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曲秦王破陣樂,滿堂皆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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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散盡,當老白再次睜開眼時,預想中鳳翔市井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昏暗、潮濕,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汗酸味的營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軍服,手裡捧著一支……嗩吶?

  【當前身份:鳳翔軍樂師】

  老白看著遊戲界面上那幾個字,整個人都傻了。

  樂師?

  而且還是軍樂隊的!

  這有個屁用啊?

  鳳翔城都要被圍得彈盡糧絕了,全城上下瀰漫著一股「早降早超生」的絕望氣氛,你給我一個吹嗩吶的身份?

  這有什麼用?

  難道指望我對著城外數十萬黃巢大軍,吹一曲《百鳥朝鳳》,讓他們原地飛升嗎?

  屬實是鬨堂大孝了家人們……

  「兄弟們……我真服了這狗策劃的腦洞了……」

  老白頓時無語。

  直播間的彈幕,則爆發出了山洪海嘯般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讓我笑一會兒!夢中情『職』來了!」

  「我宣布,老白的遊戲生涯,於此刻達到了巔峰!」

  「白哥,別掙扎了,投了吧,給黃巢大軍吹個嗩吶,送大伙兒一程,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我賭一手,老白接下來的任務是在李昌言的投降儀式上奏樂!」

  「狗策劃: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他們……的樂隊!」

  「殺人誅心!殺人還要誅心啊!紅塵遊戲,你是真的該死啊!」

  看著滿屏的哈哈哈哈,老白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就在這時,營帳的帘子被一把掀開。

  一個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憔悴、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一套還算體面的皮甲,但眼神里卻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陰鬱。

  男人目光掃過老白,「愣著幹什麼?開飯了!再不去,今天連個饅頭渣都搶不到!」

  【人物:劉三郎】

  【身份:鳳翔軍軍樂隊-樂長】

  樂長?這不就是我的頂頭上司嗎?

  老白還沒來得及搭話,身邊的其他士兵就轉身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仿佛晚一秒就會錯過一個億。

  老白不敢怠慢,立刻跟了上去。

  而所謂的開飯,不過是在營地中央擺了幾口大鍋,鍋里是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餿味。

  旁邊的筐子裡,則堆著一些黑乎乎、硬邦邦的雜糧饅頭。

  「開飯!」

  隨著火頭軍一聲有氣無力的吆喝,原本死氣沉沉的士兵們,瞬間像是被激活的野獸,瘋了一般地沖向飯鍋和饅頭筐!

  一場比戰場肉搏還要慘烈的乾飯之戰瞬間爆發!

  老白仗著自己是玩家,反應速度快,眼疾手快地從人縫中擠了進去,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從一個壯漢手裡搶過來兩個饅頭!

  那壯漢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看到後面更多的人湧上來,也顧不上他,轉身又投入了新一輪的爭搶。

  老白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看著懷裡那兩個比石頭還硬的饅頭,大感慶幸。

  「還好老子手快……誒?特麼的,我一個玩家,搶個雞毛啊!」

  直播間的彈幕樂瘋了。

  「哈哈!白哥牛逼!搶飯一把好手!」

  「看看那幫NPC的眼神,跟餓狼似的,太真實了!」

  「那個樂長可以啊,比老白還能搶!是個狠人!」

  「從搶饅頭就能看出鳳翔軍的處境了,這遊戲細節絕了!」

  「但是……老白,你確定你在遊戲裡需要吃飯嗎?哈哈哈。」

  「別管需不需要,就老白這和狗互咬都不吃虧的樣子,走到哪都餓不死,哈哈。」

  彈幕里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時,老白看到他的頂頭上司劉三郎,正捧著一個破碗,一臉滿足地小口小口喝著粥,懷裡還揣著四個饅頭,比他還多!


  看到老白,劉三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指了指他手裡的饅頭,壓低聲音道。

  「小子,手腳挺麻利啊,記住了,在這鬼地方,想活下去,就得靠搶!什麼禮義廉恥,能當飯吃嗎?」

  老白沒理會彈幕,他啃著硬邦邦的饅頭,湊到了劉三郎身邊,試探著問道。

  「樂長,咱們……就一直這麼耗著嗎?城外可是黃巢的幾十萬大軍啊。」

  劉三郎喝粥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耗?怎麼耗?城裡的老鼠都快被吃光了,你沒聽到嗎?半夜裡,那些想家的小崽子,都在被窩裡哭呢!」

  他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

  「小子,聽我一句勸,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節帥大人是個好人,是忠臣,可忠臣能讓弟兄們填飽肚子嗎?不能!這城,守不住的,早點降了,才是活路。」

  堅定的投降派!

  老白心中一凜。

  他從劉三郎那麻木而現實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不是偽裝,這是這支軍隊大多數人最真實的想法。

  他不敢再多問,怕暴露自己想破壞投降的意圖——這個頂頭上司,絕對不是可以爭取的目標。

  ……

  接下來的幾天,鳳翔城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老白作為一個微不足道的軍樂師,親眼見證了這座孤城的末路。

  他看到士兵們為了半個饅頭而拔刀相向。

  看到奄奄一息的傷兵被直接拖出營帳扔在雪地里等死。

  看到深夜裡那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哭泣聲。

  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終於,在糧倉被一把「意外」的大火燒毀後(老白髮誓這次真不是他幹的),城中軍民的最後一絲抵抗意志,徹底崩潰了。

  於是,監軍李昌言「順應民意」,與城外的黃巢叛軍談妥了投降條件。

  投降的前一夜,節度使府邸大開宴席。

  名為「和談」,實為投降派的狂歡。

  老白作為軍樂隊的一員,也隨軍樂隊前去奏樂助興。

  他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看著那些幾日前還在為投降與否而爭吵的鳳翔軍將領們,此刻卻與幾個滿面紅光、神態倨傲的叛軍使者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節度使鄭畋沒有出席,據說已經病倒了。

  而監軍李昌言,則滿臉堆笑,坐在主位,像個真正的主人。

  老白心中一片冰涼。

  任務,看來又要失敗了。

  他現在只想當個看客,看完這場荒誕的鬧劇,然後退出遊戲,好好睡一覺,再把狗策劃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

  酒過三巡,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叛軍將領,一拍桌子,醉醺醺地指著角落裡的樂隊,大聲嚷道。

  「李監軍!久聞你鳳翔軍中有一支羽林軍樂隊,乃是前朝遺韻!今日何不讓他們奏一曲,為我等助興?」

  李昌言連忙陪笑道:「將軍想聽什麼曲子?儘管吩咐!」

  那叛軍將領打了個酒嗝,眼神輕蔑地掃過老白等人,高聲道。

  「別的曲子聽著都軟綿綿的,沒勁!」

  「就來那個……最有名的,叫什麼……《秦王破陣樂》!就奏這個!」

  「讓咱們也聽聽,那個什麼狗屁軍歌,到底有多威風!」

  《秦王破陣樂》?!

  這五個字一出,宴會廳內瞬間安靜了半分。

  眾人的目光很是詭異的集中了過來。

  老白看到,他身邊的樂長劉三郎,那個一直以來都表現得無比麻木、圓滑、世故的男人,在聽到這個曲名時,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難明的情緒。

  是屈辱?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怎麼?」

  那叛軍將領見他不動,臉色一沉。


  「瞧不起我們大帥?還是說……你們這些前朝的兵,已經忘了怎麼奏這首軍歌了?」

  「不……不敢!」

  劉三郎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又堆起了諂媚又壓抑的笑容。

  他躬著身子,連聲道:「將軍說笑了,這就奏,這就奏!」

  他轉過身,面對著樂隊的弟兄們。

  那一瞬間,老白看到,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深不見底的悲哀。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了手,然後重重落下。

  下一刻,激昂、雄渾、壯麗的音樂,如火山噴發般,驟然響徹了整個宴會廳!

  沒有絲竹的婉轉,沒有宮商的柔靡。

  只有金鼓齊鳴,號角長嘯!

  那音樂是如此的震撼,如此的充滿了力量!

  仿佛不是由樂器奏響,而是由千軍萬馬的鐵蹄踏出,由無數英魂的吶喊匯聚而成!

  老白甚至能從那音律中,「看」到一幅幅波瀾壯闊的畫卷!

  這是……大唐的軍魂!

  老白徹底被這首樂曲所震撼,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然而,當他從這股震撼中稍稍回神,環顧四周時,卻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滿臉諂媚、高聲談笑的鳳翔軍將士,此刻都變了臉色。

  臉上的醉意蕩然無存,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和不安。

  他們一個個,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挺直了佝僂的背脊,呆呆地聽著這首樂曲。

  甚至就連那個一直主張投降的周將軍,雙拳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而那個在戰場上被嚇破了膽的彭敬柔,此刻卻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顫抖。

  漸漸地。

  不知是誰第一個。

  一滴滾燙的淚水,從一個滿臉虬髯的武將眼角,悄然滑落。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沒有哭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那麼坐著,任由眼淚,無聲地划過他們那飽經風霜的臉頰。

  那淚水中,有不甘,有悔恨,有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遺忘已久的……榮耀。

  當看到這一幕,老白一頭霧水。

  怎麼回事,這樂曲的魔力這麼大?

  竟然讓一群大老爺們都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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