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塵封匯款，驚雷乍起
軋鋼廠鍛工車間，巨大的氣錘轟鳴著砸在通紅的鋼坯上，火星四濺。趙大錘赤裸著古銅色的上半身，肌肉虬結，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他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指揮徒弟小石頭翻轉一塊需要精鍛的零件毛坯。
突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心不在焉地推著一小車廢料經過，差點撞到旁邊的加熱爐！
「柱子！何雨柱！你他媽魂兒丟啦？！」趙大錘一聲暴喝，如同炸雷，瞬間蓋過了車間的噪音。
傻柱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穩住小車，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茫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戾氣。他抬頭看了一眼趙大錘，悶悶地應了一聲：「…沒事，趙師傅。」
趙大錘放下氣錘手柄，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傻柱肩膀上，差點把他拍個趔趄：「你小子！這兩天跟丟了魂似的！幹活兒也毛手毛腳！咋回事？跟秦淮茹鬧彆扭了？還是又讓賈婆子訛上了？」
周圍的工友也投來好奇的目光。傻柱最近確實反常，以前那個懟天懟地懟空氣的混不吝勁兒沒了，整天陰沉著臉，幹活兒也老出錯，連食堂後廚都很少去了。
傻柱煩躁地甩開趙大錘的手，瓮聲瓮氣：「沒…沒啥事！就是…就是心裡不痛快！」 他推起小車，低著頭，像頭倔牛一樣衝出了車間，留下趙大錘和小石頭面面相覷。
「這小子…吃錯藥了？」趙大錘摸著下巴的胡茬，一臉不解。
小石頭看著傻柱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想起昨天下午，看到傻柱哥從李明屋裡出來時，那臉色鐵青、拳頭緊握的樣子，像是要殺人。難道…跟明子哥有關？
---
時間倒回兩天前。
傍晚，傻柱領了工資，心情不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晃悠回四合院。路過公用水龍頭時，看到李明正蹲在那兒洗衣服。
「明子！洗衣服呢？」傻柱招呼了一聲，習慣性地去掏褲兜里的煙盒。手伸進去，卻帶出來一張摺疊的、顏色發黃髮脆的紙片，飄飄悠悠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李明腳邊的水漬旁。
「嘖，啥玩意兒？」傻柱嘟囔了一句，也沒在意，彎腰就想撿起來扔掉。
李明卻比他快了一步，伸手撿起那張紙片，手指捻開被水浸濕一角的摺痕，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眉頭微微一挑：「咦？柱子哥，這好像是張老匯款單的存根聯啊？何大清…寄給何雨柱…拾元整…1955年3月15日…喲，還是你小時候簽收的？這名字寫得夠歪的。」
李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傻柱耳中。他撿煙的動作僵在半空，猛地抬頭看向李明手中的紙片！
「匯款單？我的？」傻柱一把奪過那張濕漉漉、發黃髮脆的紙片，湊到眼前。昏黃的路燈下，紙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他自己的名字「何雨柱」三個歪歪扭扭的字，還有匯款金額「拾元整」，匯款人「何大清」，日期「1955年3月15日」，以及下方那個模糊的郵局鋼印，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他捏著紙片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這張紙…這張紙像一個塵封已久的魔盒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刻意遺忘的角落！
「這…這是我爹…當年寄錢的收據？」傻柱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記得！他模模糊糊記得小時候，好像是有那麼幾次，易中海拿著類似的紙片回來，然後會「大發慈悲」地給他和雨水買幾塊糖，或者割一小條肉，告訴他：「柱子，這是你爹寄的錢，一大爺給你們買的！省著點吃！」 他那時小，只覺得有糖吃有肉香就是天大的好事，對易中海感恩戴德！卻從未深究過，這錢到底是怎麼來的，有多少，又去了哪裡！
「是啊，」李明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收款人是你何雨柱，簽收也是你簽的。柱子哥，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爹寄的錢都是易中海幫忙收著保管的？」
傻柱下意識地點頭，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張收據，如同要把它看穿：「是…一大爺是這麼說的…」
「哦？」李明拿起旁邊盆里的肥皂，慢條斯理地搓著衣服，仿佛不經意地說道，「那這就有點奇怪了。你看這收據上，收款人名字是你，簽收也是你。按郵局規矩，收款人拿著戶口本或者本人簽收的收據，就能直接去郵局把錢領了。好像…不需要別人代領吧？除非是收款人年紀太小或者人在外地，特意寫了委託書，委託別人代領，郵局還得把委託書備案留底呢。」
李明的話，如同在傻柱混亂的腦海中投入一顆炸彈！
「不需要…代領？」
「委託書…備案？」
傻柱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李明，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頭皮陣陣發麻！
他腦子裡轟然炸響！
是啊！這錢是寄給他何雨柱的！收據上是他自己的名字！他自己簽的字！為什麼每次都是易中海去取？！易中海從來沒提過什麼委託書！他只是說：「柱子，錢一大爺替你收著，給你攢著，以後用！」 傻柱一直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把易中海當成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可現在…李明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像一把冰冷鋒利的錐子，瞬間刺破了他十幾年來自以為是的認知和那份虛假的「恩情」！一個可怕的、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易中海…在騙他！截留了他爹寄給他和妹妹的血汗錢！
「明子…你…你這話當真？郵局…真有這規矩？」傻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和憤怒。
李明擰乾衣服，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柱子哥，我也是聽別人閒聊說的。不過，這事兒吧…你自己琢磨琢磨？當年你爹一個月寄十塊錢，就算只寄了兩年，那也是兩百多塊。五十年代的兩百多塊…嘖嘖，夠你和雨水頓頓吃白面饅頭，年年穿新衣服，還能上最好的學校了吧？」 李明的話點到即止，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傻柱心上，將他最後一絲僥倖砸得粉碎！
兩百多塊！五十年代！
傻柱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眼睛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猛地想起小時候和妹妹雨水啃著喇嗓子的窩頭、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眼巴巴看著別人家孩子吃糖葫蘆、穿花裙子的心酸！而易中海家呢？隔三差五就能聞到肉香！易中海還經常穿著嶄新的中山裝，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柱子啊，要艱苦樸素！一大爺這都是為了你好，錢給你存著娶媳婦呢！」 可這錢存了十幾年，他傻柱連根毛都沒見著！娶媳婦？秦淮茹都成寡婦了！
「易中海！我操你姥姥！！！」 傻柱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吼！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被欺騙的憤怒、被愚弄的恥辱，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他猛地將手中那張濕漉漉的收據狠狠攥成一團，又覺得不解氣，發瘋似的將其撕得粉碎！紙屑如同雪花般飄落！
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如虬龍，一股狂暴的殺意直衝腦門！他轉身就要衝回中院，找易中海拼命！
「柱子哥！」李明早有預料，一步上前，死死扣住傻柱如同鐵鉗般的手臂！傻柱此刻的力氣大得驚人，如同瘋牛般掙扎，但李明的手如同鋼澆鐵鑄，紋絲不動！
「放開我！李明！你放開我！老子今天非宰了那個老畜生不可！！」傻柱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李明一臉。
「冷靜！何雨柱！你給我冷靜點！」李明低喝，聲音如同寒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現在衝過去，除了打他一頓，把他打傷打殘，然後被保衛科抓走，甚至吃槍子兒，你還能得到什麼？他能認帳？他只會倒打一耙，說你忘恩負義，污衊好人！說你爹根本沒寄過錢！說你傻柱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到時候，全四合院，甚至全廠的人，都會戳你的脊梁骨！你信不信？！」
李明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狂怒的傻柱猛地一僵！掙扎的力道瞬間小了。他赤紅的眼睛瞪著李明，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那…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我爹的錢！我和雨水的錢！就這麼便宜了那個老王八蛋？！」傻柱的聲音帶著不甘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算？怎麼可能算了！」李明眼神銳利如刀，「打蛇打七寸！要弄，就得弄死他！讓他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李明鬆開手，但目光依舊鎖住傻柱：「證據！柱子哥，現在缺的是鐵證！光靠這張破收據和他空口白牙的狡辯，沒用！我們要找到當年郵局的原始記錄！匯款單存根！收款記錄！最重要的是，看看當年到底有沒有你或者你妹妹簽字的代領委託書備案！如果沒有，那就是易中海私自冒領！這就是鐵證！他易中海就是長一百張嘴，也抵賴不了！」
傻柱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在漆黑的深淵裡看到了唯一的火光！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鼻涕狠狠擦掉，咬牙切齒：「對！證據！郵局！老子明天就去郵局！查他個底朝天！易中海，老子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傻柱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再是盲目的憤怒而是帶著明確目標的復仇火焰，李明知道，第一步成了。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明天我陪你去。郵局那邊，我認識個人，或許能幫上點忙。」
---
中院，易家。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就著一碟花生米，小口抿著二鍋頭。他眼皮直跳，心裡莫名地一陣陣發慌。這兩天傻柱看他的眼神不對勁，陰沉沉的，帶著一股子讓他心驚肉跳的戾氣，連招呼都不打了。難道是李明那小子跟傻柱說了什麼？
就在這時，「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砸門聲響起，整個門框都在顫抖！
「易中海！開門！給老子滾出來！」
是傻柱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暴怒和殺氣！
易中海手一抖，酒杯里的酒灑出來大半。他老婆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針線掉在了地上。
「柱子？你…你發什麼瘋？」易中海強作鎮定，起身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傻柱那鐵塔般的身影就猛地撞了進來！巨大的力量差點把易中海撞翻在地！傻柱雙眼赤紅，如同噬人的猛虎，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門板上！
「咚！」一聲悶響！
「老東西！我問你！我爹何大清，當年寄給我和雨水的錢！是不是都被你昧下了？！」傻柱的吼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唾沫星子噴了易中海滿臉！
易中海被撞得七葷八素，衣領被死死勒住，幾乎喘不過氣。傻柱的話，更是如同晴天霹靂，炸得他魂飛魄散！他…他怎麼知道的？！是李明！一定是李明那個小畜生！
「柱…柱子！你…你胡說什麼！鬆手！快鬆手！」易中海臉憋得通紅，雙手徒勞地掰著傻柱鐵鉗般的手，驚恐地大叫，「什麼錢？我不知道！你爹根本沒寄過錢！你放開我！反了你了！」
「放你娘的屁！」傻柱怒極，另一隻手揚起來就要扇下去！被聞聲趕來的李明從後面死死抱住胳膊！
「柱子哥！別動手！」李明低喝。
周圍的鄰居們也被這巨大的動靜驚動，紛紛圍攏過來，看到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都驚呆了！
「傻柱！你幹什麼！快放開一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衝進來，色厲內荏地喝道。
秦淮茹也擠了進來，看到傻柱猙獰的樣子和易中海狼狽的模樣，嚇得臉色慘白：「柱子哥！有話好好說！快放開一大爺！」
傻柱被李明抱著，掙扎了幾下沒掙脫，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易中海，如同要將他生吞活剝：「易中海！你他媽少給老子裝蒜！匯款單老子都看見了！1955年3月15號！拾塊錢！收款人何雨柱！簽的是我小時候的名字！你他媽敢說沒有？！」
匯款單？！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傻柱手裡真有東西？他強壓下驚駭，腦子飛快轉動，立刻狡辯道：「柱子！你…你被騙了！那…那收據是假的！是有人偽造了來挑撥離間！你爹他…他根本就沒寄過錢！就算寄了，那錢…那也是我替你保管著！是為了你好！怕你年紀小亂花錢！我…我都給你存著呢！」
「存著？」傻柱獰笑，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存了十幾年？存哪兒了？存摺呢？存單呢？拿出來給老子看看！還有！郵局的規矩！收款人自己憑收據就能領錢！你憑什麼代領？！你的委託書呢？！老子和雨水簽字的委託書呢？！拿出來！！」
「委託書」三個字，如同最致命的毒箭，瞬間射穿了易中海所有的狡辯！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哪有什麼委託書？當年就是利用傻柱兄妹年幼無知，連哄帶騙，模仿傻柱的筆跡在郵局簽收單上簽了名，或者乾脆賄賂了郵局的人！哪裡會有正規的委託書備案？
看著易中海那副啞口無言、面如死灰的模樣，周圍的鄰居們瞬間譁然！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委託書？傻柱要委託書？」
「一大爺拿不出來？」
「我的天…難道一大爺真…真截留了傻柱爹寄的錢？」
「不會吧？一大爺平時看著挺正派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十幾年的錢啊…」
易中海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傻柱那恨不得將他撕碎的眼神，再看看李明那平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將他徹底淹沒！他知道，完了！徹底完了！傻柱這根他精心培育了十幾年的「養老棒」，如今變成了一根要將他徹底釘死的恥辱柱！
「柱子…你…你聽我解釋…」易中海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最後的掙扎，試圖去抓傻柱的胳膊。
「解釋你媽！」傻柱猛地甩開易中海的手，如同甩開一坨骯髒的垃圾。他指著易中海的鼻子，一字一句，聲音如同寒鐵撞擊，響徹整個中院：
「易中海！明天！老子就去郵局查！查當年的所有匯款記錄！查收款記錄！查有沒有委託書備案！要是讓老子查出來，你私自冒領了我和雨水的錢…」 傻柱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老子要你吃不了兜著走！把你送進去吃牢飯！讓你這『德高望重』的一大爺，身敗名裂！！」
說完，傻柱用力一推，將失魂落魄的易中海推倒在地。他不再看地上的易中海一眼，轉身對著李明，斬釘截鐵：「明子！明天一早！郵局！」
李明點點頭，目光掃過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易中海，以及周圍神色各異、震驚無比的鄰居們，最後落在後院聾老太太那扇微微掀開一條縫隙的窗戶上。他能感覺到，一道陰冷怨毒的目光，正透過縫隙，死死地鎖定著他和傻柱。
風暴，已然掀起。而郵局塵封的檔案櫃裡，藏著足以將易中海打入地獄的鐵證。傻柱的尋父之路，也將在撕開這層偽善的面紗後，正式啟程。
突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心不在焉地推著一小車廢料經過，差點撞到旁邊的加熱爐！
「柱子！何雨柱！你他媽魂兒丟啦？！」趙大錘一聲暴喝，如同炸雷，瞬間蓋過了車間的噪音。
傻柱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穩住小車，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茫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戾氣。他抬頭看了一眼趙大錘，悶悶地應了一聲：「…沒事，趙師傅。」
趙大錘放下氣錘手柄，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傻柱肩膀上，差點把他拍個趔趄：「你小子！這兩天跟丟了魂似的！幹活兒也毛手毛腳！咋回事？跟秦淮茹鬧彆扭了？還是又讓賈婆子訛上了？」
周圍的工友也投來好奇的目光。傻柱最近確實反常，以前那個懟天懟地懟空氣的混不吝勁兒沒了，整天陰沉著臉，幹活兒也老出錯，連食堂後廚都很少去了。
傻柱煩躁地甩開趙大錘的手，瓮聲瓮氣：「沒…沒啥事！就是…就是心裡不痛快！」 他推起小車，低著頭，像頭倔牛一樣衝出了車間，留下趙大錘和小石頭面面相覷。
「這小子…吃錯藥了？」趙大錘摸著下巴的胡茬，一臉不解。
小石頭看著傻柱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想起昨天下午，看到傻柱哥從李明屋裡出來時，那臉色鐵青、拳頭緊握的樣子，像是要殺人。難道…跟明子哥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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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兩天前。
傍晚，傻柱領了工資，心情不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晃悠回四合院。路過公用水龍頭時，看到李明正蹲在那兒洗衣服。
「明子！洗衣服呢？」傻柱招呼了一聲，習慣性地去掏褲兜里的煙盒。手伸進去，卻帶出來一張摺疊的、顏色發黃髮脆的紙片，飄飄悠悠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李明腳邊的水漬旁。
「嘖，啥玩意兒？」傻柱嘟囔了一句，也沒在意，彎腰就想撿起來扔掉。
李明卻比他快了一步，伸手撿起那張紙片，手指捻開被水浸濕一角的摺痕，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眉頭微微一挑：「咦？柱子哥，這好像是張老匯款單的存根聯啊？何大清…寄給何雨柱…拾元整…1955年3月15日…喲，還是你小時候簽收的？這名字寫得夠歪的。」
李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傻柱耳中。他撿煙的動作僵在半空，猛地抬頭看向李明手中的紙片！
「匯款單？我的？」傻柱一把奪過那張濕漉漉、發黃髮脆的紙片，湊到眼前。昏黃的路燈下，紙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他自己的名字「何雨柱」三個歪歪扭扭的字，還有匯款金額「拾元整」，匯款人「何大清」，日期「1955年3月15日」，以及下方那個模糊的郵局鋼印，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他捏著紙片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這張紙…這張紙像一個塵封已久的魔盒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刻意遺忘的角落！
「這…這是我爹…當年寄錢的收據？」傻柱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記得！他模模糊糊記得小時候，好像是有那麼幾次，易中海拿著類似的紙片回來，然後會「大發慈悲」地給他和雨水買幾塊糖，或者割一小條肉，告訴他：「柱子，這是你爹寄的錢，一大爺給你們買的！省著點吃！」 他那時小，只覺得有糖吃有肉香就是天大的好事，對易中海感恩戴德！卻從未深究過，這錢到底是怎麼來的，有多少，又去了哪裡！
「是啊，」李明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收款人是你何雨柱，簽收也是你簽的。柱子哥，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爹寄的錢都是易中海幫忙收著保管的？」
傻柱下意識地點頭，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張收據，如同要把它看穿：「是…一大爺是這麼說的…」
「哦？」李明拿起旁邊盆里的肥皂，慢條斯理地搓著衣服，仿佛不經意地說道，「那這就有點奇怪了。你看這收據上，收款人名字是你，簽收也是你。按郵局規矩，收款人拿著戶口本或者本人簽收的收據，就能直接去郵局把錢領了。好像…不需要別人代領吧？除非是收款人年紀太小或者人在外地，特意寫了委託書，委託別人代領，郵局還得把委託書備案留底呢。」
李明的話，如同在傻柱混亂的腦海中投入一顆炸彈！
「不需要…代領？」
「委託書…備案？」
傻柱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李明，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頭皮陣陣發麻！
他腦子裡轟然炸響！
是啊！這錢是寄給他何雨柱的！收據上是他自己的名字！他自己簽的字！為什麼每次都是易中海去取？！易中海從來沒提過什麼委託書！他只是說：「柱子，錢一大爺替你收著，給你攢著，以後用！」 傻柱一直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把易中海當成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可現在…李明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像一把冰冷鋒利的錐子，瞬間刺破了他十幾年來自以為是的認知和那份虛假的「恩情」！一個可怕的、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易中海…在騙他！截留了他爹寄給他和妹妹的血汗錢！
「明子…你…你這話當真？郵局…真有這規矩？」傻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和憤怒。
李明擰乾衣服，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柱子哥，我也是聽別人閒聊說的。不過，這事兒吧…你自己琢磨琢磨？當年你爹一個月寄十塊錢，就算只寄了兩年，那也是兩百多塊。五十年代的兩百多塊…嘖嘖，夠你和雨水頓頓吃白面饅頭，年年穿新衣服，還能上最好的學校了吧？」 李明的話點到即止，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傻柱心上，將他最後一絲僥倖砸得粉碎！
兩百多塊！五十年代！
傻柱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眼睛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猛地想起小時候和妹妹雨水啃著喇嗓子的窩頭、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眼巴巴看著別人家孩子吃糖葫蘆、穿花裙子的心酸！而易中海家呢？隔三差五就能聞到肉香！易中海還經常穿著嶄新的中山裝，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柱子啊，要艱苦樸素！一大爺這都是為了你好，錢給你存著娶媳婦呢！」 可這錢存了十幾年，他傻柱連根毛都沒見著！娶媳婦？秦淮茹都成寡婦了！
「易中海！我操你姥姥！！！」 傻柱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吼！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被欺騙的憤怒、被愚弄的恥辱，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他猛地將手中那張濕漉漉的收據狠狠攥成一團，又覺得不解氣，發瘋似的將其撕得粉碎！紙屑如同雪花般飄落！
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如虬龍，一股狂暴的殺意直衝腦門！他轉身就要衝回中院，找易中海拼命！
「柱子哥！」李明早有預料，一步上前，死死扣住傻柱如同鐵鉗般的手臂！傻柱此刻的力氣大得驚人，如同瘋牛般掙扎，但李明的手如同鋼澆鐵鑄，紋絲不動！
「放開我！李明！你放開我！老子今天非宰了那個老畜生不可！！」傻柱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李明一臉。
「冷靜！何雨柱！你給我冷靜點！」李明低喝，聲音如同寒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現在衝過去，除了打他一頓，把他打傷打殘，然後被保衛科抓走，甚至吃槍子兒，你還能得到什麼？他能認帳？他只會倒打一耙，說你忘恩負義，污衊好人！說你爹根本沒寄過錢！說你傻柱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到時候，全四合院，甚至全廠的人，都會戳你的脊梁骨！你信不信？！」
李明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狂怒的傻柱猛地一僵！掙扎的力道瞬間小了。他赤紅的眼睛瞪著李明，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那…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我爹的錢！我和雨水的錢！就這麼便宜了那個老王八蛋？！」傻柱的聲音帶著不甘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算？怎麼可能算了！」李明眼神銳利如刀，「打蛇打七寸！要弄，就得弄死他！讓他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李明鬆開手，但目光依舊鎖住傻柱：「證據！柱子哥，現在缺的是鐵證！光靠這張破收據和他空口白牙的狡辯，沒用！我們要找到當年郵局的原始記錄！匯款單存根！收款記錄！最重要的是，看看當年到底有沒有你或者你妹妹簽字的代領委託書備案！如果沒有，那就是易中海私自冒領！這就是鐵證！他易中海就是長一百張嘴，也抵賴不了！」
傻柱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在漆黑的深淵裡看到了唯一的火光！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鼻涕狠狠擦掉，咬牙切齒：「對！證據！郵局！老子明天就去郵局！查他個底朝天！易中海，老子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傻柱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再是盲目的憤怒而是帶著明確目標的復仇火焰，李明知道，第一步成了。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明天我陪你去。郵局那邊，我認識個人，或許能幫上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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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易家。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就著一碟花生米，小口抿著二鍋頭。他眼皮直跳，心裡莫名地一陣陣發慌。這兩天傻柱看他的眼神不對勁，陰沉沉的，帶著一股子讓他心驚肉跳的戾氣，連招呼都不打了。難道是李明那小子跟傻柱說了什麼？
就在這時，「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砸門聲響起，整個門框都在顫抖！
「易中海！開門！給老子滾出來！」
是傻柱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暴怒和殺氣！
易中海手一抖，酒杯里的酒灑出來大半。他老婆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針線掉在了地上。
「柱子？你…你發什麼瘋？」易中海強作鎮定，起身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傻柱那鐵塔般的身影就猛地撞了進來！巨大的力量差點把易中海撞翻在地！傻柱雙眼赤紅，如同噬人的猛虎，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門板上！
「咚！」一聲悶響！
「老東西！我問你！我爹何大清，當年寄給我和雨水的錢！是不是都被你昧下了？！」傻柱的吼聲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唾沫星子噴了易中海滿臉！
易中海被撞得七葷八素，衣領被死死勒住，幾乎喘不過氣。傻柱的話，更是如同晴天霹靂，炸得他魂飛魄散！他…他怎麼知道的？！是李明！一定是李明那個小畜生！
「柱…柱子！你…你胡說什麼！鬆手！快鬆手！」易中海臉憋得通紅，雙手徒勞地掰著傻柱鐵鉗般的手，驚恐地大叫，「什麼錢？我不知道！你爹根本沒寄過錢！你放開我！反了你了！」
「放你娘的屁！」傻柱怒極，另一隻手揚起來就要扇下去！被聞聲趕來的李明從後面死死抱住胳膊！
「柱子哥！別動手！」李明低喝。
周圍的鄰居們也被這巨大的動靜驚動，紛紛圍攏過來，看到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都驚呆了！
「傻柱！你幹什麼！快放開一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衝進來，色厲內荏地喝道。
秦淮茹也擠了進來，看到傻柱猙獰的樣子和易中海狼狽的模樣，嚇得臉色慘白：「柱子哥！有話好好說！快放開一大爺！」
傻柱被李明抱著，掙扎了幾下沒掙脫，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易中海，如同要將他生吞活剝：「易中海！你他媽少給老子裝蒜！匯款單老子都看見了！1955年3月15號！拾塊錢！收款人何雨柱！簽的是我小時候的名字！你他媽敢說沒有？！」
匯款單？！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傻柱手裡真有東西？他強壓下驚駭，腦子飛快轉動，立刻狡辯道：「柱子！你…你被騙了！那…那收據是假的！是有人偽造了來挑撥離間！你爹他…他根本就沒寄過錢！就算寄了，那錢…那也是我替你保管著！是為了你好！怕你年紀小亂花錢！我…我都給你存著呢！」
「存著？」傻柱獰笑，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存了十幾年？存哪兒了？存摺呢？存單呢？拿出來給老子看看！還有！郵局的規矩！收款人自己憑收據就能領錢！你憑什麼代領？！你的委託書呢？！老子和雨水簽字的委託書呢？！拿出來！！」
「委託書」三個字，如同最致命的毒箭，瞬間射穿了易中海所有的狡辯！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哪有什麼委託書？當年就是利用傻柱兄妹年幼無知，連哄帶騙，模仿傻柱的筆跡在郵局簽收單上簽了名，或者乾脆賄賂了郵局的人！哪裡會有正規的委託書備案？
看著易中海那副啞口無言、面如死灰的模樣，周圍的鄰居們瞬間譁然！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委託書？傻柱要委託書？」
「一大爺拿不出來？」
「我的天…難道一大爺真…真截留了傻柱爹寄的錢？」
「不會吧？一大爺平時看著挺正派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十幾年的錢啊…」
易中海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傻柱那恨不得將他撕碎的眼神，再看看李明那平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將他徹底淹沒！他知道，完了！徹底完了！傻柱這根他精心培育了十幾年的「養老棒」，如今變成了一根要將他徹底釘死的恥辱柱！
「柱子…你…你聽我解釋…」易中海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最後的掙扎，試圖去抓傻柱的胳膊。
「解釋你媽！」傻柱猛地甩開易中海的手，如同甩開一坨骯髒的垃圾。他指著易中海的鼻子，一字一句，聲音如同寒鐵撞擊，響徹整個中院：
「易中海！明天！老子就去郵局查！查當年的所有匯款記錄！查收款記錄！查有沒有委託書備案！要是讓老子查出來，你私自冒領了我和雨水的錢…」 傻柱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老子要你吃不了兜著走！把你送進去吃牢飯！讓你這『德高望重』的一大爺，身敗名裂！！」
說完，傻柱用力一推，將失魂落魄的易中海推倒在地。他不再看地上的易中海一眼，轉身對著李明，斬釘截鐵：「明子！明天一早！郵局！」
李明點點頭，目光掃過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易中海，以及周圍神色各異、震驚無比的鄰居們，最後落在後院聾老太太那扇微微掀開一條縫隙的窗戶上。他能感覺到，一道陰冷怨毒的目光，正透過縫隙，死死地鎖定著他和傻柱。
風暴，已然掀起。而郵局塵封的檔案櫃裡，藏著足以將易中海打入地獄的鐵證。傻柱的尋父之路，也將在撕開這層偽善的面紗後，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