
烏君清了清嗓子，上前幾步，抬起蹄子，對著那石門朗聲道：
「熬師兄，開門！師弟烏君，帶貴客來訪！」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石門之後，卻無半點動靜。
烏君臉上有些掛不住，又提高了些嗓門，語氣也愈發恭敬。
「熬恩師兄！開門吶！真是天大的貴客！」
「......」
烏君的馬臉漲得通紅，它回頭看了看晏泠音，見她神色平靜，心中更是焦急。
這要是連門都叫不開，自己這張馬臉往哪擱？
它一咬牙，正準備再喊幾句。
轟隆隆——
石門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灼熱到極致的氣浪，自門縫中噴涌而出。
縫隙之後，一片漆黑，唯有一雙仿佛燃燒著熔岩的眼睛，亮了起來。
「烏君，你帶個人族女子來我這，是想讓她給你收屍？」
烏君的馬臉瞬間垮了下來。
「熬師兄息怒，息怒！這位晏姑娘，她......她不是一般人！」
石門後的那雙眼睛，沒有半點波動。
「人族，在我這裡，都一樣。」
熬恩心裡很煩。
幾百年前，不知哪個走了狗屎運的人族武夫，無意間闖入了他這山谷，發現了他丟棄的那些破爛，如獲至寶。
一傳十，十傳百。
來他這撿破爛的人越來越多。
撿就撿吧，他懶得理會。
可總有些貪得無厭的蠢貨，在撿完了破爛之後，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竟然想聯手將他擒了，逼著他日夜不休，為其鑄造神兵。
可笑。
他熬恩痴於鑄器，不代表他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雖不喜爭鬥，可一身修為，也是實打實的顯聖圓滿。
更何況，他身負上古馭火羊族的血脈，真動起手來，尋常顯聖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那一戰，他發了火。
將那群膽敢踏入他鍛爐的人族，盡數廢去了一身修為，丟出了山谷。
他到底念著道尊的教誨，未曾取他們性命。
之後，人族那邊有法相境的老傢伙過來看過，許是忌憚他白玉京的名頭，也或許是自知理虧，最終不了了之。
自那以後，這葬器谷，總算是清淨了。
他對人族，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今日這烏君，腦子是被門夾了？
竟敢帶個人族女子上門？
「滾。」
熬恩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不耐。
灼熱的氣浪又強了幾分，烏君被吹得連連後退，一張馬臉上滿是焦急，求助似的看向晏泠音。
蒼君則是渾身羽毛都繃緊了，生怕下一刻，兩人打起來。
晏泠音卻是沒有感受到氣氛不對，她下了馬，徑直朝著那道只開了一人寬的石門走了過去。
「晏姑娘！」蒼君大驚失生。
烏君也嚇得魂飛魄散。
臥槽！
晏姑娘不會真要動手吧？
他之所以願帶晏泠音來此處，也是摸清了她的脾氣。
雖然有時候暴躁了點，可總歸是個講理之人。
難不成...
他這一雙炯炯有神的馬眼，看走眼了？
晏泠音站定，目光平靜地與那雙熔岩般的眼瞳對視。
「我來求劍，報酬，你開。」
黑暗中，傳來一聲嗤笑。
「求劍？人族，都像你這般天真？」
「我熬恩此生，不為外物所動，不為權勢所迫，只為手中一捧真火，心中一柄神兵。」
「你的報酬？呵，這世間，還沒有我看得上眼的東西。」
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猛地一沉。
那股熱浪，瞬間朝著晏泠音當頭壓下。
可晏泠音，站在原地，身形未動分毫。
嗯？
熬恩有些緊張。
竟然沒有反應...
他可是顯聖圓滿的大妖。
剛剛散發的，亦是上古御火羊族特有的神火威壓。
可對方竟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此人實力...怕是遠超自己......
烏君急得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喊道：「熬師兄！晏姑娘，她是道尊他老人家看重的人！還請師兄行個方便！」
「他老人家眼光向來不錯，可這與我何干？」
「我熬恩鑄劍，只憑心意，不看人情，莫說道尊看重的人，便是道尊親至，他若想求劍，也得看我高不高興。」
說完，熬恩的眼睛眯了眯，心中戒備起來。
他這般不客氣，對方怕是待會便會仗著實力，開始以力逼迫自己。
「......」
門外的烏君，徹底傻了眼。
這老東西，怎麼油鹽不進？！
晏泠音皺了皺眉。
有些煩。
她自認態度已經擺得足夠端正，姿態也放得足夠低了。
放在以往，她早就一拳過去了。
管你什麼鑄器大師，什麼脾氣古怪，先打一頓，打服了，自然什麼都好說。
可......
大同道君於她，有救命之恩。
這熬恩再不識抬舉，終究是白玉京的妖，是道君的徒子徒孫。
更何況，他既未作惡，也未害人，只是個一心追求技藝的痴人。
自己若是仗著修為高深，強逼於他，那與那些上門奪寶的貪婪武夫，又有何異？
她晏泠音，不是那種人。
「白玉京曾有位師兄，姓熬，本體乃是一頭上古馭火羊族遺脈，天生便能控火，最善鍛造之術！道尊曾贊他，有鬼斧神工之能，一手鑄兵的本事，放眼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只是這位師兄性子古怪，不喜山上清修，早早便下了山，隱居在一處山谷之中，潛心鑄器，不問世事。」
「那地方，說來也巧，離這附近，不算太遠！」
蒼君見攔不住，急得快要從半空中掉下來，趕緊對晏泠音道：「晏姑娘！那位師兄雖是我白玉京出身，卻從未殘害過任何無辜生靈，下山數千年來，一直安分守己，與人無爭，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在他看來，晏泠音行事，全憑喜好。
如今聽聞有這麼一位鑄器大師，那還不是上門去殺妖奪寶？
烏君不樂意了，扭頭瞪著蒼君。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晏姑娘是何等人物，豈會行那強取豪奪之事？」
「晏姑娘人美心善，慈悲為懷，自然是去講道理的，那老東西識相點，給咱們晏姑娘量身打造一柄絕世好劍，那不是他天大的福分？他如何能不答應？」
蒼君聽得眼皮直跳。
他看著一臉「我很有道理」的烏君，只覺得這蠢馬簡直是白玉京之恥。
為了討好晏泠音，簡直是把自己同門師兄賣了個乾淨！
「在何處？」
烏君大喜，連忙道：「就在前方不遠處，一處名為『葬器谷』的地方！」
「葬器谷？」
「是，那位熬師兄脾氣執拗得很，平生只追求鍛造出最完美的兵器，但凡有一絲一毫不滿意，也會隨手就扔進山谷里。
久而久之，那谷中堆滿了各種殘品，後來不知怎麼被些個人族武者發現了，見谷中兵器個個不俗，便以為此地是什麼醞釀神兵的洞天福地，葬器谷的名字，就是這麼傳出去的。
他們哪裡知道，那些寶貝，不過是熬師兄不要的破銅爛鐵罷了！」
晏泠音聽完，沉吟片刻。
若能先得一柄趁手的兵器，再去京城，把握自然更大。
她看了一眼已是面如死灰的蒼君，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
蒼君聞言，神色稍緩，卻依舊憂心忡忡。
他太了解那位師兄的脾氣了。
那是個真正的痴人。
一生只為鑄出完美的兵刃，性子比茅坑裡的石頭還又臭又硬。
便是道尊親至，他若是不願，也休想讓他開爐。
讓這等人物，心甘情願為晏姑娘鑄劍？
難。
太難了。
可話已至此，他再多說也是無用。
「走吧，帶路。」
晏泠音一聲令下，烏君精神大振，四蹄一踏，便朝著烏君所指的方向飛去。
約莫幾個時辰後，一人一馬一鷹，便到了一處連綿山脈的上空。
自高空俯瞰，下方是一道巨大無比的峽谷，仿佛是被神人用巨斧硬生生劈開。
烏君放緩了速度，三人緩緩下降。
隨著高度降低，那谷中的景象也愈發清晰。
只見整個山谷，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兵器墳場。
數不清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胡亂地插在地上，堆積成山。
晏泠音的目光掃過這片壯觀的廢墟，心中也是有些咂舌。
那位熬師兄，手筆當真不是一般的大。
「晏姑娘，這邊！」
烏君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地繞過幾座由廢棄兵刃堆成的小山，朝著峽谷最深處的一座高峰飛去。
那座山峰通體赤黑，山壁光滑，寸草不生，與其他山巒截然不同。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溫度便越高，甚至連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烏君最終在一處位於半山腰的巨大平台前停了下來。
「晏姑娘，到了，熬師兄的鍛爐就在這裡面。」烏君邀功道。
晏泠音點了點頭。
烏君清了清嗓子，上前幾步，抬起蹄子，對著那石門朗聲道：
「熬師兄，開門！師弟烏君，帶貴客來訪！」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石門之後，卻無半點動靜。
烏君臉上有些掛不住，又提高了些嗓門，語氣也愈發恭敬。
「熬恩師兄！開門吶！真是天大的貴客！」
「......」
烏君的馬臉漲得通紅，它回頭看了看晏泠音，見她神色平靜，心中更是焦急。
這要是連門都叫不開，自己這張馬臉往哪擱？
它一咬牙，正準備再喊幾句。
轟隆隆——
石門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灼熱到極致的氣浪，自門縫中噴涌而出。
縫隙之後，一片漆黑，唯有一雙仿佛燃燒著熔岩的眼睛，亮了起來。
「烏君，你帶個人族女子來我這，是想讓她給你收屍？」
烏君的馬臉瞬間垮了下來。
「熬師兄息怒，息怒！這位晏姑娘，她......她不是一般人！」
石門後的那雙眼睛，沒有半點波動。
「人族，在我這裡，都一樣。」
熬恩心裡很煩。
幾百年前，不知哪個走了狗屎運的人族武夫，無意間闖入了他這山谷，發現了他丟棄的那些破爛，如獲至寶。
一傳十，十傳百。
來他這撿破爛的人越來越多。
撿就撿吧，他懶得理會。
可總有些貪得無厭的蠢貨，在撿完了破爛之後，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竟然想聯手將他擒了，逼著他日夜不休，為其鑄造神兵。
可笑。
他熬恩痴於鑄器，不代表他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雖不喜爭鬥，可一身修為，也是實打實的顯聖圓滿。
更何況，他身負上古馭火羊族的血脈，真動起手來，尋常顯聖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那一戰，他發了火。
將那群膽敢踏入他鍛爐的人族，盡數廢去了一身修為，丟出了山谷。
他到底念著道尊的教誨，未曾取他們性命。
之後，人族那邊有法相境的老傢伙過來看過，許是忌憚他白玉京的名頭，也或許是自知理虧，最終不了了之。
自那以後，這葬器谷，總算是清淨了。
他對人族，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今日這烏君，腦子是被門夾了？
竟敢帶個人族女子上門？
「滾。」
熬恩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不耐。
灼熱的氣浪又強了幾分，烏君被吹得連連後退，一張馬臉上滿是焦急，求助似的看向晏泠音。
蒼君則是渾身羽毛都繃緊了，生怕下一刻，兩人打起來。
晏泠音卻是沒有感受到氣氛不對，她下了馬，徑直朝著那道只開了一人寬的石門走了過去。
「晏姑娘！」蒼君大驚失生。
烏君也嚇得魂飛魄散。
臥槽！
晏姑娘不會真要動手吧？
他之所以願帶晏泠音來此處，也是摸清了她的脾氣。
雖然有時候暴躁了點，可總歸是個講理之人。
難不成...
他這一雙炯炯有神的馬眼，看走眼了？
晏泠音站定，目光平靜地與那雙熔岩般的眼瞳對視。
「我來求劍，報酬，你開。」
黑暗中，傳來一聲嗤笑。
「求劍？人族，都像你這般天真？」
「我熬恩此生，不為外物所動，不為權勢所迫，只為手中一捧真火，心中一柄神兵。」
「你的報酬？呵，這世間，還沒有我看得上眼的東西。」
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猛地一沉。
那股熱浪，瞬間朝著晏泠音當頭壓下。
可晏泠音，站在原地，身形未動分毫。
嗯？
熬恩有些緊張。
竟然沒有反應...
他可是顯聖圓滿的大妖。
剛剛散發的，亦是上古御火羊族特有的神火威壓。
可對方竟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此人實力...怕是遠超自己......
烏君急得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喊道：「熬師兄！晏姑娘，她是道尊他老人家看重的人！還請師兄行個方便！」
「他老人家眼光向來不錯，可這與我何干？」
「我熬恩鑄劍，只憑心意，不看人情，莫說道尊看重的人，便是道尊親至，他若想求劍，也得看我高不高興。」
說完，熬恩的眼睛眯了眯，心中戒備起來。
他這般不客氣，對方怕是待會便會仗著實力，開始以力逼迫自己。
「......」
門外的烏君，徹底傻了眼。
這老東西，怎麼油鹽不進？！
晏泠音皺了皺眉。
有些煩。
她自認態度已經擺得足夠端正，姿態也放得足夠低了。
放在以往，她早就一拳過去了。
管你什麼鑄器大師，什麼脾氣古怪，先打一頓，打服了，自然什麼都好說。
可......
大同道君於她，有救命之恩。
這熬恩再不識抬舉，終究是白玉京的妖，是道君的徒子徒孫。
更何況，他既未作惡，也未害人，只是個一心追求技藝的痴人。
自己若是仗著修為高深，強逼於他，那與那些上門奪寶的貪婪武夫，又有何異？
她晏泠音，不是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