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世之謎與「貴人」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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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愛國銳利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似乎想將陳陽從裡到外剖析個明明白白。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響,敲打在人的心尖上。

  陳陽端著搪瓷杯的手依舊穩穩的,熱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來,但他心中卻是一片清明。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面試」,比在車間裡修好工具機要兇險百倍。一個不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甚至引來更大的麻煩。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恰到好處地低下了頭,肩膀微微垮塌,流露出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年在權威面前應有的惶恐與無措。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就在楊愛國眼神中的審視意味越來越濃時,陳陽才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沙啞和悲戚。

  「楊廠長,不瞞您說,我……」他頓了頓,仿佛難以啟齒,又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憶,「我爹,他……他以前也是個鉗工。」

  楊愛國眉頭一挑,示意他繼續。

  「我爹手藝其實很好,比……比我好多了。」陳陽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哽咽,「但他出身不太好,解放前在一家洋人的小作坊幹過活,後來……後來運動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一輩子都窩窩囊囊的,沒出過頭。」

  這番話,半真半假。原主的父親確實早逝,但具體做什麼的,原主的記憶模糊不清,更談不上什麼高超技藝和坎坷身世。這是陳陽結合這個時代的背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劇本」。

  「他怕我因為這手藝惹禍,從來不許我在外人面前露一點。他說,那是咱家的催命符。」陳陽吸了吸鼻子,眼眶裡的濕意更重了,「可他又怕這手藝失傳,一到晚上,就逼著我在小屋裡,就著昏暗的煤油燈,背他那本破得不成樣子的手抄筆記,練基本功。那本筆記,是他師父傳下來的,上面好多東西,我當時也看不懂,只能死記硬背。」

  為了增加故事的真實性,陳陽特意加入了「破舊的手抄筆記」這個關鍵道具,這年頭,知識傳承很多時候就靠這個。

  「我爹那人,疑心重得很,總跟我念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鳥出風頭,槍打枝頭』。所以……所以之前在倉庫,我才一直不敢多說多做,就怕……就怕給您,給廠里添麻煩。」這番話,巧妙地解釋了他之前為何一直甘當一個不起眼的學徒,藏拙至今。

  楊愛國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陳陽的故事,每一個字眼,都像小錘子一樣,精準地敲打在他心弦的某個點上。他這一代人,經歷過太多風雨,見識過太多因為各種原因被埋沒的人才,也深知那個特殊年代對人命運的無情碾壓。

  陳陽見火候差不多了,猛地抬高了些音量,語氣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倔強與悲憤,眼角似有淚光閃爍:「我爹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陽子,這手藝是咱爺倆的保命符,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拿出來當炫耀的資本!活下去,比什麼都強!』楊廠長,今天……今天也是沒辦法了,我怕耽誤了國家的大事,才……才斗膽一試。」

  一番話,將一個孝順、謹慎、背負著家族悲劇又深明大義的少年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楊愛國深邃的目光閃爍了幾下,那股子審視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同情與欣賞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嘆了口氣:「唉,你爹……是個明白人啊。」

  陳陽的故事,無疑觸動了他。一個身懷絕技卻因出身問題一生不得志的老鉗工,一個在父親嚴苛教導下繼承了手藝卻又被反覆告誡要隱忍藏拙的少年。這樣的設定,在這個年代,太容易讓人信服,也太容易讓人心生憐惜。

  楊愛國對陳陽的看法,悄然發生了轉變。從最初的「技術驚人的小子」,到後來的「背景神秘的天才」,再到現在,變成了一個「身世可憐,心性沉穩,值得培養的可造之材」。那份戒心,在陳陽聲情並茂的「坦白」下,已然消融了大半。

  「好孩子,難為你了。」楊愛國語氣溫和了許多,「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是新社會,國家需要人才,尤其需要你們這樣有技術、有擔當的年輕人!」

  他站起身,走到陳陽身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的力道和感覺,與在車間時截然不同,多了一份長輩對晚輩的親近和期許。

  「小陳啊,以後在廠里,有什麼難處,只管來找我。技術上要精益求精,思想上更要積極靠攏組織,要忠誠!」楊愛國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你這身本事,是國家需要的,但更要用在正途上,明白嗎?」

  「我明白!楊廠長,您放心,我一定聽黨的話,服從組織安排,努力為國家建設做貢獻!」陳陽立刻立正站好,語氣鏗鏘有力,臉上寫滿了激動與「孺子可教」的誠懇。


  楊愛國滿意地點點頭,他喜歡這種有本事又有眼色的年輕人。他沉吟片刻,從抽屜里摸出一串鑰匙,從中取下一把,遞給陳陽:「這是廠區東南角,以前堆放雜物的一個小房間的鑰匙。那裡平時沒人去,也算清淨。你父親留下的筆記,若有不解之處,可以去那裡安心研究。年輕人,多學點東西,沒壞處。」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給了陳陽一個巨大的方便。一個可以遠離四合院那些雞毛蒜皮,又能「名正言順」提升自己的私密空間。這既是示好,也是一種投資,更是一種隱晦的掌控。

  「謝謝楊廠長!太謝謝您了!」陳陽雙手接過鑰匙,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那份感激涕零的模樣,仿佛遇見了天大的恩人,「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楊愛國看著陳陽這副感恩戴德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笑著擺擺手:「去吧,好好干!廠里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

  「是!楊廠長再見!」陳陽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剎那,陳陽臉上那「受寵若驚」的表情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冷笑。搞定!他不僅成功化解了楊愛國的猜疑,更將這場危機轉化為了天大的機遇,穩穩地抱上了這位副廠長的大腿!這把鑰匙,可比那二十塊錢和三十斤糧票,來得更有價值!

  剛走出辦公樓,就看見李衛國正焦急地在樓下花壇邊踱步,時不時地朝門口張望。一見到陳陽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一把抓住陳陽的胳膊,上下打量著:「陽子,怎麼樣?楊廠長沒為難你吧?」

  「師父,放心吧,沒事了。」陳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楊廠長還把我調到維修組,轉正定為四級鉗工了。」

  「啥?四……四級鉗工?!」李衛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隨即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紅光,「好小子!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哈哈,以後在維修組,有我老李照應你,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真心為陳陽高興,那種不摻雜任何私心的喜悅,讓陳陽心中微微一暖。

  「不過陽子,」李衛國興奮勁兒過後,又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你小子今天可算是出了大風頭了,以後在廠里,可得更加小心謹慎,別讓人抓著錯處。人心隔肚皮啊!」

  「我明白,師父,謝謝您。」陳陽點點頭。李衛國這番樸實的關心,讓他再次認清了這個時代人心的複雜。有孫寶利、賈張氏那樣的卑劣小人,也有李衛國這樣心地純良的老實人。

  揣著沉甸甸的二十元「巨款」和三十斤全國糧票的票根,陳陽告別了李衛國,朝著四合院走去。今天這一番操作,耗費了他不少心神,但也收穫巨大。

  剛走到四合院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秦淮茹!

  她竟然一反常態地沒有在院裡忙活,也沒有和街坊鄰居扎堆聊天,而是雙手攏在袖子裡,俏生生地站在大門口,臉上堆滿了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那雙水汪汪的丹鳳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陽,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熱切和……諂媚?

  那感覺,就仿佛在看一尊剛剛鍍上金身,正冉冉升起的金菩薩!

  陳陽腳步一頓,心中冷笑,這女人,鼻子可真夠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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