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1章 小小，戰場上早一秒是勝利，晚一秒飛的就是人命
高個子站起來，指著左邊的岔路：「她往左邊走了。這些松枝掃過的痕跡是她想掩蓋腳印，說明她不想讓我們知道她走的是這邊。」
壯實的小個子沒有立刻跟上，而是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左邊岔路上的松枝痕跡。
他又往右邊岔路走了幾步，發現路邊岩石下面的雪面有一塊不太自然的凹陷，不像是被風吹出來的。
他蹲下來用指尖輕輕撥開上面的浮雪，下面露出兩個淺淺的腳印，方向是朝右的。
他叫住正要往左走的高個子：「等等，她不是往左走的。左邊路上的松枝痕跡是亂掃的，根本不是在遮蓋腳印，是在故意留給我們看的。她的真實路線是右邊。」
「為什麼？」
壯實的小個子指著岩石下面的兩個腳印：「這裡有兩個腳印，方向朝右。她踩在岩石上跳進灌木叢，但跳之前在這裡站了一下，留下了這兩個腳印。左邊的松枝痕跡太明顯了，如果她真想掩蓋行蹤，不會留這麼明顯的破綻。」
高個子盯著那兩個腳印看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所以她故意留左邊的痕跡，想讓我們走錯路？」
「對。而且她很可能就是在等我們在這裡產生分歧。」
高個子站起來拍了拍軍大衣上的雪，走向右邊岔路：「那就繼續追。我倒要看看，她還能有多少根繩子。」
其中一個問：「除了左右的路，萬一她是在兩個岔路之間的野地里穿行呢？！左邊有痕跡，右邊有腳印，她會不會哪條路都沒走，直接鑽進中間這片野地里了？」
壯實的小個子正要邁出的腳步停在了半空中。
他轉頭看向那片野地——雪面平整，沒有任何腳印。但他清楚，沒有腳印不代表沒走過，王小小剛才演示過怎麼用松枝掃平腳印，也演示過怎麼從岩石上借力跳出去。
他和高個子在兩條岔路上糾結了那麼久，如果她根本沒走任何一條路，剛才的推理就全白費了。
高個子沉默了。
他看看左邊岔路的松枝痕跡，又看看右邊岩石下的腳印，最後看向中間那片沒人走過的野地。
他深吸一口氣，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兵分兩組，左邊三人，右邊三人。不管哪組發現腳印或痕跡，先發信號，別單獨追。中間那片野地，兩邊的人各搜一側，把這一片全部掃一遍，一個小時不管有沒有找到，在這裡集合。」
壯實的小個子點頭，帶著兩人走向右邊岔路。高個子帶著另外兩人折回左邊岔路。
宋乾坐在吉普車引擎蓋上，手裡拿著望遠鏡，卻沒有往山上看。
他低頭看著腕錶，秒針一格一格跳動，二十分鐘過去了。
丘北忍不住問：「隊長，你真覺得王小小能挑得過六人？」
宋乾沒抬頭，只是淡淡說了句：「現在不是她能不能挑過六人的問題，是他們還能在山裡撐多久的問題。」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笑：「那小崽崽，吃肉可以吃飽，但是白面饅頭什麼時候吃飽過？」
丘北想起自己的食量，不說話了，十個白面饅頭可以是自己一天的飯量，她是一頓量。
另一邊。
王小小在雪洞裡閉了大約二十五分鐘的眼，她沒有睡著，只是把呼吸放得極輕，耳朵貼著雪洞的內壁。
雪是天然的傳聲介質，遠距離的腳步聲、說話聲、甚至軍靴踩斷枯枝的脆響，都會順著雪層傳進洞裡。
她聽見了腳步聲，岔路口方向，雜亂而急，像是五六個人擠在一起商量什麼，腳步聲少了。
六個人分了組。
和她預想的一樣。
她把水壺擰開，喝了一小口，把挎包重新繫緊，從雪洞裡匍匐著退出來。
外面已經停了雪，天光比進山時亮了一些。
她趴在地上聽了十幾秒，確定南坡那個單人的腳步聲還在緩慢移動，方向是朝北，也就是朝她這邊來。
王小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渣，往南坡方向走了大約兩百米，選了一棵倒伏的枯樹後面蹲下，把身形藏在橫生的枝杈里。
離她還有20米，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個子偏矮的那個壯實小個子。
王小小仔細聽，感受森林多出來的味道和聲響。
她聽到了，那個壯實小個子左右兩邊有隊友，大約30米。
平路30米，五秒。
森林，大雪，枯樹枝，30米，90秒。
60秒結束戰鬥。
王小小心裡評估完成。
王小小在枯樹後紋絲不動，甚至控制呼吸，像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她計算著對方的步頻和路線，確保自己處於對方視角的盲區。
離她還有十米，腳步聲變重了一些，他在靠近一塊積雪隆起的地方，停下來用松枝撥了撥，王小小聽見松枝戳進雪裡的悶響。她睜開眼，透過樹根底部的縫隙看見他蹲下去的身影，軍大衣的下擺拖在雪地上。
十五米。他站起來，繼續朝這邊走，方向沒變。
十米。她聽見他腳步頓了一下，可能是看見了枯樹這邊有異常，也可能只是本能地警覺。王小小沒動，連眼珠都沒轉，視線固定在他側前方的一根松枝上。
八米、七米、六米……三米。
王小小從枯樹後一躍而出。
壯實小個子的瞳孔驟縮，嘴巴剛張開要喊人，王小小左手抓著一團雪，精準地塞進他嘴裡。
冰涼的雪沫子堵住了他的聲帶，呼救變成了含糊的悶哼。
他下意識抬手去掏嘴裡的雪，王小小右拳已經重重砸在他肚子上。
這一拳王小小隻敢用二成力氣，他整個人像被折彎的樹枝一樣弓起，肺里的空氣被擠壓得乾乾淨淨，連悶哼都發不出來。
王小小側身閃到他背後，左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右掌化成手刀，精準劈在他頸側。
壯實小個子的眼睛翻白，身體軟倒進雪地里，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不到五秒。
王小小趕快把他背包的餅乾和巧克力，火柴放進挎包，最後把煙霧彈放到包里。
她拿麻繩勒著他的腋下和胸口，搖晃他，把他的身體撞在樹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在林子裡傳出老遠。
他的兩個隊友聽到動靜，從左右兩邊，正拼命往回趕。
她趕緊貓身往左邊快步走過去，她要伏擊他，她看到一棵粗壯，她躲在松樹後面。
他聽著矮個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裡數著步數，到了跟前，樹後無聲繞出，三步助跑，一腳踹在他後膝窩上
矮個子腿一軟跪進雪裡，剛要轉頭，王小小的手臂已經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不是鎖喉，是用小臂內側壓住頸動脈，力道精準，不至於窒息但足以讓他頭暈目眩。
他掙扎了幾下，五秒後，他的掙扎變弱，八秒後，手臂軟垂。
王小小打開包，煙霧彈在，乾脆把他的包收起來。
王小小看著，右邊那個兵，趕到樹下，看到壯實小個子被吊在樹上。
王小小拿起石頭往他腳掌砸。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撲倒，雙手撐在雪地里剛要爬起來，王小小已經騎在他背上，反剪他的雙臂，用右手壓著，左手手臂內側壓住頸動脈，十秒內昏了。
王小小把兩人扛在肩膀上，來到樹下，一起綁在樹上。
王小小拿出三個煙霧彈，她計算著，高個子三人往岔路往右走，想著來開煙霧彈，他們可以看到，趕過來要25分鐘。
要他們分開，在這裡放一個煙霧彈，她在跑到另一頭，再放一個煙霧彈。
他們看到了兩處煙霧，一定會分兩處。
她要利用這個時間差，煙霧彈的釋放時機，正好卡在高個子等人能看到，要趕不過來的節點。
王小小把煙霧彈放在雪地上，擰開第一個的拉環，橙色煙霧嘶嘶噴出，在松林間升騰起來。
她沒有等煙霧散開，轉身就往北邊跑，皮靴踩在雪地上又快又輕，邊跑邊用松枝掃平腳印。
跑了十分鐘在另一棵老松樹下，她擰開第二個煙霧彈，橙色煙霧再次升騰。
兩處煙霧，一個在南邊小個子被吊的枯樹旁，一個在她現在站的位置。
他們到底是分開，還是一起，她等著。
————
宋乾看向遠處松林間升騰的兩股橙色煙霧。
「丘北，再等二十分鐘，等著一起給他們『守屍』。」
丘北看著時間，才過了三十九分鐘：「隊長，如果我們情報員和她比？」
宋乾：「五年以上，越境過的情報員，才能在森林中才能和她一拼，但是要找她？？她隱匿起來，丁首長和廖大隊長、楚大隊長可能找到她，就連我找不到。」
————
高個子盯著遠處那兩股橙色煙霧，咬了咬牙：「兵分兩路。我去北邊，你們兩個去南邊。」
瘦個子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應聲。
兩個隊友已經淘汰，還剩一個。
再分兵，就是把自己切成更薄的肉片往人家案板上送。
他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不能分了。她能在連抓兩個，我們再分就是送死。」
高個子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語氣里沒有了剛進山時那種急切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冷靜：「正因為她能連抓兩個，我們才必須分。兩個煙霧點，她的位置一定在其中一處。如果我們三個人抱團去查其中一處，等於放棄另一處，萬一她就在那一處呢？萬一她又跑了呢？」
他把水壺擰開灌了一口，擰緊蓋子，「分成兩路，每一路都只是跟蹤她，死死咬住她的腳印，不跟她打。只要咬住，就是百分百的機會。拖到另一路包抄過來，六隻手對她兩隻手，她再能打也得認。」
矮個子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北邊那股橙色煙霧，又看了看南邊那股。他不是被說服的，是知道沒有更好的方案了。
另一人說：「兵分兩路吧！再爭論下去，兩股煙霧都會散乾淨，到時候連她的方向都找不到。」
瘦個子：「我們去南邊。你一個人去北邊，自己小心。」
高個子點頭，獨自朝北邊的煙霧方向追去。他的軍靴踩在雪地上，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而重，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終於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新兵蛋子，是一個在山林里能徒手抓三個人的獵人。
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斷，她的體力不是無限的。
連抓兩個人，再跑兩個點放煙霧彈，她的體力消耗一定比他大。
只要他咬住她的腳印，不貿然出擊，拖到南邊兩人包抄過來，優勢還是在他們這邊。
另一邊，王小小她又開始挖雪洞了，不過這一次，不是她躲進去。
怎麼蓋住雪洞？
多餘的雪可以撒開。
王小小眨眨眼，試試看他們會不會這麼蠢？
王小小把軍大衣脫下，蓋住雪洞，再把挖上來的雪鋪再大衣上，把大衣掩蓋住，不過這樣子大衣高出8厘米。
這個高度差在平地上不算什麼，但在雪地里，任何凸起都像白紙上的墨點。
她故意在雪洞前面踩了一串筆直的腳印，從洞口延伸到北邊，做出「人從這裡跑了」的假象。
來人了！
王小小利用高低視角差，趴在低處，躲了起來。
高個子順著腳印追過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串筆直的腳印。
他的目光順著腳印往前延伸，落在了那片高出周圍雪面約八厘米的「雪地」上。
他蹲下來，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用松枝戳了戳那片凸起的雪面。松枝戳下去的感覺不對——不是鬆軟的雪，是底下有東西撐著。他又戳了兩下，松枝尖端碰到了布料的聲音。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壓低聲音自言自語：「挖雪洞把自己埋進去，這種招數在山裡確實管用，但你留的這串腳印太直了，直得不像是逃跑，倒像是在引我過來。」
他把松枝往旁邊一丟，站起來，朝雪洞方向走了兩步，準備揭開軍大衣看看裡面是不是藏著人。
他剛揭開軍大衣，看著一個大雪洞。
王小小從他側後方的低洼處無聲翻出，一腳掃在他腳踝上。
高個子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撲倒，但他落地之後反應極快，身體側翻滾開。
他翻滾，王小小的石頭已經砸到了他的腳掌。
「啊～」慘叫響起。
王小小嘴角抽抽，同時跳了上去，騎著他背上，直接給他一個手刀，沒有控制好力氣，用了四成力氣，他秒昏了。
王小小擔心死了，趕緊給他摸骨，骨頭沒事，又用手在他鼻子看看有沒有呼吸，還好還好，沒死！
速度很快給他綁在樹上。
剩下兩個人從南邊趕過來，軍靴踩雪的咯吱聲越來越近。他們在距離她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南邊邊吊著三人，這裡吊著一人，就剩下他們兩人了。
而眼前的小光頭就在樹下，面癱臉上看著他們。
王小小：「我就在這裡。二對一。」
矮壯個咬咬牙，把背包卸下來放在雪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瘦高個也跟著卸了背包，兩個人一左一右散開，和王小小形成了一個三角。
王小小沒有擺任何格鬥架勢，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們先動。
矮壯個率先衝上來，右拳直擊她面門。她側身讓過，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帶，右肘猛擊他後頸，他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軟倒在雪地里。
瘦高個從左側撲過來，雙臂大張想抱住她的腰。她沒有躲，右腿後撤半步，左肩下沉，用肩膀硬生生撞進他懷裡，把他整個人撞得雙腳離地，摔出去兩米遠，後背砸在松樹幹上，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王小小已經跨步上前，一掌劈在他頸側，他的眼睛翻白，頭歪向一邊。
她從瘦高個背包里摸出煙霧彈，拉開拉環放在他胸口。橙色煙霧升騰起來，她又走到矮壯個身邊，同樣拉開煙霧彈放在他身上。
再把兩個煙霧彈給拉開。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彎腰撿起自己的軍大衣抖了抖雪，重新披上。
王小小看著自己在一個小時一挑六，她拍了拍臉，剛要大笑，宋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拉最後一個煙霧彈，正好過了一個小時，白面饅頭飛了。」
王小小不可置信，轉過頭，看見宋乾帶著一個組的過來，她絕對不承認：「你的手錶快了～在拉煙霧彈，我就已經結束戰鬥了。」
宋乾：「小小，戰場上早一秒是勝利，晚一秒飛的就是人命。」
王小小氣瘋了：「我要告訴爹，我要打電話給爹告狀～」
宋乾嘲諷：「八塊三毛三，你沒有錢打電話。」
八塊三毛三的迴旋鏢砸向自己，王小小，卒～
壯實的小個子沒有立刻跟上，而是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左邊岔路上的松枝痕跡。
他又往右邊岔路走了幾步，發現路邊岩石下面的雪面有一塊不太自然的凹陷，不像是被風吹出來的。
他蹲下來用指尖輕輕撥開上面的浮雪，下面露出兩個淺淺的腳印，方向是朝右的。
他叫住正要往左走的高個子：「等等，她不是往左走的。左邊路上的松枝痕跡是亂掃的，根本不是在遮蓋腳印，是在故意留給我們看的。她的真實路線是右邊。」
「為什麼？」
壯實的小個子指著岩石下面的兩個腳印：「這裡有兩個腳印，方向朝右。她踩在岩石上跳進灌木叢，但跳之前在這裡站了一下，留下了這兩個腳印。左邊的松枝痕跡太明顯了，如果她真想掩蓋行蹤，不會留這麼明顯的破綻。」
高個子盯著那兩個腳印看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所以她故意留左邊的痕跡，想讓我們走錯路？」
「對。而且她很可能就是在等我們在這裡產生分歧。」
高個子站起來拍了拍軍大衣上的雪，走向右邊岔路：「那就繼續追。我倒要看看，她還能有多少根繩子。」
其中一個問：「除了左右的路，萬一她是在兩個岔路之間的野地里穿行呢？！左邊有痕跡，右邊有腳印，她會不會哪條路都沒走，直接鑽進中間這片野地里了？」
壯實的小個子正要邁出的腳步停在了半空中。
他轉頭看向那片野地——雪面平整，沒有任何腳印。但他清楚，沒有腳印不代表沒走過，王小小剛才演示過怎麼用松枝掃平腳印，也演示過怎麼從岩石上借力跳出去。
他和高個子在兩條岔路上糾結了那麼久，如果她根本沒走任何一條路，剛才的推理就全白費了。
高個子沉默了。
他看看左邊岔路的松枝痕跡，又看看右邊岩石下的腳印，最後看向中間那片沒人走過的野地。
他深吸一口氣，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兵分兩組，左邊三人，右邊三人。不管哪組發現腳印或痕跡，先發信號，別單獨追。中間那片野地，兩邊的人各搜一側，把這一片全部掃一遍，一個小時不管有沒有找到，在這裡集合。」
壯實的小個子點頭，帶著兩人走向右邊岔路。高個子帶著另外兩人折回左邊岔路。
宋乾坐在吉普車引擎蓋上，手裡拿著望遠鏡，卻沒有往山上看。
他低頭看著腕錶，秒針一格一格跳動，二十分鐘過去了。
丘北忍不住問：「隊長，你真覺得王小小能挑得過六人？」
宋乾沒抬頭，只是淡淡說了句：「現在不是她能不能挑過六人的問題，是他們還能在山裡撐多久的問題。」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笑：「那小崽崽，吃肉可以吃飽，但是白面饅頭什麼時候吃飽過？」
丘北想起自己的食量，不說話了，十個白面饅頭可以是自己一天的飯量，她是一頓量。
另一邊。
王小小在雪洞裡閉了大約二十五分鐘的眼，她沒有睡著，只是把呼吸放得極輕，耳朵貼著雪洞的內壁。
雪是天然的傳聲介質，遠距離的腳步聲、說話聲、甚至軍靴踩斷枯枝的脆響，都會順著雪層傳進洞裡。
她聽見了腳步聲，岔路口方向，雜亂而急，像是五六個人擠在一起商量什麼，腳步聲少了。
六個人分了組。
和她預想的一樣。
她把水壺擰開，喝了一小口，把挎包重新繫緊，從雪洞裡匍匐著退出來。
外面已經停了雪，天光比進山時亮了一些。
她趴在地上聽了十幾秒，確定南坡那個單人的腳步聲還在緩慢移動，方向是朝北，也就是朝她這邊來。
王小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渣，往南坡方向走了大約兩百米，選了一棵倒伏的枯樹後面蹲下，把身形藏在橫生的枝杈里。
離她還有20米，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個子偏矮的那個壯實小個子。
王小小仔細聽，感受森林多出來的味道和聲響。
她聽到了，那個壯實小個子左右兩邊有隊友，大約30米。
平路30米，五秒。
森林，大雪，枯樹枝，30米，90秒。
60秒結束戰鬥。
王小小心裡評估完成。
王小小在枯樹後紋絲不動，甚至控制呼吸，像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她計算著對方的步頻和路線，確保自己處於對方視角的盲區。
離她還有十米，腳步聲變重了一些，他在靠近一塊積雪隆起的地方，停下來用松枝撥了撥，王小小聽見松枝戳進雪裡的悶響。她睜開眼，透過樹根底部的縫隙看見他蹲下去的身影，軍大衣的下擺拖在雪地上。
十五米。他站起來，繼續朝這邊走，方向沒變。
十米。她聽見他腳步頓了一下，可能是看見了枯樹這邊有異常，也可能只是本能地警覺。王小小沒動，連眼珠都沒轉，視線固定在他側前方的一根松枝上。
八米、七米、六米……三米。
王小小從枯樹後一躍而出。
壯實小個子的瞳孔驟縮，嘴巴剛張開要喊人，王小小左手抓著一團雪，精準地塞進他嘴裡。
冰涼的雪沫子堵住了他的聲帶，呼救變成了含糊的悶哼。
他下意識抬手去掏嘴裡的雪，王小小右拳已經重重砸在他肚子上。
這一拳王小小隻敢用二成力氣，他整個人像被折彎的樹枝一樣弓起，肺里的空氣被擠壓得乾乾淨淨，連悶哼都發不出來。
王小小側身閃到他背後，左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右掌化成手刀，精準劈在他頸側。
壯實小個子的眼睛翻白，身體軟倒進雪地里，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不到五秒。
王小小趕快把他背包的餅乾和巧克力，火柴放進挎包，最後把煙霧彈放到包里。
她拿麻繩勒著他的腋下和胸口，搖晃他，把他的身體撞在樹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在林子裡傳出老遠。
他的兩個隊友聽到動靜，從左右兩邊，正拼命往回趕。
她趕緊貓身往左邊快步走過去，她要伏擊他，她看到一棵粗壯，她躲在松樹後面。
他聽著矮個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裡數著步數，到了跟前，樹後無聲繞出，三步助跑，一腳踹在他後膝窩上
矮個子腿一軟跪進雪裡，剛要轉頭，王小小的手臂已經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不是鎖喉，是用小臂內側壓住頸動脈，力道精準，不至於窒息但足以讓他頭暈目眩。
他掙扎了幾下，五秒後，他的掙扎變弱，八秒後，手臂軟垂。
王小小打開包，煙霧彈在，乾脆把他的包收起來。
王小小看著，右邊那個兵，趕到樹下，看到壯實小個子被吊在樹上。
王小小拿起石頭往他腳掌砸。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撲倒，雙手撐在雪地里剛要爬起來，王小小已經騎在他背上，反剪他的雙臂，用右手壓著，左手手臂內側壓住頸動脈，十秒內昏了。
王小小把兩人扛在肩膀上，來到樹下，一起綁在樹上。
王小小拿出三個煙霧彈，她計算著，高個子三人往岔路往右走，想著來開煙霧彈，他們可以看到，趕過來要25分鐘。
要他們分開，在這裡放一個煙霧彈，她在跑到另一頭，再放一個煙霧彈。
他們看到了兩處煙霧，一定會分兩處。
她要利用這個時間差，煙霧彈的釋放時機，正好卡在高個子等人能看到，要趕不過來的節點。
王小小把煙霧彈放在雪地上，擰開第一個的拉環，橙色煙霧嘶嘶噴出，在松林間升騰起來。
她沒有等煙霧散開，轉身就往北邊跑，皮靴踩在雪地上又快又輕，邊跑邊用松枝掃平腳印。
跑了十分鐘在另一棵老松樹下，她擰開第二個煙霧彈，橙色煙霧再次升騰。
兩處煙霧，一個在南邊小個子被吊的枯樹旁，一個在她現在站的位置。
他們到底是分開，還是一起，她等著。
————
宋乾看向遠處松林間升騰的兩股橙色煙霧。
「丘北，再等二十分鐘，等著一起給他們『守屍』。」
丘北看著時間，才過了三十九分鐘：「隊長，如果我們情報員和她比？」
宋乾：「五年以上，越境過的情報員，才能在森林中才能和她一拼，但是要找她？？她隱匿起來，丁首長和廖大隊長、楚大隊長可能找到她，就連我找不到。」
————
高個子盯著遠處那兩股橙色煙霧，咬了咬牙：「兵分兩路。我去北邊，你們兩個去南邊。」
瘦個子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應聲。
兩個隊友已經淘汰，還剩一個。
再分兵，就是把自己切成更薄的肉片往人家案板上送。
他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不能分了。她能在連抓兩個，我們再分就是送死。」
高個子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語氣里沒有了剛進山時那種急切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冷靜：「正因為她能連抓兩個，我們才必須分。兩個煙霧點，她的位置一定在其中一處。如果我們三個人抱團去查其中一處，等於放棄另一處，萬一她就在那一處呢？萬一她又跑了呢？」
他把水壺擰開灌了一口，擰緊蓋子，「分成兩路，每一路都只是跟蹤她，死死咬住她的腳印，不跟她打。只要咬住，就是百分百的機會。拖到另一路包抄過來，六隻手對她兩隻手，她再能打也得認。」
矮個子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北邊那股橙色煙霧，又看了看南邊那股。他不是被說服的，是知道沒有更好的方案了。
另一人說：「兵分兩路吧！再爭論下去，兩股煙霧都會散乾淨，到時候連她的方向都找不到。」
瘦個子：「我們去南邊。你一個人去北邊，自己小心。」
高個子點頭，獨自朝北邊的煙霧方向追去。他的軍靴踩在雪地上，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而重，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終於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新兵蛋子，是一個在山林里能徒手抓三個人的獵人。
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斷，她的體力不是無限的。
連抓兩個人，再跑兩個點放煙霧彈，她的體力消耗一定比他大。
只要他咬住她的腳印，不貿然出擊，拖到南邊兩人包抄過來，優勢還是在他們這邊。
另一邊，王小小她又開始挖雪洞了，不過這一次，不是她躲進去。
怎麼蓋住雪洞？
多餘的雪可以撒開。
王小小眨眨眼，試試看他們會不會這麼蠢？
王小小把軍大衣脫下，蓋住雪洞，再把挖上來的雪鋪再大衣上，把大衣掩蓋住，不過這樣子大衣高出8厘米。
這個高度差在平地上不算什麼，但在雪地里，任何凸起都像白紙上的墨點。
她故意在雪洞前面踩了一串筆直的腳印，從洞口延伸到北邊，做出「人從這裡跑了」的假象。
來人了！
王小小利用高低視角差，趴在低處，躲了起來。
高個子順著腳印追過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串筆直的腳印。
他的目光順著腳印往前延伸，落在了那片高出周圍雪面約八厘米的「雪地」上。
他蹲下來，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用松枝戳了戳那片凸起的雪面。松枝戳下去的感覺不對——不是鬆軟的雪，是底下有東西撐著。他又戳了兩下，松枝尖端碰到了布料的聲音。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壓低聲音自言自語：「挖雪洞把自己埋進去，這種招數在山裡確實管用，但你留的這串腳印太直了，直得不像是逃跑，倒像是在引我過來。」
他把松枝往旁邊一丟，站起來，朝雪洞方向走了兩步，準備揭開軍大衣看看裡面是不是藏著人。
他剛揭開軍大衣，看著一個大雪洞。
王小小從他側後方的低洼處無聲翻出，一腳掃在他腳踝上。
高個子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撲倒，但他落地之後反應極快，身體側翻滾開。
他翻滾，王小小的石頭已經砸到了他的腳掌。
「啊～」慘叫響起。
王小小嘴角抽抽，同時跳了上去，騎著他背上，直接給他一個手刀，沒有控制好力氣，用了四成力氣，他秒昏了。
王小小擔心死了，趕緊給他摸骨，骨頭沒事，又用手在他鼻子看看有沒有呼吸，還好還好，沒死！
速度很快給他綁在樹上。
剩下兩個人從南邊趕過來，軍靴踩雪的咯吱聲越來越近。他們在距離她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南邊邊吊著三人，這裡吊著一人，就剩下他們兩人了。
而眼前的小光頭就在樹下，面癱臉上看著他們。
王小小：「我就在這裡。二對一。」
矮壯個咬咬牙，把背包卸下來放在雪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瘦高個也跟著卸了背包，兩個人一左一右散開，和王小小形成了一個三角。
王小小沒有擺任何格鬥架勢，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們先動。
矮壯個率先衝上來，右拳直擊她面門。她側身讓過，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帶，右肘猛擊他後頸，他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軟倒在雪地里。
瘦高個從左側撲過來，雙臂大張想抱住她的腰。她沒有躲，右腿後撤半步，左肩下沉，用肩膀硬生生撞進他懷裡，把他整個人撞得雙腳離地，摔出去兩米遠，後背砸在松樹幹上，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王小小已經跨步上前，一掌劈在他頸側，他的眼睛翻白，頭歪向一邊。
她從瘦高個背包里摸出煙霧彈，拉開拉環放在他胸口。橙色煙霧升騰起來，她又走到矮壯個身邊，同樣拉開煙霧彈放在他身上。
再把兩個煙霧彈給拉開。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彎腰撿起自己的軍大衣抖了抖雪，重新披上。
王小小看著自己在一個小時一挑六，她拍了拍臉，剛要大笑，宋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拉最後一個煙霧彈，正好過了一個小時，白面饅頭飛了。」
王小小不可置信，轉過頭，看見宋乾帶著一個組的過來，她絕對不承認：「你的手錶快了～在拉煙霧彈，我就已經結束戰鬥了。」
宋乾：「小小，戰場上早一秒是勝利，晚一秒飛的就是人命。」
王小小氣瘋了：「我要告訴爹，我要打電話給爹告狀～」
宋乾嘲諷：「八塊三毛三，你沒有錢打電話。」
八塊三毛三的迴旋鏢砸向自己，王小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