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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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這時候,田妮主動提醒他,「你存摺,身份證都丟了,還有心情在這冤枉我,還不趕快去銀行掛失!」

  林建軍如夢初醒,這小偷偷走了他的存摺,還偷走了他的身份證,他存摺里可是存著他全部的家當,要是被人盜取了怎麼辦!

  他狠狠地瞪了田妮一眼,本來急匆匆地要出門,突然想到他不能就這麼放田妮一個人在家,萬一她調虎離山,趁機跑路了呢!

  林建軍拉著田妮一塊去銀行。

  林建軍的所有證件都被偷了,身份證,戶口本,能證明他的東西全都被偷了,還在銀行還算靈活,他報上存摺帳戶之後,櫃員也幫他查了。

  即使他沒有證件,銀行也是可以幫他臨時掛失的,過後補齊證件就能正式掛失了。

  林建軍心跳如擂,這存摺里有他全部的家當,他怎麼能不緊張。

  田妮也死死地盯著操作的櫃員,她把存摺偷走之後,心裡一直忐忑不安,她此時真心希望計劃失敗,一切還有迴旋的餘地。

  她悄悄地看一眼林建軍,突然想起了林建軍對她的好來,雖然林建軍拿她當個玩物,但是給她花錢也並不吝嗇,她手上戴的表,手指上戴的金戒指,都是林建軍給她買的。

  她突然感到後悔,覺得不該這麼坑害林建軍。

  只是一上午的時間,或許她叔叔的動作還沒這麼麻利,那麼多錢,超過四十萬了,大額取款,一早上怎麼能取完呢。

  但是她很快就看到櫃員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向林建軍,再次問道:「你是存摺的主人嗎?這存摺今天早上在本市的白露分行已經把錢匯走了啊。」

  林建軍陡然瞪大眼,他失控地一巴掌拍向櫃檯,激動地問:「你說什麼?怎麼可能!那是我的存摺!我沒有去匯過款!我的存摺被人偷了!」

  櫃員的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他心想這回麻煩了,如果眼前這個客戶說的是真的,那他的錢麻煩了!

  櫃員立刻報告給了上級主管,主管高度重視,立馬把林建軍請進了辦公室,同時銀行報了警。

  田妮已經石化了,她沒想到叔叔的動作真的這麼快,一上午的時間就把錢給匯走了,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那麼多錢。

  她腦海里想起叔叔跟她交談的幾次,他鼓動她把林建軍的存摺和密碼偷到手,交給他,他自然有辦法把錢匯走,事成之後,分給她十萬。

  田妮一直猶豫著沒動手,一來是沒有機會,林建軍的錢一直在股票里,她也偷不來,二來也是因為心軟,她也不想把林建軍坑得體無完膚。

  可是這次真是天賜良機,以前林建軍從來不把錢提出來,這次偏偏股市出了問題,偏偏林建軍把所有的錢都轉進了銀行帳戶,偏偏他兄弟來找他借錢,林建軍去取錢的時候,讓她記住了密碼。

  一系列的巧合重合在一起,造就了現在的局面。

  田妮知道,事已至此,無法回頭,她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

  自從劉民到工廠工作後,春桃幾乎沒有單獨見過他。

  這次房子分下來了,春桃終於按捺不住,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來到車間找劉民。

  劉民腿腳不方便,平時不會去食堂吃飯,春桃本來不放心他這一點,想自己給劉民每天打飯,又怕劉民不肯。

  但她很快就發現,劉民獲得了他師傅李月琴的幫助,那是個熱心腸的女人,除了在縫紉上盡心盡力地幫助劉民,在生活上也挺照顧他。

  得知這一點之後,春桃一度感到不安,她怕劉民跟這個李月琴相處久了,兩人處出感情來,畢竟這個李月琴也是單身。

  但是後來她覺得自己想錯了,現在劉民應該沒有心情去想這些男女之事,而李月琴離婚後帶著孩子生活,即使要再找,她也得找個健全的男人,能分擔她的負擔。

  她不會找劉民這種。

  想通這一點之後,春桃就安心多了。

  中午,春桃帶著她今天早上特意早起做的炸酥肉來到車間找劉民。

  劉民果然在車間,工廠的車間是在一樓,劉民也用上了輪椅,但去一趟食堂吃飯還是不方便,食堂門口有三級台階,所以他中午不會去食堂吃飯,下午才會拄著拐杖過去。

  春桃剛進車間,就看到了那兩個坐在一起吃飯的男女。劉民背對著她坐著,春桃光看背影就能認出來,坐在劉民對面的女人是李月琴。


  李月琴並不好看,事實上到她這個年紀,又離婚帶孩子,辛苦討生活的人,臉上剩不下多少青春的美麗,不受歲月眷顧的她臉上被過早地刻上了一道道印痕。

  春桃頓住腳,靜靜地看著那邊。

  李月琴給劉民夾了一筷子菜,笑著說著什麼。

  劉民一邊吃飯,一邊回應。

  兩個被生活壓著打的可憐人,湊在一塊低聲細語,竟有一種依偎取暖的感覺。

  春桃的眼睛慢慢紅了。

  她感覺自己又錯了,之前她的錯覺並不是錯覺,劉民跟這個李月琴似乎真的在長時間的相處中,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

  春桃的腳步遲疑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過去,過去了又要怎麼開口呢。

  就在春桃遲疑的時候,面對著她的方向的李月琴已經注意到了她,頓時有些慌亂,趕忙喊了一聲,「林經理。」

  春桃主管庫房,同時還在財務工作,海萍就是她手下的兵。

  但是廠里其他部門的人也都認識春桃,知道這是周廠長的大女兒。

  李月琴這一喊,也驚動了劉民,他扭過身看來,見是春桃,臉上一瞬間神色複雜,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春桃見他們已經發現了自己,就走了過去。

  李月琴趕忙站起來,她知道春桃和劉民的關係,雖然他們沒人說過,是她察覺到的。

  她看看劉民,說道:「我吃完了,我一會兒還有事情,先走了,劉民,你的碗放著,下午我幫你洗。」

  劉民說道:「不用,月琴姐,一會兒我自己就洗了。」

  李月琴端著沒吃完的飯盒走了出去。

  她一走,春桃感覺壓力驟減,情緒也平穩了一些,她遲疑片刻,才走過去,在李月琴坐的位置坐下。

  劉民問她,「有什麼事嗎?」

  春桃看向他面前的飯盒,把酥肉放在了桌上,「給你送點菜。」

  劉民看一眼飯盒,並沒有去打開它,而是說道:「下次不用這麼麻煩,廠里包吃包住的,飯菜都很可口。」

  春桃心裡堵得慌,她感覺劉民還是離婚時候的那個冰疙瘩,外表和內里都已經凍透了。

  春桃擠出耐心,說道:「我看你現在熟練了不少,工資都漲了很多。」

  春桃在財務上班,特意看過劉民的工資條,他現在一個月能掙四五百塊錢了。

  劉民說道:「是,等這個月工資發了,我就給你。」

  春桃心裡一暖,又是一酸,「給我做什麼,你自己留著吧,趁年輕的時候多攢點錢,老了有錢花,也給孩子減輕負擔。」

  春桃繼續說道:「你說對不對,你年輕的時候不攢錢,老了身上一分錢都摳不出來,全靠孩子養活,對孩子也是負擔。」

  似乎負擔兩個字刺痛了劉民,他不再說話了。

  春桃也感覺自己有點失言了,她為了轉移話題,還是說起了此行的目的。

  「安置房分下來了。」

  劉民噢了一聲,「那是好事,以後你和明珠有地方住。」

  春桃說道:「但是我運氣不好,抽中的是三樓。」

  劉民說道:「三樓也不錯啊,樓層不算高。」

  春桃盯著他,「那你呢,你到時候怎麼上去?」

  劉民拿筷子的手一抖,才緩慢地說道:「那是你和明珠的家。」

  言下之意,不是他的家。

  春桃死死地盯著他,兩人隔得很近,她也好像是好久沒有這麼仔細地打量過他了,猛然發現,劉民面相老了很多,那種老相是從皮骨底下散發出來。

  不過相比之前,精氣神還是好了不少。

  「劉民。」春桃盯著劉民,決定不再繞彎子了,「你不想回到我們這個家來嗎?明珠還不到三歲,她需要你。」

  劉民似乎對她突然提出的這個話很詫異,他下意識地垂下頭,不敢去看春桃的眼睛。

  春桃還在等著他的答案。

  劉民察覺到春桃強烈的視線一直跟著他,他似乎躲不過去了一樣,也沒抬頭,只是說道:「春桃,我們雖然離婚了,但是我永遠都是明珠的爸爸,我也會盡我所能去愛護她。」


  春桃見他避重就輕,刻意模糊話題,不死心地問:「劉民,難道你就真的放棄我們母女了嗎?你難道忘記了,以前是怎麼承諾要給我們一個安穩的家嗎?」

  劉民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苦笑道:「春桃,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明珠,遠離你們的生活是我能為你們做的唯一的事情了。你放心,你還年輕,我支持你再找個好伴侶,我會...真心祝福你們。」

  春桃聽了這些話,只覺得腦海里那根繃到最細的弦,突然就斷了。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民。

  劉民沒有抬頭,但春桃變得冷淡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劉民,竟是我想錯了,我想你堅持離婚,一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我想你心裡也一定還留戀著我們這個家。這一切竟然都是我想錯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不負責任的懦夫,面對生活壓到我們這個家的苦難,你不想著迎難而上,只是想著逃避,把苦難留給我和孩子。你現在一定感覺輕鬆極了吧,你現在不必負擔我和孩子,不必扛一個家庭的責任,你可以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名正言順地得過且過了。」

  春桃眼裡蓄滿了淚水,聲音發顫,已是失望至極,撂下這些話後,她轉身就走。

  等劉民終於抬起沉重的頭顱看過去,只看到春桃那決絕的背影。

  李月琴洗碗回來,悄悄地到車間門口看了一眼,春桃已經不見了,她看到劉民趴在縫紉機上,顫抖著。

  一隻手撫上劉民的後背,輕輕地拍著。

  劉民抬起頭,慌亂地抹了抹臉,李月琴那張溫和的臉出現在模糊的視線里。

  「月...月琴姐。」劉民很是難為情,又抹了抹臉。

  李月琴同情地看著他,看著劉民極力忍著悲痛的模樣,心疼地說道:「劉民,你要是心裡苦,你跟我說說,別憋在心裡。」

  劉民眼白全紅了,他收斂了悲痛,說道:「月琴姐,多謝你,我沒事,你去休息吧。」

  李月琴嘆氣,「我們都是苦命人,我知道你不容易。」

  劉民沉默。

  李月琴說道:「他們都以為我是離婚了,其實我男人死了。」

  劉民吃了一驚,這他還真不知道,突然知曉這個消息,他對李月琴也不由得生出同情,這麼年輕的女人沒了丈夫,獨自帶著孩子討生活,也不容易。

  李月琴看著劉民,突然問道:「你以前是建築施工隊的老闆對嗎?」

  劉民有點驚訝,看向李月琴,「你見過我?」

  李月琴搖頭,「我沒見過,我男人叫許偉,你有印象嗎?」

  劉民啊了一聲,「他在我那幹過活!」

  李月琴說道:「對,他在你那幹了一年多呢,要是一直在你那做就好了,他也就不會出事了...」

  劉民遲疑片刻,問道:「他是在別的工地出事的嗎?」

  李月琴點頭,聲音平靜,「你的施工隊解散了,他只好在別的工地找了個活,才去上了三天班,就出事了。」

  劉民看著李月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面對人世間最殘酷的事實,再多的安慰也顯得蒼白無力。

  他沒想到一場意外,改變的不僅僅是他們一家的命運,還有李月琴一家的。

  如果他沒有受傷,他的施工隊不會解散,李月琴的丈夫不會去別的工地,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李月琴雖然從跟劉民溝通的隻言片語中推斷出了他是她丈夫前老闆,但她對劉民並沒有怨恨,這都是命,怪不到劉民頭上。

  再說,她看看劉民的腿,對劉民為什麼會解散施工隊也有了猜測,這也是個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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