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九門與摸金校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正蹲在木製沙盤前,手指捏著紅藍鉛筆在沙盤邊緣勾勒著塔里木墾區的綠化規劃線。夕陽把沙盤上的紅柳枝模型染成琥珀色,細沙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在暮色中像流動的黃金。這鬼地方的風沙真是要命,剛畫好的線條一眨眼就被吹得模糊不清,明天還得重來——不過比起在辦公室里對著文件發呆,這裡至少還能聞到泥土的味道。

  帳篷外突然傳來」噼啪」巨響,漠風像醉漢般撞上門帘,帳篷布劇烈搖晃,活像有人在外面敲打架子鼓。又是哪支部隊在搞演習?還是沙塵暴提前來了?

  」砰!」門帘被掀開的瞬間,兩道人影逆著夕陽站在門口,金色的光暈在她們身上鍍了層模糊的輪廓。那輪廓相似得驚人——就像複印機卡紙時吐出的兩張重疊照片。這倆人怎麼長得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似的?該不會真是雙胞胎吧?

  左邊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褂子,前襟沾著暗紅色的沙粒,在夕陽下泛著鐵鏽般的光澤;右邊那人斜挎著軍綠色帆布包,包角正往下滴著濕沙,在地上洇出個小沙窪。這倆人是從沙坑裡剛爬出來的吧?連鞋底都沾著一樣的紅沙,連滴水的節奏都同步得像是共用一個身體。

  」首長好!」這聲齊刷刷的吼叫震得沙盤上的紅柳模型簌簌發抖,我手裡的鉛筆」吱呀」一聲,在沙盤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差點戳進沙堆里畫出幅抽象畫。操,這倆活寶是故意的吧?我揉著發疼的耳朵,目光在他們臉上來回掃視,」你們這是共用一個喉嚨還是咋的?」我嘴角抽搐,」生產建設兵團這是搞雙胞胎試點呢?」

  右邊那人咧嘴一笑,金燦燦的後槽牙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他摘下沾著沙粒的軍帽撓了撓頭,帽檐在沙地上投下個晃動的陰影:」報告首長,我們是長沙來的吳三省,這位是我堂弟解連環。」說著從挎包里掏出一個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油布層層疊疊像裹粽子似的裹了三層,解連環搭手時,我瞥見他手腕上纏著半截自製皮尺——棕褐色的牛皮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刻度,皮尺末端還掛著顆鏽跡斑斑的銅螺母,這裝備混搭得跟地下工作者接頭似的。這倆人怎麼跟從土裡剛刨出來似的?

  解連環用沾著沙粒的手指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頭髮,露出額頭上幾道新鮮的劃痕:」我們在孔雀河故道挖寶時刨出這物件,您給掌掌眼?」他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吳三省的喉結幾乎在同一時間也跟著動了動,活像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這倆人連咽口水的動作都能同步?

  我注意到吳三省的工裝褲膝蓋處補著塊方方正正的補丁,針腳粗得像麻繩;解連環的軍用挎包里露出半截鉛筆頭,筆身上沾著可疑的綠色顏料。堂兄弟?呵,我看是複製人還差不多。兩人腳上的解放鞋都沾著同樣的紅沙,在夕陽下泛著相似的光澤。

  他們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這倆活寶該不會真在河床里刨出什麼寶貝了吧?我盯著他們遞來的油布包,心裡突然躥起一絲好奇——該不會是什麼古董吧?還是……他們又在耍什麼花樣?

  油布掀開的瞬間,那抹寶藍色亮得跟盛唐的太陽似的,晃得我忍不住眯起眼睛。這顏色……該不會是傳說中的」漢代藍」吧? 織錦護臂安靜地躺在吳三省粗糙的掌心裡,18.5厘米的長度剛好夠覆蓋小臂,12.5厘米的寬度讓邊緣的白絹緣顯得格外精神,像裁縫用尺子量著縫的。六根系帶雖然有些殘缺,但21厘米長的絹條上,1.5厘米寬的織紋還透著漢代工匠的較真勁兒,每一根經線都像在無聲地宣告:」老子可是受過宮廷培訓的!」

  我趕緊掏出放大鏡,鏡片剛貼上襯裡,黃絹的經緯密度就在眼前清晰得能數清經線。這做工……放在現代也得是非遺級別的手藝! 解連環突然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國家機密:」首長您看這面錦,寶藍底上用絳紅、草綠、明黃、白四色顯花,跟我家祖傳的《西域方物圖》里畫的一模一樣!」他說著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雲氣紋,這小子手指都在抖,跟摸著情人的臉似的。

  吳三省一聽這話,袖口補丁跟著晃悠,激動得差點把護臂舉到我鼻尖:」您再瞧這八個白字——'五星出東方利中國'!」他聲音陡然拔高,驚得帳篷外的漠風都打了個哆嗦,」這繆篆寫得跟刻在竹簡上似的,每個筆畫都像用刻刀鑿出來的!」說著又指向雲氣紋,這土包子興奮得跟發現金礦的礦工似的, 」您看這白虎,尾巴翹得能掃落房檐的冰棱;鳳凰的羽毛,每根都像用繡花針挑著金線繡的!」

  解連環趕緊掏出塊磨得發亮的手帕,手忙腳亂地護在吳三省嘴邊,生怕他噴出口水玷污了國寶。這倆活寶一個負責咋呼,一個負責擦嘴,配合得比兵團里的雙鏵犁還默契。 我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樣子,這要是讓考古隊的老學究們看見,非得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不可。 可偏偏這粗魯的動作里,又透著種讓人說不出的……可愛?


  」首長,」解連環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這護臂上的雲紋,跟我們在故道邊發現的漢代陶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他說著從挎包里摸出塊陶片,這小子口袋裡到底還藏了多少寶貝?

  吳三省立馬接話:」我就說嘛!昨天挖寶時解連環的探鏟突然'噹啷'一聲,挖出來的就是這玩意兒!」

  我盯著他們遞來的陶片,突然發現邊緣有道新鮮的缺口,這玩意兒該不會是剛從土裡刨出來就迫不及待地拿探鏟磕了吧? 想到這,我忍不住開口:」你們倆……該不會是把剛挖出來的文物直接揣兜里就跑了吧?」

  吳三省和解連環對視一眼,突然同時露出心虛的笑容,跟偷吃了糖的孩子似的。

  我摸著下巴,指節在胡茬上輕輕敲了敲:」你們老家那片兒,聽說祖輩都是'老行商'?走南闖北的,見過的寶貝不會少。」見兩人耳朵支棱起來,我又壓低嗓門,」這次跟你倆來的,有多少能使'洛陽鏟'的好手?」話音剛落,吳三省的臉色」唰」地變了,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帶冰碴的冷水——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皮帶,指節發白;解連環更誇張,後脖頸的汗」唰」地冒出來,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我一看這架勢,趕緊擺手:」別慌!現在是新社會了!」說著往沙盤上跺了跺腳,」你們那套辨土色、識棺木的本事,換個用法——我給你們申請個'邊疆文物保護小組'的番號,來的人都編進基建工程隊,一邊治沙一邊搞發掘。」

  解連環的眼睛」唰」地亮了,像黑夜裡突然被點燃的火把:」首長,那我們能把家傳的'分金羅盤'帶來嗎?」他邊說邊從挎包里摸出個油紙包,一層層展開,露出個銅鏽斑斑的羅盤,」就是用黃銅和磁石做的,尋水源、定方位準著呢!上回在戈壁灘上,就靠它找著了地下三丈深的暗河。」吳三省也湊過來,補了句:」我這兒還有本《辨土訣》,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什麼樣的土養什麼樣的墓,啥土層下頭埋著磚槨、啥土色蓋著木棺,門兒清!」

  」只要不破壞文物,啥都行。」我笑著點頭,目光掃過吳三省掏出的牛皮本子——這小子已經」唰唰」開始記人名了,鋼筆尖在紙面上戳得」嗒嗒」響,」對了,把你們辨土色的口訣整理出來,回頭給知青們講講。現在講究科學治沙,但老輩人的經驗不能丟。你們那套'紅土濕則墓,黃土干則窖'的法子,比儀器測土還快哩。」

  等這倆活寶踩著沙窩子蹦蹦跳跳地去召集人,我轉頭對通信員使了個眼色:」去把工程一連的胡八一連長找來,就說總指揮部有個'技術攻關'的活兒需要他。」半小時後,帳篷門被」砰」地推開,胡八一頂著一頭鹼塵大步走進來,洗得發白的軍褂子袖口還沾著草綠色的固沙劑,像沾了層薄薄的苔蘚。這小子一米八的個頭往那一站,硬是把帆布帳篷撐出了地窩子的氣勢,80公斤的體重踩得木板地」咯吱咯吱」響。他眼角掛著沙粒,像被風吹了許久的駱駝刺,眼神卻跟老鷹似的,往織錦護臂上一瞟,手指就下意識地在褲兜上划起了符號——拇指、食指、中指快速搓動,像是在撥弄算盤珠子,又像是在寫某種神秘的密碼。

  」老胡,」我扔給他個搪瓷缸子,」給,喝口水,潤潤嗓子。」他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軍褂上,暈開片深色的斑。放下缸子時,他盯著織錦護臂的目光更燙了,像餓狼見了帶血的肉, 嘴角卻掛起笑:」首長,您這是從哪挖出來的寶貝?這織錦的紋路,我好似在哪本古籍里見過......」話沒說完,他又低頭在褲兜上劃拉起來,這次劃得更急了,指節都泛了白。

  我眯起眼打量他:」怎麼,見過類似的?」他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咽口水:」二十年前,我在崑崙山腳下挖過個漢墓,裡頭出土過塊殘錦,紋路......」說著突然頓住,抬頭沖我咧嘴一笑,」哈哈,首長,我胡說八道的,您別當真。」

  這笑容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開口:」老胡,你袖口的固沙劑,是剛從三號固沙區帶過來的吧?那兒的沙子含鹼量高,沾在衣服上洗三遍都還有味。」他手指一頓,抬起頭時眼裡的光閃了閃:」首長,您這眼睛......」我拍拍他的肩:」基建工程隊裡,可不光會掄鐵鍬的粗人。你那些'分金定穴'的本事,這次正好派上用場——跟吳三省他們搭夥,把文物發掘和治沙結合起來。三天後,我要看到你們的方案。」

  胡八一」啪」地立正敬禮:」是!」轉身時,褲兜里的鋼筆尖又從口袋裡露了半截,像根倔強的小旗杆,在風裡晃啊晃的。

  我摸著下巴問:」你們老家那片兒,聽說祖輩都是'老行商'?這次跟你倆來的,有多少能使'洛陽鏟'的好手?」話音剛落,吳三省臉色陡變,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去年在西北農學院開批鬥會時,他就是被揭發」私藏封建迷信工具」才挨了處分。此刻他下意識攥緊腰間皮帶,指節發白,那是常年扛麻袋落下的老繭,此刻正一下下碾著褪色的軍用皮帶扣,仿佛要把它掐出個窟窿來。解連環更直接,後頸瞬間繃出根青筋,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目光在我臉和帳篷頂之間來回遊移,連後槽牙都咬得咯吱響。


  我趕緊擺手:」別慌,現在是新社會了!」這話我自個兒聽著都心虛。昨天剛在團部看見有人把祖傳的銅煙鍋當廢銅交了,今兒倒要組織人用地質錘刨古墓——但總不能真讓這些寶貝手藝爛在沙窩子裡。」你們那套辨土色、識棺木的本事,換個用法——」我盯著吳三省發顫的手背,想起他爺爺當年牽著駱駝隊走西口時,口袋裡總揣著塊描金的《葬經》殘頁,」我給你們申請個'邊疆文物保護小組'的番號,來的人都編進基建工程隊,一邊治沙一邊搞發掘。」

  解連環眼睛突然亮了,瞳孔里躍動著篝火似的光:」首長,那我們能把家傳的'分金羅盤'帶來嗎?就是用黃銅和磁石做的,尋水源、定方位準著呢!」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這動作讓我想起他娘生前納鞋底時總愛揪著藍布裙子的模樣。我瞥見吳三省已經摸出磨得發亮的牛皮本子,鋼筆尖在紙面上戳出一個個小坑——那本子上記的可全是他們祖祖輩輩走南闖北攢下的」秘方」,從辨土色口訣到識棺木年頭的暗語,每一頁都浸著西域的風沙。

  」只要不破壞文物,啥都行。」我看著吳三省筆尖懸在」辨土色十要」標題上打轉,突然想起昨天知青小伙子們對著戈壁灘直撓頭的模樣。這些娃子只會喊」科學治沙」,可老輩人看一眼土坡就知道底下埋著青銅器還是陶片。」對了,把你們辨土色的口訣整理出來,回頭給知青們講講——現在講究科學治沙,但老輩人的經驗不能丟。」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萬一這些口訣真有什麼」玄機」......但轉念一想,反正最後要交的是地質報告,他們愛怎麼編暗語是他們的事。

  等這倆活寶踩著沙窩子去召集人,我轉頭對通信員使眼色:」去把工程一連的胡八一連長找來,就說總指揮部有個'技術攻關'的活兒需要他。」想到胡八一那雙眼,我心裡就發怵——去年他在渠壩上扛麻袋,硬是憑著虎口的老繭子把三百斤的土袋子甩上肩;上個月又用炊事班的炸藥包改造出個」萬能勘探錘」,愣是在鹽鹼地里刨出了半截唐代石碑。這小子腦子裡裝的可不是什麼」科學」,全是些祖傳的陰陽八卦和摸金校尉的把戲,可偏偏......偏偏他每次都能把活兒幹得漂亮。

  半小時後,帳篷門被推開,胡八一頂著一頭鹼塵走進來,洗得發白的軍褂子袖口還沾著草綠色的固沙劑。這小子一米八的個頭往那一站,硬是把帆布帳篷撐出了地窩子的氣勢,80公斤的體重踩得木板地都在響。鹼塵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往下落,我突然注意到他虎口處有層新磨的繭子——比上回見他時厚了足有一線,邊緣泛著不自然的青白。這是剛在渠壩上扛過麻袋?還是又偷偷鼓搗他那堆」考古工具」?

  」孔雀河故道挖出來的,」我遞過搪瓷缸子,裡面是剛晾好的磚茶,」聽說你對'看風水'有點門道?」話出口才驚覺自己用了」風水」這個詞,趕緊改口:」就是辨方位、找地脈的老經驗。」胡八一捧著茶缸的手頓了頓,我能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圈——這是在強壓著笑還是犯愁?誰知道呢,這小子永遠讓人摸不透。他低頭抿了口茶,鹼水混著茶漬在他下巴上洇出一片淡黃的印子,像極了戈壁灘上乾涸的鹽鹼殼。

  」找是能找,」他抹了把嘴,睫毛在煤油燈下投出一片陰影,」但得依我兩個條件:第一,讓我把炊事班的王胖子調來,他那手做炸藥包的手藝能改改做勘探錘;」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帆布包,」上回他試做的那款帶倒鉤的錘頭,在鹽鹼地里刨了半截唐朝石碑,連包漿都沒磕壞。」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哪是找古城?分明是要把戈壁灘當工地使。可轉念想想,王胖子那體型確實適合干力氣活,而且......而且這小子總能在廢銅爛鐵里鼓搗出點名堂。

  」第二,」胡八一突然壓低聲音,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缸沿,」給我們配幾匹駱駝,有些戈壁灘汽車開不進去,」他眼神往帳篷外飄了飄,像是在看遠處起伏的沙丘,」上回在羅布泊邊緣,汽車陷進流沙足足花了三天才拖出來,要是早有駱駝......」我盯著他手背上爆起的青筋,想起去年他們在沙漠裡迷路三天,最後是靠跟著駱駝的腳印才找回來——這小子對駱駝的感情,怕是比對坦克還深。

  我從抽屜里拿出三枚用紅布包著的物件,銅鏽在煤油燈下泛著幽光:」這是從倉庫翻出來的老物件,聽說是以前'摸金'用的符。」(指尖觸到紅布時突然遲疑——這玩意兒要是被軍代表知道來歷,說不定明天就得蹲禁閉室。但轉念想想胡八一那雙能看穿地底的眼睛,還有王胖子那把改錐似的勘探錘......罷了,總不能真讓摸金校尉的本事斷在咱們手裡。)」這符傳了十幾代人,據說能'定風水、辨凶吉',你們要是能找到古城,這仨物件就當獎勵。」(其實這紅布里裹著的,是空間裡那三枚從第一代摸金校尉墓里摳出來的銅符,刻著誰也看不懂的蝌蚪文,據說當年在洛陽鏟還沒影兒的時候,他們的老祖宗就是靠著這玩意兒在墓里辨方位、躲機關。)

  胡八一虎口的新繭突然顫了顫,我瞥見他瞳孔猛地縮了縮,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這小子肯定猜出了點門道——畢竟他祖上就是幹這個的,但好在他喉嚨里滾了半天,最終只是砸吧砸嘴:」夠意思!」(嘴裡應得痛快,但我知道他心裡肯定在轉悠:這三枚銅符看著像三國時期的物件,可那包漿......嘖,說不定真是從哪個老墳里剛刨出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