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2章 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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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太沒有藏私,從怎麼選肉開始給王玉尊講,到剁肉剁成多細,怎麼調餡,蔥要選哪種才香,事無巨細,全給王玉尊講了一遍。

  王玉尊聽了一遍,沒全部記住,要點多,這都是經驗,她說道:「一會兒親家你找個紙筆給我,我記一下,回去不懂的時候好拿出來看。」

  周老太說道:「行,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兩親家在廚房說說笑笑的,倒比這幾年加起來處得都親近些。

  「你第一天去賣餅,不要備太多貨...」周老太把自己賣餅的經驗悉數傳授,「搞個三輪車才方便,爐子太重了,沒三輪車不行。」

  王玉尊學得很認真,拌好餡,周老太又教她做餅,這就簡單多了,只要面發得好,這一步非常簡單。

  第一鍋出鍋,周老太給周泰榮他們送了一盤子過去。

  王玉尊嘗了一個,確實香,比她以前吃過的蔥油餅都好吃。

  等周老太送完餅回來,王玉尊真心誇讚,「親家,你這餅做得真是一絕,難怪蘭蘭說她吃了一次就忘不掉了。」

  周老太也挺高興,這可是她事業的起點,忍不住有點得意,「當初我就是靠賣餅攢下的第一桶金!」

  王玉尊對她這個親家還真是不怎麼了解,雖然林建生跟張蘭蘭結婚幾年了,但是因為林建生婚後在張家住,兩邊來往並不多。

  王玉尊平時也不會打聽她這親家,畢竟不怎麼來往,也沒這份關心的必要。

  當然,這其中還有說不出來的優越感作祟,這是不可避免的,畢竟兩家家庭差異大,不是同一個層面的。

  以前王玉尊對周老太有種說不出來的看低,那時候周老太雖然掙了些錢,可王玉尊他們的家庭是體制家庭,兩邊還是不同的。

  所以聯繫就少。

  她覺得大概周老太自己也察覺到了這種差異,所以沒事的時候也從來不往她家去。這讓王玉尊挺滿意,她也不想跟周老太一家來往太頻繁,表面功夫做久了,也累得慌。

  但現在他們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了,蘭蘭下崗轉而去做小生意,現在支撐家庭的變成了林建生,他們的優勢不再了,周老太的優勢卻還在的,關係就對調了。

  王玉尊來之前,還想過周老太會不會趁機對她擺擺有錢的譜,但一通相處,她知道自己多想了,林建生這媽真是樸實,絕沒有落井下石的意思,這讓她多了幾分自在。

  聽周老太說她正是做蔥油餅生意攢下了第一桶金,這給了從來沒做過小生意的王玉尊一點信心,她不由得追問起來。

  「親家,當時你賣這個蔥油餅,一天大概收入有多少啊?」

  周老太回憶起來,「那不少呢,一天能掙三十多塊錢,一個月一千塊是有的。」

  王玉尊倒吸一口涼氣,「這可真不少,你做這個生意的時候,蘭蘭和建生都還沒有結婚吧?」

  周老太搖頭,「那沒有,那是91年開始的。」

  王玉尊吃驚不小,91年,張耀華的工資都沒有一千塊,一個月也就三百多塊錢,這不起眼的小攤生意,一個月竟然要掙那麼多錢!

  王玉尊想起了周老太接的服裝廠,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難不成都是賣餅掙的?「你做了幾年?攢下這麼多本錢,連服裝廠都接得下來!」

  周老太噢了一聲,說道:「那沒有,蔥油餅生意沒做太久,做了兩年多吧,後來我就不賣餅了。」

  「那你怎麼攢下這麼多本錢的?」王玉尊著實好奇。

  周老太笑道:「後來,村子拆遷了啊。」

  王玉尊訝異地張大嘴,過了半晌才啞然失笑,她是知道拆遷的,一時間搞忘記了。

  「我也不想靠這個生意能掙多少錢,多少掙點生活費,幫幫孩子們就足夠了。」王玉尊說道。

  王玉尊一連來學了好幾天,這技藝是吃經驗的,一兩次學過去,照葫蘆畫瓢,弄不出這個味道,非得跟著老師傅學熟悉了,才能做出這種香味來。

  周老太可惜地告訴王玉尊,她之前做蔥油餅生意的時候用的爐子太重了,搬家的時候丟了,要不然可以傳承給王玉尊。

  張蘭蘭回到南城的第二天下午就出攤了。

  她出攤的時候林建生還沒下班,只能一個人過去,她知道擺攤的地方,在文化廣場那邊,以前秋桃他們擺地攤的地方,現在擺攤的人在那邊聚集,晚上形成了一個特色的地攤夜景。


  張蘭蘭是後來的,當然沒有好位置,這裡的位置雖然沒有人劃分,但是約定俗成的,誰先占用就是誰的,後來的要是搶,就要發生紛爭。

  這些小攤販多數是下崗工人,為了養家餬口下海經商,難免為了蠅頭小利暴露市儈本性,在這裡沒有人情可講。

  張蘭蘭是後來的,又是獨身一個,當然也不去跟人家搶位置,只在一個沒人要的位置擺上了攤。

  她背回來的細跟單鞋,水鑽小皮鞋,全都擺了出來。

  廣場的人不少,但張蘭蘭的位置實在有點差,好多人根本就逛不到這裡來,再加上她是第一次擺攤做生意,臉皮還沒修煉出來,不好意思招呼顧客,擺了一個多小時,竟然一雙也沒賣出去。

  眼看天都黑了,張蘭蘭有些著急,也有些受挫,她看向攤位上的鞋子,心裡有些懷疑。

  她大致看過了,這擺攤賣鞋的不下七八家,大家賣的都是穩妥的流行的厚底休閒鞋,白色小單鞋,也是年輕姑娘中意的款式,像她賣的這種偏時髦風格的,還真沒有。

  好在這個時候,林建生來了。

  看到林建生,張蘭蘭緊繃的神經鬆懈不少,仿佛他的到來能給她增加一絲底氣。

  林建生找了一圈才在角落裡找到張蘭蘭。

  「怎麼擺在這了,這位置太差了吧。」林建生說道。

  張蘭蘭說道:「人家來得早,把位置都占了,我不好意思去搶別人的位置。」

  林建生說道:「這是自由貿易市場,先到先得啊,又沒人規定哪一片是誰的。」

  「話是這麼說,但是人家一直占著那個位置,我們去搶的話,肯定人家不能答應,我一個女人,跟人吵架吃虧的。」張蘭蘭說道。

  林建生點點頭,「你這麼想也對,要不明天我陪你來,我們先過來,占個好位置,要不然你一直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擺攤,人都沒幾個,怎麼做生意啊。」

  林建生還記得當初秋桃她們擺攤的時候,這廣場上擺攤的也沒這麼多,位置大把的有,隨便擺,現在竟然有二三十個攤位。

  本來之前這裡是要收攤位費的,後來下崗的人太多了,為了鼓勵大家自行就業,攤位費就取消了。

  「明天看嘛。」張蘭蘭心裡也沒底了,畢竟她都在這擺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是沒人光顧。

  夜漸漸黑了,張蘭蘭開了燈。

  在燈光的照耀下,那幾雙鑲了水鑽的鞋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讓人老遠就注意到了。

  這竟意外地起到了宣傳效果,吸引了一些年輕女顧客過來看。

  時髦是少數人的,所以來了有十幾個顧客,但成交的只有兩雙鞋子。

  這也讓張蘭蘭很驚喜了,兩雙鞋子也給了她莫大的鼓勵,讓她信心大漲,興沖沖地對林建生說道:「你說得對,建生,我這鞋子還是有市場的,只是位置太差了,顧客都沒有,哪裡來成交呀。明天我得找個好位置。」

  林建生也很高興,他知道張蘭蘭這鞋子的價格是翻倍賣的,四十五進的鞋子,她開價就要一百塊,給顧客一些講價的空間,這一招還是秋桃教她的。

  第二天,林建生提前就打聽好了廣場地攤管理處的主管單位,他現在雖然說沒有上面的人脈了,但是平行人脈還是在的,在下班之前,就聯繫好了廣場管理處的一個管理員,他這也是有備無患。

  還沒到下班時間,林建生提前就走了。

  林建生剛走沒多久,老江就從辦公室出來了,他是找林建生的,但林建生已經不在辦公室了。

  老江知道林建生因為名額的事情,這幾天在鬧脾氣,皺皺眉說道:「林建生這是早退了?」

  沈月亮不假思索地說道:「他去宣傳部拿資料去了。」

  老江噢了一聲,又回了辦公室。

  沈月亮看一眼林建生空空的辦公桌,心裡不是滋味。

  自從那天過後,兩人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沈月亮不知道怎麼開口,該說點什麼才能化解兩人的尷尬,她察覺到林建生也在故意地迴避著跟她有工作之外的交流。

  之前林建生時不時地會詢問她有沒有什麼困難,工作之餘,還會談笑幾句,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兩人雖然就面對面地坐著,甚至工作上也有密切的聯繫,可是沈月亮能感覺到,林建生在刻意地疏遠她。

  這讓沈月亮忍不住黯然。

  她仔細地想,也許林建生是怕了,他害怕兩人會鬧出工作以外的關係,他怕家庭破裂,他不是孤家寡人的沈月亮。

  但沈月亮也會覺得委屈,雖然她是單身,但她是姑娘家,難道名聲就不重要嗎?

  她從來沒想過要破壞林建生的家庭,那樣的罵名她也背不起,她只是想就這樣跟林建生融洽地相處,只是這樣她就滿足了。

  沈月亮後悔,那天她不該邀請林建生去家裡吃飯,讓林建生像一隻受了驚的蝸牛,一下就縮回殼子裡了。

  林建生陪著張蘭蘭出攤,兩人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正擺著攤呢,原先占這個位置的人就來了。

  對方一來就看到他們的位置被人給占了,哪裡肯同意,立馬就走過來,對林建生說道:「哥們,這地方是我們的,我們一直在這擺攤,你們是新來的吧,也要懂規矩呀。」

  林建生說道:「我們是新來的,不過我朋友是這裡的管理處的人,他告訴我這裡不收費用,所有位置都是公共的,先到先得,沒有屬於誰的說法。」

  對面也是一對夫妻,男人聽他說完,說道:「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要是所有人都這樣不守規矩,隨便亂占用別人的位置擺攤,這地方早就亂了,你說對吧,兄弟。」

  林建生說道:「你說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不過呢,要是你交了這個位置的錢,我肯定不會再來用,現在這是公共的地方,當然是誰先來誰先用,要不然也不公平,你說對吧。明天你早點來,你先在這擺攤,我肯定不來跟你囉嗦。」

  那男人臉色一變,收起客氣的嘴臉,說道:「我是先禮後兵,兄弟你要是這麼不講道理,我可也不客氣了。」

  林建生說道:「大家出來都是為了餬口飯吃,市場都是先到先得,你不能說你之前一直在這擺攤,這地方就屬於你了,這麼說也不對。」

  張蘭蘭緊張地站在一旁,她覺得自己這一方有一點理虧,這地方確實是約定俗成的,誰先來占地方,那地方就一直是誰用,沒有每天來現占地方的。

  不過此時他們也顧不得這麼多了,要硬說他們沒道理,那也不全對,畢竟這地方就是誰先來誰先擺,沒有屬於誰的說法。

  男人跟林建生理論幾句,他覺得林建生胡攪蠻纏且不願意讓地方,挽起袖子就要來硬的。

  林建生說道:「哎,兄弟,你要動手可以,但是你動手之前我得跟你說一聲,這地方不收錢不代表沒人管,誰敢在這鬧事,那是要被請出去的,要不我把管理處的人叫過來,你當面問問清楚,這地方屬不屬於私人。」

  男人也只是色厲內荏,林建生個子高大,真要打起來,他也估計打不過,再聽他說他跟這管理處的人認識,怎麼權衡,都是自己這方吃虧。

  男人晦氣地啐了一口,今天算認了倒霉。

  等人走了,張蘭蘭才擔心地拉了拉林建生的衣服,「不會有什麼事吧?」

  林建生說道:「放心好了,有我在這,怕什麼,再說我們又不是不占理,什麼狗屁約定俗成,先來的這地方就屬於他,後來的靠邊站?公家的地盤,他們還想占為私有啊。」

  說完,林建生也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啊,為了活路,什麼都要爭都要搶,想當初他們哪用得著經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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