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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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赤霞流轉,落在歸雲峰上那處熟悉的小院。

  院中靈植依舊,桌凳纖塵不染,仿佛主人從未離開。

  踏入熟悉的房間,那股令人安心的、獨屬於錦璃的淡淡冷香縈繞鼻尖。

  葉長青青光一閃,從錦璃發間躍下,身形在落地過程中迅速舒展,化為人形。

  他臉上帶著回到「家」的鬆弛與愜意,目光掃過房間內熟悉的陳設,最後落在那一塵不染、鋪著紅錦的床榻上,咧嘴一笑,毫無形象地直接撲了上去,將頭埋進柔軟的被褥中,深深吸了口氣。

  「還是這裡舒服!」他滿足地嘆息,修士的居所自有避塵陣法,即便久無人居,依舊潔淨如新,保持著那份獨特的清冽氣息。

  他直起身,盤腿坐在床邊,卻見錦璃仍站在床前,望著窗外出神,清冷的側顏在透過窗欞的微光下,仿佛一座完美的玉雕,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凝重。

  葉長青心中微動,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錦璃似未抗拒,在他一帶之下,兩人便一同向後仰倒,並排躺在了柔軟的床榻之上。

  葉長青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如玉容顏,鼻尖縈繞著彼此的呼吸。

  他目光上移,望著頭頂那熟悉的、繡著淡雅雲紋的床簾紗幔,輕聲問道:

  「阿璃,你在想什麼呢?」

  錦璃緩緩搖頭,青絲隨著動作在軟枕上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望著帳頂,清冷的嗓音在靜謐的房間裡響起:「沒什麼。」

  話雖如此,但那微蹙的眉宇卻未曾舒展。

  聖地接連發生此等驚天動地的大事,根本不可能瞞得住外界。

  原本就因青黃不接而日漸勢微的太蒼,如今在短短時間內接連隕落兩位聖人底蘊,實力雖不見得大損,但聲望卻會一落千丈。

  屆時,那些虎視眈眈的宵小之輩,難免不會生出覬覦之心。

  她終究是太蒼聖女,血脈與職責都與這片聖地緊密相連,眼見山雨欲來,宗門前途晦暗,心中難免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思。

  不過她也明白,身為聖女,在此刻她能做的其實有限。

  最重要的,依舊是不斷提升自身實力。待到她也成就聖人之位的那一天,自然便能成為聖地新的支柱,震懾四方。

  葉長青側躺著,靜靜地看著她完美的側臉輪廓,沒有再多問。

  他只是伸出手,輕柔地、一遍遍地撫過她如瀑的墨發,指尖穿梭在冰涼順滑的髮絲間,無聲地傳遞著他的理解與支持。

  ……

  聖主宮內,靈氣依舊氤氳,殿柱巍峨,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

  李玄天獨自坐在冰冷的玉座上,以手扶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面容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扭曲,眉頭緊鎖,牙關暗咬,仿佛正承受著某種無形的煎熬,在進行著極其艱難的掙扎。

  良久,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口濁氣似乎要將胸中的鬱結盡數吐出。

  當他緩緩抬起頭時,臉上所有的痛苦與掙扎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水的平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皺的袍袖,目光投向殿門方向,如同一位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靜靜地站著。

  片刻之後,殿外傳來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

  人還未至,那充滿激動與亢奮的聲音便已先一步穿透厚重的殿門,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父親!父親!」

  李御蒼的身影幾乎是闖了進來,臉上洋溢著難以自抑的狂喜,眼中精光湛湛,周身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厚重,帶著一股銳不可當的鋒芒。

  「孩兒閉關多日,今日福至心靈,竟一舉突破,直達斬道後期了!」

  他快步走到殿中,語氣中充滿了自豪與邀功的意味,甚至下意識地微微釋放出一絲屬於斬道後期的強橫氣機,似乎急於向父親展示這不可思議的成果。

  李玄天負在身後的手指猛地彎曲,指甲幾乎要掐入掌心,臉上的肌肉有瞬間的僵硬。

  但他還是極力扯動嘴角,露出一抹看似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好,很好。」

  然而,李御蒼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皺了皺眉,父親這笑容……為何如此僵硬?

  眼底深處似乎沒有絲毫真正的喜悅,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不過他很快便自行找到了解釋——方才他出關時,已察覺到聖地氛圍不對,神識稍一探查,便聽聞了第七代老聖主也莫名坐化的噩耗。

  想必父親正是為此事憂心忡忡,才會如此。

  想到此處,他臉上的興奮收斂了幾分,轉為感同身受的悲苦與疑惑,上前幾步,語氣帶著關切:「父親,可是因老聖主之事憂傷?還請父親節哀,保重聖體。」

  李玄天看著兒子臉上那毫不作偽的關切神情,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沒有回答關於老聖主的問題,反而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調問道:「御蒼,你昨日修煉……可曾感到有何不適之處?」

  李御蒼聞言,神色一動,只當父親是在擔心他突破太快導致根基不穩,連忙朗聲道:「回父親,孩兒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修煉之時,只覺靈台空明,仿佛陷入了一種玄之又妙的頓悟之境,待回過神來,便已水到渠成,臻至斬道後期!」

  說著,他還不自覺地昂了昂頭,臉上洋溢著屬於天才的自信與驕矜,等待著父親如往常般的讚許與鼓勵。

  李玄天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輕笑,隨即變成了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哈哈……好!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一邊笑著,一邊緩步走到李御蒼面前,伸出手,如同小時候那般,輕輕拍了拍兒子的頭頂,動作甚至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

  他的聲音也放得異常輕柔,說出了讓李御蒼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話:

  「沒事的,御蒼,一切……都會過去的。」

  李御蒼正困惑於父親這反常的舉動和言語,卻未曾看見,李玄天那垂下的、剛剛輕拍過他頭頂的右手掌心之中。

  一抹凝練到極致、蘊含著恐怖聖威的璀璨聖光,已然悄然亮起,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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