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一指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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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虛道德真君眼神一冷。

  「哪吒?」

  申公豹點頭:

  「正是此子。」

  「那哪吒仗著風火輪、乾坤圈、混天綾,欺天化師侄初下山不熟戰陣,先奪法寶,又以言語羞辱。」

  「天化師侄不甘受辱,夜入商營欲取回法寶,結果又中了聞仲詭計,被哪吒擒了。」

  清虛道德真君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黃天化是他門下弟子。

  雖非十二金仙親傳中最顯眼的一個,可畢竟是他帶上山養大的。

  如今剛下山便被擒,還丟了法寶。

  這丟的不只是黃天化的臉,也是他清虛道德真君的臉。

  清虛道德真君沉聲道:

  「天化如今何在?」

  申公豹忙道:

  「已被黃飛虎與哪吒押往朝歌治罪。」

  清虛道德真君眼中怒色更重。

  「好個黃飛虎,好個哪吒。」

  「我闡教弟子,也是他能治罪的?」

  申公豹聽到這裡,心中暗喜。

  火候到了。

  但他還不能太急。

  他壓低聲音,又道:

  「師兄,此事若只是聞仲、哪吒,倒還好辦。」

  「貧道擔心的是另一人。」

  清虛道德真君看向他:

  「誰?」

  申公豹一字一句道:

  「趙公明。」

  清虛道德真君眉頭一挑。

  「趙公明也在商營?」

  申公豹道:

  「正是。」

  「此人雖未明面出手,但西岐數次受挫,背後皆有他的影子。」

  「貧道擔心,師兄若下山救人,趙公明會橫加阻攔。」

  清虛道德真君冷笑一聲。

  「趙公明?」

  「截教外門之人,仗著些旁門手段,也敢在我闡教面前逞威?」

  申公豹連忙道:

  「師兄不可大意。趙公明畢竟名聲在外,手中定海珠也有些厲害。」

  清虛道德真君卻越發不屑。

  「名聲在外,又如何?」

  「截教門人不修根性,徒逞法力。趙公明若真有本事,早已正面參戰,何必躲在商營背後?」

  「依貧道看,不過無能之輩,故作高深罷了。」

  申公豹心中暗笑,面上卻道:

  「師兄所言極是。」

  「只是天化師侄落入朝歌,遲則生變,還請師兄早作決斷。」

  清虛道德真君轉身入洞,取了寶劍,又命童子牽來坐騎。

  「走。」

  「貧道倒要看看,區區哪吒有多大膽,敢動我門下弟子。」

  申公豹忙跟上:

  「有師兄下山,天化師侄必然無恙。」

  他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黃天化被擒不要緊。

  攢心釘丟了也不要緊。

  只要清虛道德真君下山,這盤棋就還能繼續。

  甚至更好。

  有金仙親自出手,區區哪吒、黃飛虎又算什麼?

  至於趙公明……

  申公豹眼底閃過一絲陰色。

  你再厲害,也該被拖下水了。

  ……

  另一邊。

  朝歌城外。

  風火輪疾如火光。

  哪吒嫌車馬太慢,乾脆以混天綾卷著黃天化,又讓黃飛虎坐穩五色神牛,自己在前引路。

  一路火光掠空,半日不到,便到了朝歌。

  黃天化被乾坤圈束著雙手,臉色難看。


  他本以為大商都城該是怨氣衝天,百姓困苦。

  可一路入城,他看見的卻與想像全然不同。

  城門外商旅往來,甲士盤查有序。

  街上百姓雖見軍伍入城,卻不慌亂,反而有人認出黃飛虎,紛紛行禮。

  「武成王回來了!」

  「拜見武成王!」

  「是哪吒將軍!」

  「哪吒將軍又立功了吧?」

  哪吒聽得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杆。

  他最愛聽這個。

  黃天化看在眼裡,心中越發煩亂。

  這就是師叔口中的暴商?

  這就是昏君治下的朝歌?

  怎麼與他說的不一樣?

  他不願承認自己動搖,只能強行移開目光。

  黃飛虎卻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

  見他眼中有疑,黃飛虎心中稍稍一松。

  只要會疑,便還有救。

  若一個人連親眼所見都不信,那才是真麻煩。

  王宮。

  帝辛正在偏殿處理奏報。

  聽聞黃飛虎、哪吒押黃天化回朝,便放下手中竹簡,命人宣入。

  哪吒一進殿,便忍不住了。

  「老師!」

  「我回來了!」

  黃飛虎剛要行禮,哪吒已經衝到前頭,像個剛打贏架的孩子,眼睛發亮。

  帝辛看見他這模樣,便知這小子憋了一路。

  他笑道:

  「看你這精神,西岐又吃虧了?」

  哪吒立刻來了勁。

  「那可不!」

  「老師你不知道,那黃天化騎個玉麒麟,拎著雙錘,在陣前可威風了。」

  「結果呢?」

  「他先是勸武成王歸周,勸不動就急了,抬手就放攢心釘,還是衝著武成王心口去的!」

  黃天化臉色一白。

  哪吒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道:

  「幸好太師早讓我盯著。」

  「我一看不對,直接用混天綾把那釘子捲來了。」

  「後來他夜裡還想偷營,被我抓了個正著!」

  哪吒說到這裡,抬了抬下巴:

  「老師,我這次沒亂來吧?」

  帝辛笑了。

  「做得很好。」

  哪吒眼睛更亮了。

  「真的?」

  帝辛道:

  「陣前護將,夜裡擒敵,且未傷其性命。」

  「既有勇,也有分寸。」

  哪吒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他打贏了不稀罕。

  讓老師夸一句,比打贏還痛快。

  黃天化站在後頭,看著哪吒這副模樣,心中更不是滋味。

  哪吒這等人物,竟對帝辛這般親近?

  他不是商王嗎?

  不是無道昏君嗎?

  為何哪吒叫他老師?

  帝辛目光越過哪吒,落在黃飛虎身上。

  黃飛虎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臣黃飛虎,教子無方,使逆子為西岐所用,陣前辱君,夜犯軍營。」

  「臣請大王降罪。」

  黃天化聽得心中一緊。

  他看向黃飛虎。

  這個父親,從陣前到現在,幾乎沒為自己辯解半句。

  可他此刻請罪,卻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黃天化胸口有些發悶。

  帝辛沒有立刻說話。

  殿中安靜下來。

  黃飛虎低著頭,心中沉重。


  他不怕受罰。

  可黃天化畢竟是他兒子。

  若大王真要殺,他能說什麼?

  臣子之道,不敢違君。

  父子之情,又豈能無痛?

  片刻後,帝辛開口:

  「武成王,起來。」

  黃飛虎沒有動。

  「臣有罪。」

  帝辛淡淡道:

  「你有何罪?」

  「黃天化三歲離家,隨道人修行。多年不在你身邊,今日被人利用,與你何干?」

  黃飛虎抬頭:

  「大王……」

  帝辛道:

  「若父母能管住世間所有兒女,那天下也就沒有迷途之人了。」

  「他犯的錯,自有他自己承擔。」

  「你是大商武成王,不是替天下所有蠢事背罪的人。」

  黃飛虎心頭一熱。

  他重重叩首:

  「謝大王!」

  黃天化怔住。

  他原以為帝辛必會藉機羞辱黃家。

  甚至會拿自己威脅黃飛虎。

  可帝辛沒有。

  一句話,便把黃飛虎從罪責里摘了出來。

  這與他想像中的昏君完全不同。

  哪吒在旁邊眼珠一轉,忽然說道:

  「老師,要不把這黃天化留下吧。」

  「他這腦子被申公豹和闡教那群人說壞了,得有人調教。」

  「讓他跟在老師身邊,聽幾日課,說不定還能救。」

  黃天化一聽,立刻怒了。

  「哪吒!」

  「你說誰腦子壞了?」

  哪吒抱臂:

  「說你啊。」

  「你爹站在你面前,你都能拿攢心釘扎過去,還不壞?」

  黃天化咬牙:

  「那是戰場!」

  哪吒冷笑:

  「戰場就能弒父?」

  「那你這道修得挺方便。」

  黃天化氣得臉色發青。

  「我乃青峰山紫陽洞清虛道德真君門下,豈能留在朝歌受你們擺布!」

  黃飛虎臉色一沉:

  「住口!」

  黃天化看向他:

  「父親!」

  黃飛虎怒道:

  「到此時還不知悔改?」

  「你陣前以法寶傷父,夜入商營偷襲,若按軍法,早該斬首。」

  「如今大王寬仁,未取你性命,你還敢放肆?」

  黃天化緊咬牙關。

  他心中不服。

  他不信帝辛真有那般能耐。

  他也不信自己學道多年,會被一個人間君王調教。

  帝辛看出了他的不服,倒也不怒。

  他緩緩起身,走到黃天化面前。

  黃天化被乾坤圈束住雙手,仍強撐著抬頭。

  帝辛道:

  「你不服?」

  黃天化硬聲道:

  「不服。」

  殿中侍臣臉色一變。

  黃飛虎也一驚,連忙道:

  「大王,逆子無禮,臣……」

  帝辛抬手,示意他不必說。

  他看著黃天化,語氣平靜:

  「不服也好。」

  「人若連不服都不敢說,才真沒意思。」

  黃天化一愣。

  帝辛又道:

  「孤給你一個機會。」


  「哪吒,解開他。」

  哪吒眨了眨眼:

  「老師,真解?」

  帝辛道:

  「解。」

  哪吒雖然不情願,還是揮手收了混天綾,又讓乾坤圈鬆開。

  黃天化雙手恢復自由,立刻運轉法力。

  他本以為會被壓制許久,沒想到哪吒真敢放。

  他心中一動。

  若此時出手……

  念頭剛起,黃飛虎已怒喝:

  「黃天化!」

  黃天化一僵。

  帝辛卻像沒看見他的小心思,只道:

  「你可以出手。」

  殿中瞬間安靜。

  哪吒也收了笑,盯住黃天化。

  黃飛虎臉色大變:

  「大王不可!」

  帝辛道:

  「無妨。」

  他看向黃天化:

  「孤站在這裡,不用兵器,不躲不閃。」

  「你若能讓孤退半步,孤便放你回青峰山。」

  黃天化心頭猛震。

  這是什麼意思?

  羞辱他?

  他好歹是清虛道德真君門下,修道多年,雖失了攢心釘,可一身法力仍在。

  帝辛竟讓他隨意出手?

  黃天化眼中怒意升起:

  「此話當真?」

  帝辛道:

  「君無戲言。」

  哪吒在旁邊咧嘴一笑:

  「你最好認真點。」

  「老師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黃天化被這一激,心中再無遲疑。

  他低喝一聲,雙掌結印,體內法力涌動。

  青峰山道術運起,一道法光直奔帝辛胸前。

  黃飛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瞬,他看見帝辛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那道法光停在半空。

  不是被擋住。

  而是像被人按住了命門,再也不能前進半寸。

  黃天化臉色一變。

  他立刻加催法力。

  法光震動,卻仍一動不動。

  帝辛手指微微一轉。

  那道法光竟反向散開,化作幾縷清氣,在殿中消失無蹤。

  黃天化瞳孔一縮。

  「這……」

  他不信邪,猛地變訣。

  這一次,他施的是清虛道德真君親授的困身法。

  法力化成數道青索,欲纏帝辛四肢。

  帝辛連看都沒多看,只抬手在空中一抹。

  青索寸寸斷開。

  黃天化心中終於慌了。

  這不是蠻力壓制。

  是看穿了他的術。

  每一道法力走向,每一個關竅,都被帝辛隨手破掉。

  就像一個大人看孩子亂揮木劍,根本不需要動真格。

  黃天化咬牙,再次催動法力。

  他想召回藏於體內的護身法光。

  可法力剛動,帝辛忽然開口:

  「你左脈氣滯,右宮虛浮。」

  「清虛教你時,只讓你記口訣,卻未讓你明白氣機為何如此運行。」

  黃天化身體猛地一震。

  帝辛繼續道:

  「你這門法,前三句是引氣,後兩句才是定形。」

  「你每次出手,都急於定形,所以看似迅猛,實則根基散。」

  「難怪陣前與武成王鬥了數十合,便心浮氣躁。」


  黃天化臉色徹底變了。

  這些問題,連他自己都沒想過。

  師尊教他時,只說按訣運轉,自有威力。

  可帝辛只看他出手兩次,竟將他法門中的缺漏說得清清楚楚。

  帝辛抬手,在他眉心輕輕一點。

  黃天化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不是被綁住。

  是周身法力在這一刻全被壓制,連一根手指都不聽使喚。

  帝辛道:

  「靜心。」

  話音落下,一股溫和卻強橫的力量湧入黃天化體內。

  黃天化只覺體內原本雜亂的法力被瞬間理順。

  那些他平日修行時晦澀難通的關竅,在這一刻竟清晰起來。

  他眼前一陣發白。

  再看帝辛時,眼神已完全變了。

  這不是凡間君王該有的手段。

  不。

  這甚至不是一般仙人能有的手段。

  黃天化在青峰山多年,見過清虛道德真君施法,也聽過闡教諸仙講道。

  可帝辛這一指,沒有玄虛,沒有聲勢,卻直接點在他的根本上。

  他甚至有種感覺。

  若帝辛願意,剛才那一指不是幫他理順法力,而是直接廢了他一身修為。

  黃天化喉嚨發乾。

  他終於明白,哪吒為何叫帝辛老師。

  也終於明白,哪吒為何那般自信。

  帝辛收回手,淡淡道:

  「還要試嗎?」

  黃天化僵在原地。

  不服?

  他還怎麼不服?

  他連帝辛一根手指都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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