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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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姜淮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咽下。他扶住案幾,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微微顫抖。

  這一招,太毒了!他們不傷人命,卻用最下作、最侮辱的方式,摧毀書院的精神象徵,打擊他姜淮和顧青岩的聲譽!這是在誅心!

  營帳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看著姜淮,等待著他的爆發。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未到來。

  姜淮緩緩直起身,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眼神卻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那是一種憤怒到了極致,反而呈現出可怕平靜的狀態。

  他沒有咆哮,沒有立刻下令報復。

  他只是走到帳外,望著江南的方向,久久不語。

  寒風捲起他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

  良久,他轉過身,臉上已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傳令。」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第一,飛鴿傳書靖安侯,請他派最好的軍醫,不惜一切代價救治顧老。

  同時,調一隊侯府親衛,進駐書院,沒有我的手令,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去。」

  「第二,告訴錢文奎、周崇明,書院一切照舊。匾額髒了,就洗乾淨!洗不乾淨,就換一塊新的!但要告訴每一個學生,這污穢,要記在心裡,刻在骨子裡!」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和親信,「江北之事,照常進行。收狀紙,查田畝,廢稅卡,一步不准停!」

  眾人都愣住了。對方如此惡毒的挑釁,大人竟然……不立刻報復?

  姜淮看穿了他們的疑惑,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我,讓我失去方寸?」

  「他們錯了。」

  「他們在害怕。他們害怕民心向我,害怕我的新政在江北紮根。所以,他們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試圖逼我回頭,逼我犯錯。」

  「我偏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酷與自信:

  「他們越是想激怒我,我越要冷靜。他們越是想讓我回頭,我越要向前!

  他們潑向書院的污穢,洗刷不掉『清流』二字!他們散播的謠言,掩蓋不了江北的血淚事實!」

  「傳我總督令,」他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營帳,「即日起,江北各州縣,開設『訴苦申冤大會』!

  本官要親自主持,讓所有受冤的百姓,當著全城人的面,訴說他們的冤屈!我要讓這江北的天地,都聽聽他們的聲音!」

  「我要用這滔滔民怨,用這鐵一般的事實,將他們所有的陰謀詭計,所有的污衊構陷,都碾得粉碎!」

  「他們想玩陰的?好!我就跟他們玩陽謀!看是他們的刀子快,還是這煌煌民心,勢不可擋!」

  命令下達,如同戰鼓擂響。

  姜淮沒有落入對方精心設計的情緒陷阱,他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將對手的毒計,化為了推動自己新政的更強大動力!

  訴苦大會的消息傳出,江北震動!無數飽受欺凌的百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開始從四面八方,向著姜淮所在的滁州匯聚。

  而滁州城內的王煥之、蔣天雄等人,接到消息後,面如死灰。他們發現,他們最惡毒的招數,非但沒有阻止姜淮,反而……加速了自己的滅亡!

  風暴眼中的姜淮,如同一塊被烈火反覆煅燒的寒鐵,變得更加堅硬,更加冰冷,也更加勢不可擋。

  江北的棋局,因為他這超出所有人預料的冷靜與狠厲,進入了最後的收官階段。

  ……

  姜淮要在滁州城開設「訴苦申冤大會」的消息,如同在滾油里潑進冷水,整個江北徹底炸開了鍋。

  王煥之、蔣天雄等人驚恐地發現,他們潑向書院的污穢,非但沒有激怒姜淮,反而讓他以一種更決絕、更徹底的方式,將鬥爭擺上了台面!這是要將他們連根拔起的陽謀!

  「不能讓他開這個大會!」蔣天雄面目猙獰,如同困獸,「一旦讓那些泥腿子開了口,我們就全完了!」

  「封鎖城門!派兵驅趕!絕不能讓他們聚眾鬧事!」王煥之聲音尖利,已然亂了方寸。


  然而,姜淮早已料到他們會狗急跳牆。

  大會前夜,靖安侯的水師戰船,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滁州城外的運河上,炮口森然,對準了城牆。

  張煥率領的侯府親衛,更是直接接管了城防要地,王煥之調動的衙役兵丁,被毫不客氣地繳械、驅散。

  絕對的武力,為這場民意的審判,鋪平了道路。

  次日,滁州城中心廣場。

  人山人海,萬頭攢動。從江北各地趕來的百姓,將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眼中卻燃燒著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火焰。

  高台之上,姜淮端坐主位,身後是手持王命旗牌的親衛,以及負責記錄的書院學子。

  他沒有穿官服,只著一身素色儒衫,但那股肅殺威嚴的氣勢,卻讓整個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帶,苦主,」

  隨著司儀一聲高唱,訴苦大會,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來的,是那個在碼頭第一個向姜淮下跪的白髮老者的兒子。他捧著一件血跡斑斑的破衣,聲音顫抖,卻字字泣血:

  「青天老爺!張惡霸強占我家祖傳的三畝水田,我爹上前理論,被他的家奴活活打死!這……這就是我爹當時穿的衣服!」

  證據呈上,那暗褐色的血跡,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帶,被告張氏!」姜淮聲音冰冷。

  早已被靖安侯親衛控制住的當地豪強張奎,被拖死狗一般拖了上來。他兀自叫囂:「我是舉人功名!你們不能動我!我京城有人……」

  「掌嘴。」姜淮眼皮都未抬。

  親衛上前,左右開弓,啪啪幾聲脆響,張奎滿口牙齒混著血水吐出,再也說不出話。

  「人證物證俱在,殘害人命,強占田產,按《大黔律》,該當何罪?」姜淮問身旁的刑名師爺。

  「斬……斬立決!」師爺聲音發顫。

  姜淮抓起一枚令箭,擲於地上:「拖下去,就地正法!」

  「不,!」張奎的慘嚎聲戛然而止,人頭已然落地!鮮血噴濺,染紅了高台前的青石板。

  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和叫好聲!壓抑太久的冤屈,終於見到了第一縷復仇的血光!

  第二個,第三個……

  被強征為奴的女兒,控訴主家虐待至殘;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戶,指著台上面如土色的稅吏;被漕幫打斷了腿的老船工,哭訴著血汗錢被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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