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廢料玄機,同化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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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供銷科大院,瀰漫著一股與車間截然不同的氣味。空氣里少了機油鐵鏽的辛辣,多了紙張、油墨、陳年米麵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物資匱乏年代特有的「倉庫味」。一排排高大的紅磚庫房如同沉默的巨人,鐵皮大門緊閉,只留下小小的收發窗口。穿著深藍工裝、胳膊上套著紅袖標的保管員們行色匆匆,推著堆滿麻袋或木箱的平板車,車輪碾過坑窪的水泥地,發出單調的「哐當」聲。

  李明站在標著「三號庫」字樣的庫房門口,棉襖口袋裡揣著車間主任老馬批的領料單——一盒新鑽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腦中因精神力透支殘留的隱痛。目標不是鑽頭,而是這扇門裡的人,閻埠貴。

  「三大爺!」他提高聲音,朝半開的收發窗里喊了一聲。

  窗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紙張翻動聲,接著閻埠貴那張戴著圓框眼鏡、透著精明和謹慎的臉探了出來。看到是李明,他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習慣性地左右瞟了瞟,壓低聲音:「明子?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李明閃身進了收發室。狹小的空間裡堆滿了帳簿、複寫紙、沾著油污的領料單,還有一股子劣質茶葉和陳年灰塵混合的味道。閻埠貴熱情地搬過唯一一張乾淨點的凳子,又拿起桌上那個磕掉瓷的搪瓷缸,作勢要倒水。

  「三大爺,別忙活了。」李明笑著攔住他,順手從口袋裡掏出半包剛買的「大前門」——這可是四級工才捨得偶爾抽的「高級貨」,「您嘗嘗這個。」 說著,很自然地把煙塞進了閻埠貴工作服的上衣口袋。

  閻埠貴的手指隔著口袋布料捏了捏那半包煙的厚度,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得像開了花:「哎呀!明子!你這孩子!太客氣了!四級工了就是不一樣!出息!」他嘴上推讓著,動作卻毫不含糊地把煙揣得更深了些,然後才拿起李明的領料單,「鑽頭是吧?等著,三大爺這就給你拿最好的!」

  他轉身打開身後一個沉重的鐵皮櫃,在裡面翻找起來,嘴裡也沒閒著:「明子啊,你可真是給咱老閻家長臉了!前院後院誰不誇你?連易中海那老傢伙,昨天跟我下棋還酸溜溜地說什麼『年輕人步子別邁太大』呢!呸!我看他就是眼紅!」

  李明心中一動,順著話茬:「一大爺也是關心。對了三大爺,咱們這供銷科,管的都是金貴東西吧?我看這庫房,真氣派。」他狀似無意地環顧著狹小的收發室,目光掃過牆上貼著的《倉庫管理規定》和一張泛黃的庫區平面圖。

  「那可不!」閻埠貴拿著鑽頭盒轉過身,臉上帶著保管員特有的、對「管轄範圍」的驕傲,「小到一顆螺絲釘,大到整卷的鋼板、成噸的糧食(他聲音壓得更低),都在咱這大院兒里!看見沒?」他指著窗外遠處一排明顯更破舊、大門鏽跡斑斑的矮房子,「那邊是廢料區,報廢的機器零件、用廢的砂輪、鐵屑啥的都堆那兒,定期清理回爐。別看是破爛,那也是公家財產,一粒鐵渣都不能少!」

  「廢料區?」李明露出「好奇」的表情,「那地方也有人管?」

  「管?咋不管!」閻埠貴把鑽頭盒遞給李明,湊近了點,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優越感,「那邊歸老蔫管,姓蔫,蔫了吧唧的,話都說不利索。不過他有個徒弟,叫小石頭,挺機靈一孩子,就是命苦,爹媽走得早……嗨,扯遠了!廢料區也得按時盤點,登記造冊,月底統一過磅拉走!規矩嚴著呢!」

  就在這時,收發室的門帘被猛地掀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滿補丁棉襖的瘦高少年沖了進來,臉色發白,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珠,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油紙包。

  「閻…閻師傅!」少年聲音帶著哭腔,眼神驚恐地掃過屋裡的李明,欲言又止。

  閻埠貴臉色一沉:「小石頭?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沒看見我這有正事嗎?規矩都忘了?」

  「閻師傅!出…出事了!」小石頭急得直跺腳,把手裡的油紙包往前一遞,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蔫…蔫師傅他…他中午喝了點酒…剛才…剛才在廢料堆那邊…一腳踩空…摔…摔暈過去了!腦袋…腦袋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我找了點破布想給他包上…可…可止不住啊!」他攤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被鮮血浸透、還在滴血的髒布條!

  閻埠貴「啊呀」一聲,臉都嚇白了:「老蔫?!這…這…人呢?送醫務室沒?」

  「我…我背不動啊!」小石頭帶著哭腔,「還在廢料堆後頭躺著呢!我跑出來叫人…就…就碰上您了!閻師傅!快…快救人啊!」

  閻埠貴頓時慌了神,六神無主地在狹小的收發室里轉圈:「這…這可咋整…這…保衛科知道了要命啊!喝酒上崗…工傷…我的老天爺…」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害怕擔責任!


  「三大爺!救人要緊!」李明果斷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壓住了閻埠貴的慌亂,「醫務室在哪?我跟你去!小石頭帶路!」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幾塊沾血的破布,塞回小石頭手裡,「路上按住傷口!」

  閻埠貴被李明這一嗓子吼得回了魂,也顧不上什麼責任了:「對!對!救人!醫務室在東頭!快!小石頭前面帶路!」

  三人衝出收發室,頂著寒風,跟著小石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廠區最偏僻的廢料區跑去。刺骨的冷風如同刀子刮在臉上,李明的太陽穴因精神力透支而隱隱作痛,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廢料區名副其實。巨大的廢棄鋼錠、扭曲變形的鐵管、堆積如山的氧化鐵屑、破碎的砂輪、報廢的軸承…雜亂無章地堆砌成一座座散發著鐵鏽和機油腐敗氣息的「垃圾山」。角落的背風處,一個穿著油膩工裝、身材矮胖的老頭蜷縮在地上,正是老蔫。他臉色慘白如紙,額角一個猙獰的口子還在汩汩冒血,半邊臉都被凝固和流淌的血液糊住,身下的凍土已被染紅一片。濃重的酒氣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

  「我的老天爺!」閻埠貴嚇得腿都軟了,聲音發顫,「老蔫!老蔫!醒醒!」

  李明一個箭步衝上去,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老蔫的脖頸——脈搏微弱但還在跳動!他立刻從小石頭手裡拿過那幾塊髒布,疊厚實了,用力壓在老蔫額角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小石頭!按住這裡!用力!別鬆手!」他厲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被嚇懵的小石頭下意識地照做,用盡全身力氣按住傷口。

  「三大爺!別愣著!快去醫務室叫醫生!就說人快不行了!讓他們帶擔架和止血的東西來!快!」李明轉頭對閻埠貴吼道。

  閻埠貴被李明身上陡然爆發出的決斷氣勢震住了,連滾帶爬地朝著醫務室方向跑去。

  寒風嗚咽著穿過廢料堆的縫隙,捲起鐵鏽的粉塵。老蔫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小石頭按著傷口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臉上滿是淚水和恐懼。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李明蹲在老蔫身邊,一手幫小石頭穩定著按壓的力道,另一隻手看似無意識地搭在旁邊一根冰冷的、沾滿油污的廢棄傳動軸上。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手套傳來。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忽略腦中的刺痛,將全部心神沉浸到周圍的環境中去。

  【初級偵察(2/5)碎片過載…效能下降30%…】

  系統的警示猶在,但此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涌動。

  風聲…小石頭壓抑的啜泣聲…遠處車間隱約的機器轟鳴…還有身下凍土的堅硬冰冷…以及掌心下那根廢棄鋼鐵傳來的、沉重、冰冷、死寂的質感…這些雜亂的信息,在精神力高度集中且透支的狀態下,竟開始產生一種模糊的「共鳴」。不是聽到或看到,而是…一種感知上的「浸入」。他仿佛能「感覺」到腳下這片土地承載的沉重鋼鐵,能「感覺」到周圍廢料堆那雜亂無章卻又自成體系的「存在」,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寒風吹過不同形狀廢料時產生的細微氣流擾動…

  這不是主動的偵察,更像是一種被動的、與環境緩慢的…同化。

  【檢測到宿主處於特殊環境(大型工業廢料場)與精神力臨界狀態…】

  【分析環境同質化因子…】

  【被動能力解鎖:環境同化(初級-鋼鐵/廢料)】

  【效果:身處特定環境(以鋼鐵、金屬廢料為主)時,存在感降低,對環境中非活體金屬物質的位置、狀態感知力微弱提升。】

  【限制:被動觸發,效能與環境複雜度、宿主精神力狀態正相關。當前效能:極微弱。】

  李明心中劇震!環境同化?降低存在感?這簡直是黑暗中意外點燃的一縷燭火!雖然效果微弱,限制極大,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刻,任何一點微小的優勢都彌足珍貴!

  他不動聲色,繼續維持著按壓傷口的姿勢,同時將這份新獲得的、如同蒙上一層薄紗般的微弱感知,悄悄蔓延開去。雜亂無章的廢料堆,在他模糊的感知中,不再僅僅是視覺上的混亂,似乎隱隱呈現出某種…「密度」和「結構」的差異。哪些地方堆疊鬆散可能垮塌,哪些是實心的鋼錠…這種感知極其朦朧,如同霧裡看花,卻給了他一種奇異的、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安心感。

  就在這時,他模糊的感知邊緣,捕捉到一絲極其不協調的「擾動」!不是聲音,不是畫面,而是一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存在感」突兀地闖入了這片廢料場的「場」中!位置,就在他們右側不遠的一堆報廢工具機外殼後面!


  有人!在窺視!

  李明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是孫閻王的人?還是易中海那條毒蛇?他強忍著立刻轉頭去看的衝動,保持著姿勢不變,只是搭在廢棄傳動軸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醫生!醫生來了!」閻埠貴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聲終於傳來。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廠醫抬著擔架,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兩個保衛科的幹事!

  現場頓時一陣忙亂。醫生迅速檢查傷口,進行簡單的包紮止血。保衛科的人則面色嚴肅地開始詢問小石頭和閻埠貴事發經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現場,特別是地上那一大灘刺目的血跡和散落的、沾血的布條。

  李明默默地退到一旁,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只是搭把手的普通工人,低著頭,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身體似乎因為寒冷和驚嚇而微微發抖。但他全部的感知,都如同無形的觸角,鎖定著那個藏在報廢工具機外殼後的窺視點。

  【環境同化(初級)生效…存在感微弱降低…】

  他能感覺到,那道窺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帶著一絲困惑和不確定,仿佛在疑惑這個剛才還顯得很鎮定、現在又似乎很膽小的年輕人,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狀態。最終,那目光移開了,聚焦到正在接受詢問、哭哭啼啼的小石頭和一臉惶急解釋的閻埠貴身上。

  「好了!先把人抬醫務室搶救!你們倆,跟我們回保衛科詳細說明情況!」保衛科幹事結束了初步詢問,指揮著抬擔架。

  人群簇擁著擔架離開,喧鬧遠去。廢料區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寒風呼嘯,以及地上那灘漸漸凍結髮黑的血跡。

  李明獨自站在原地,看著眾人消失在廠房拐角。他沒有立刻離開,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巨大、雜亂、散發著死亡與廢棄氣息的鋼鐵墳場。剛才那模糊的感知體驗和新解鎖的被動能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環境同化…降低存在感…感知非活體金屬物質…

  這片被所有人視為垃圾場的廢料區,在他眼中,突然變成了一個充滿可能性的、巨大的……掩護所和資源庫!

  那些報廢的機器里,是否還有可用的精密軸承?那些堆積如山的鐵屑,在系統空間裡是否能重新熔煉?更重要的是,在這片無人真正關注的角落,在【環境同化】的微弱掩護下,他是否能建立起一條比槐花那條線更安全、更隱蔽的物資流轉通道?

  一個大膽而清晰的計劃,在這片冰冷的廢料場上空,逐漸成型。他需要小石頭這個鑰匙,需要閻埠貴這個跳板,更需要……徹底摸清這片「鋼鐵叢林」的脈絡。

  李明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眼神沉靜如深潭,轉身,踏著凍土,朝著鉗工車間的方向走去。腳步沉穩,仿佛剛才的一切驚心動魄,都只是這片巨大鋼鐵廠微不足道的背景音。而真正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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