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月滿則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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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風暴,終於刮出了他最不願見到的真相。

  親信登船稟報:「大人,在畫舫暗格里搜到齊王與馮遠的密信。」

  姜淮接過密信。上面詳細記錄了如何通過鹽稅籌集軍餉,以及...朝中哪些大臣已經投靠齊王。

  他走到船頭,雨絲打濕了官袍。

  「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他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江南案可以結了,但更大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雷聲滾滾而來,仿佛千軍萬馬奔騰。

  這場席捲帝國的風暴,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全貌。

  ............

  姜淮站在畫舫船頭,雨水順著他的官帽檐滴落。

  「大人,馮遠逃了。」親信低聲稟報,「我們趕到別院時,已是人去樓空。」

  姜淮並不意外。蘇月娘約他相見的那一刻,馮遠必然已經著手撤離。他展開從畫舫搜出的密信,目光停留在最後幾行小字:

  「...若事不可為,可棄江南。八月十五,月滿則盈。」

  今日是七月初二。距離中秋還有一個多月。

  「月滿則盈...」姜淮喃喃自語,「齊王要在中秋舉事。」

  他猛地轉身:「立即飛鴿傳書京城,將密信內容呈報首輔。再派八百里加急,同樣的消息直送大內。」

  「兩份?」親信不解。

  「對,兩份。」姜淮目光深沉,「我要看看,消息到底能不能送到陛下手中。」

  當夜,揚州戒嚴。水陸要道全部封鎖,官兵挨家挨戶搜查馮遠下落。然而這位鎮守太監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毫無蹤跡。

  三更時分,姜淮獨自在官署對著江南地圖出神。燭火忽然搖曳,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牆角。

  「誰?」姜淮手握尚方寶劍。

  黑影緩緩走出陰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癯的面容。

  「王守誠?」姜淮愕然,「你怎麼出來的?」

  「牢房關不住想出來的人。」前江都縣令微微一笑,「大人可是在找馮遠?」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會去一個地方,」王守誠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金陵。」

  姜淮瞳孔微縮:「為何是金陵?」

  「因為那裡有齊王最大的鹽倉,也是私兵駐紮之地。」王守誠壓低聲音,「三年前我之所以入獄,就是發現了這個秘密。」

  「你為何現在才說?」

  「因為直到現在,大人才真正觸及核心。」王守誠目光炯炯,「馮遠撤離前,必定會銷毀鹽倉證據。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面。」

  姜淮沉思片刻,忽然對外喊道:「來人!備船,本官要親自去金陵!」

  「大人不可!」聞聲進來的親信急忙勸阻,「馮遠在金陵經營多年,此行太過兇險!」

  「正因為兇險,才必須去。」姜淮看向王守誠,「王先生可願同往?」

  王守誠躬身:「固所願也。」

  夜色中,三艘快船悄無聲息地駛出揚州碼頭。姜淮站在船頭,江風獵獵,吹動他猩紅的披風。

  王守誠來到他身邊:「大人可曾想過,為何齊王選擇在江南起事?」

  「江南富庶,鹽稅可充軍餉。」

  「不止如此。」王守誠搖頭,「江南距京城千里之遙,朝廷兵馬調動不易。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水網,最適合訓練水師。」

  姜淮心頭一震。他想起這些天在江面上見過的那些奇怪的漕船,吃水線深得不合常理。

  「那些船上裝的不是鹽,是兵器?」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王守誠頷首,「這三年來,每晚都有這樣的船隻從金陵出發,沿運河北上。你說,它們會把兵器運到哪裡?」

  答案呼之欲出,京城。

  齊王在京中早有布置,只待時機成熟,裡應外合。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姜淮望向漆黑的江面,「一定要在馮遠之前趕到金陵。」

  然而天剛蒙蒙亮,最壞的消息就傳來了。


  前方探路的快船返回,船上的斥候滿身是血:「大人...金陵水路被官兵封鎖了,說是...奉了兵部文書。」

  「兵部?」姜淮接過那份蓋著兵部大印的文書,上面明確要求封鎖所有通往金陵的水路,理由是「剿匪」。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好快的動作。」姜淮冷笑,「這是要瓮中捉鱉。」

  王守誠面色凝重:「大人,我們中間有內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個受傷的斥候。他急忙跪地:「卑職誓死效忠大人!」

  「不是你。」姜淮扶起他,「消息是從京城泄露的。」

  他想起自己派出的兩份密報。一份給首輔,一份直送大內。現在看來,至少其中一份落入了齊王手中。

  「掉頭。」姜淮突然下令,「不去金陵了。」

  「大人?」

  「去蘇州。」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馮遠以為我們會硬闖金陵,我們偏要聲東擊西。」

  王守誠若有所思:「蘇州有齊王的錢莊...」

  「沒錯。截斷他的銀根,比摧毀鹽倉更有用。」

  船隊調轉方向,順流而下。姜淮站在船尾,望著漸漸遠去的金陵方向。

  這場風暴已經不再局限於江南一隅。從揚州到金陵,從鹽稅到謀逆,從地方貪腐到皇權爭奪...他手中的尚方寶劍,還能斬開多少迷霧?

  江面上,朝陽初升,將江水染成血色。

  而真正的腥風血雨,才剛剛開始。

  ……

  船隊轉入支流,水勢漸緩。兩岸蘆葦叢生,白鷺驚飛。

  「大人,再往前就是蘇州地界了。」船夫提醒道,「這一帶水匪猖獗,要不要等後面的護衛船?」

  姜淮搖頭:「來不及了。馮遠的人隨時可能追上來。」

  王守誠忽然指著前方:「看那艘船。」

  只見一艘破舊的漁船橫在河道中央,幾個漁民打扮的人正在打撈著什麼。見到官船,他們慌忙讓開水路。

  姜淮目光一凜:「靠過去。」

  親信不解:「大人,不過是些漁民...」

  「漁民?」姜淮冷笑,「你見過虎口長滿老繭的漁民?」

  話音未落,那艘漁船突然爆炸,火光沖天而起!破碎的船板如利箭般射來,官船劇烈搖晃。

  「保護大人!」

  幾乎同時,兩岸蘆葦叢中射出無數火箭。埋伏的水匪從四面八方湧來,喊殺震天。

  「果然有埋伏。」姜淮拔劍在手,「結陣防禦!」

  官兵們迅速組成圓陣,箭矢如雨落下。王守誠突然指向西南方向:「大人,那邊有艘樓船!」

  一艘三層樓船正緩緩駛來,船頭站著一名錦衣男子,正是失蹤多日的馮遠!

  「姜大人,別來無恙?」馮遠的笑聲隔著水面傳來,「雜家在此恭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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