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批鬥大會與驚天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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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的大禮堂,燈火通明,卻照不散空氣中的壓抑。

  紅色的橫幅從天花板垂下,上面用白漆寫著刺眼的大字:「嚴肅處理重大生產事故責任人批鬥大會」。

  李福昌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面色沉痛,聲音洪亮,仿佛正義的化身。

  他身後,廠里的幾個中層幹部正襟危坐,個個表情嚴肅,配合著這齣大戲。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全廠上千名職工,除了必要留守崗位的,幾乎都到了。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地投向角落裡站著的一個年輕人。

  陳陽。

  他就像是風暴的中心,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同志們!」李福昌一拍桌子,全場瞬間安靜下來,「今天,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召開這次大會!我們寄予厚望的技術改造項目,失敗了!國家財產遭受了重大損失!這都是因為某些人好大喜功,誇誇其談,把我們工人階級的信任當兒戲!」

  他大手一揮,指向陳陽的方向,痛心疾首:「這是一次慘痛的教訓!血的教訓!我們必須追究責任,以儆效尤!」

  氣氛被他三言兩語就煽動到了頂點。

  緊接著,李福昌安排好的親信,一個個粉墨登場。

  技術科的劉工,那個當初拒絕提供幫助的工程師,此刻義正言辭:「我早就看出來了!他的那套理論根本就是紙上談兵,完全脫離了生產實際!我多次提醒,可他不聽啊!」

  後勤科的主任,那個剋扣工具的胖子,捶胸頓足:「我們後勤部門全力支持!要什麼給什麼!可誰能想到,他把那麼好的工具,都用在了廢鐵上!我心疼啊!」

  一時間,群情激憤,聲討之聲不絕於耳。

  李福昌滿意地點了點頭。人證,物證(那台冒煙的廢鐵),輿論,所有的一切都對他有利。

  他看著楊廠長鐵青的臉色,心中已經開始盤算,等把陳陽徹底踩死後,自己該如何接管技術科,在廠里建立起無可撼動的威信。

  「陳陽!」李福昌一聲斷喝,如同法官宣判,「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陳陽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陽緩緩走上台。他沒有看李福昌,只是平靜地拿起話筒。

  「李副廠長,各位領導,各位同志。」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我沒什麼可辯解的。」

  一句話,讓全場愕然。李福昌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李副廠長和各位同志剛才的批評,都說得很對。我確實犯了嚴重的錯誤。我太年輕,思想不成熟,盲目自信,嚴重低估了修復工作的複雜性和艱巨性。我辜負了廠領導和全廠職工的信任和期望。對此,我,陳陽,向大家做最深刻的檢討。」

  他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的李福昌幾乎要笑出聲來。這就認了?這小子心理防線這麼脆弱?他已經準備好做總結陳詞,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將陳陽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然而,就在這時,陳陽直起身子,話鋒陡然一轉。

  「我的個人檢討,說完了。」他平靜地看著台下,「但是,為了不讓同樣的錯誤再次發生,為了對國家財產負責,我認為,我們有必要一起復盤一下,這一個月的工作到底是怎麼進行的,問題,又究竟出在了哪裡。」

  說著,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厚厚的一摞紙。

  那正是王小利這一個月來的「心血結晶」。

  「這是本次技術改造項目的完整工作日誌,上面詳細記錄了從項目開始到結束的每一天。為了保證記錄的真實有效,每一頁,都有王小利同志的親筆簽名。」

  陳陽將那摞紙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也像一聲驚雷,炸在王小利和李福昌的心頭。王小利呆呆地看著那摞紙,一種不祥的預感讓他渾身冰冷。

  「我來給大家念念。」陳陽拿起最上面的一頁,聲音依舊平淡如水。

  「項目第三天,申請十號槽鋼用於底座加固,三號倉庫錯發十二號工字鋼,導致底座無法匹配。經辦人,王小利,簽字確認。」

  「項目第七天,核心齒輪出現磨損,需技術科協助進行數據分析,技術科劉工稱『近期任務繁重,無暇他顧』,予以拒絕。記錄人,王小利,簽字確認。」


  「項目第十二天,申請高精度卡尺,後勤科發放的卡尺游標準星模糊,誤差超過零點五毫米,無法使用。申領人,王小利,簽字確認。」

  ……

  陳陽一頁一頁地翻著,一條一條地念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字字誅心。

  禮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義憤填膺的工人們,此刻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愕,再到懷疑。他們不是傻子,一條兩條可以說是個例,但幾十條記錄下來,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這不是工作失誤,這是系統性的、無孔不入的刁難和阻撓!

  技術科劉工的臉白了,後勤科的胖主任汗如雨下。

  李福昌的臉色,已經從得意洋洋,變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地盯著台上的陳陽,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王小利已經徹底傻了,他看著自己那狗爬一樣的簽名,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終於明白,那一個月,陳陽不是在折磨他,而是在鑄造一把刀,一把此刻正懸在他和他舅舅頭頂上的刀!

  「以上,都只是工作中遇到的困難,雖然拖慢了進度,但並非致命。」陳陽念完了最後一頁記錄,抬起頭,目光終於落在了李福昌的臉上。

  「真正導致磨床損毀,造成這次重大事故的,是另一樣東西。」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些黃褐色的粘稠液體,正是從那台報廢磨床里取出的油料樣本。

  「磨床冒出黑煙,不是因為我的設計或者修復工藝有問題。而是因為,有人將項目申請的『紅星7號』特種潤滑油,換成了具有強腐蝕性的劣質廢機油!」

  「轟!」

  全場徹底炸了鍋!

  如果說之前是工作刁難,那現在,就是赤裸裸的蓄意破壞!這是犯罪!

  「這是物證!」陳陽舉起瓶子,「而負責去倉庫領取這桶『潤滑油』,並親手將它倒入機器的人,正是我們李副廠長的外甥,王小利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王小利的身上。

  王小利面如死灰,身體一軟,癱倒在座椅上,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不……不是我……是舅舅…舅……」

  「混帳!」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主席台中央響起。不是李福昌,而是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楊廠長!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指著癱倒在地的王小利,又指著臉色鐵青的倉庫負責人(李福昌的小舅子),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保衛科!立刻把王小利,還有三號倉庫的保管員,給我控制起來!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此事!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軋鋼廠里蓄意破壞國家財產!」

  兩名保衛科的幹事立刻衝上台,將魂不附體的王小利和那個倉庫保管員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李福昌渾身一顫,他知道,大勢已去。但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楊廠長!」他強作鎮定地站起來,「就算……就算有人破壞,那也不能證明他陳陽的設計就沒問題!那台磨床畢竟還是壞了!他還是失敗了!」

  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只要能證明陳陽的技術不行,他就能把這件事定性為「狗咬狗」,自己最多落一個用人不明的責任。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陳陽。是啊,就算有人使壞,可結果呢?機器還是廢了。

  然而,陳陽聞言,卻是笑笑。

  「李副廠長,你說的對。」

  陳陽轉身,對著後台方向,平靜地說道:「把我的成果,推出來吧。」

  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後台的幕布被緩緩拉開。

  幾個年輕力壯的鉗工,合力推著一台機器,緩緩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那是一台磨床。

  一台和旁邊那台冒著黑煙的廢鐵一模一樣的蘇聯老古董。

  不,不一樣!

  這台機器,通體閃耀著嶄新的金屬光澤,每一個零件都仿佛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安靜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一股精密工業的獨特美感。它和旁邊那台烏漆嘛黑的殘骸,形成了最鮮明、最刺眼的對比。


  李福昌的瞳孔,在看到那台新機器的瞬間,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不可能!」他失聲叫道。

  陳陽沒有理他,他走到那台嶄新的磨床前,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機身。

  他走到電閘前,當著全廠上千人的面,輕輕合上了開關。

  「嗡——」

  沒有刺耳的尖叫,沒有嗆人的黑煙。

  只有一陣如同鐘錶般精準、平穩、悅耳的嗡鳴聲。巨大的飛輪流暢地轉動起來,帶動著整個工具機,穩定而有力地運轉著。

  「這,是我這一個月,真正的成果。」陳陽的聲音響徹全場,「我不但修復了它,還利用這段時間,把它從裡到外研究透徹,並且,獨立製造並優化出了一台全新的!」

  寂靜。

  整個禮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台平穩運轉的嶄新磨床,又看看旁邊那堆廢鐵,再看看那個站在機器旁,仿佛渾身都在發光的年輕人。

  這已經不是技術改造了。

  這是神跡!

  李福昌看著那台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機器,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被抽空了。他眼前一黑,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屁股癱倒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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