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乾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瀚海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陸長生走在最前面,目光在兩側那些珊瑚石砌成的店鋪和貝殼風鈴之間來回掃過,不由得感嘆道:

  「這瀚海城的風土人情,與東陵域和北神域完全不一樣。建築風格、街道布局、甚至空氣里的味道都透著股海腥味——人族和海族在一條街上各逛各的,倒也和諧。」

  「方才在碼頭還看到一個海族的攤販用珊瑚在收購陸地上妖獸的鱗甲,一邊用蹩腳的人族語向周圍吆喝『上好水靈玉』……」林清璇輕笑了一聲,「倒覺得這裡的海族比北神域那些宗門老古董更好打交道。」

  石驚天摸了摸已經咕咕叫的肚皮,苦著臉插嘴道:「我說,風土人情可以慢慢看,但肚子不能慢慢等啊!這幾天的趕路把靈力都快榨乾了,剛才在海上飛了半天全靠那幾枚火靈棗吊著命——找個地方填飽肚子才是正事,你們不餓嗎?」

  屠嬌難得沒有反駁他,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死光頭難得說句人話。」

  四人在主街上走了一段路,很快便看到一家頗具規模的酒館。

  那酒館門面寬闊,招牌是一塊完整的巨貝殼雕琢而成,上面以海族特有的碧藍墨汁寫著「海客來」三個大字。門口沒有迎客的小二,但裡面喧鬧的划拳聲和杯盞碰撞聲已經足夠說明這家店的生意有多火爆。

  四人推開貝殼門走了進去。酒館內部的裝潢與陸地上截然不同——天花板懸掛的不是燈籠,而是一串串由發光水母製成的天然靈燈,散發著柔和的藍綠色螢光。牆壁上鑲嵌著整片整片的珊瑚礁石,礁石的天然孔洞中養著色彩斑斕的小型海魚,在珊瑚孔中游來游去,時不時吐出一串細密的氣泡。桌椅也都是由海中沉木製成,桌面泛著海浪沖刷千年後獨有的溫潤光澤。

  「四位貴客裡邊請——哎喲幾位一看就是剛從外域來的吧?來來來坐這張靠窗的大桌,採光好又通風,整個瀚海城找不出第二張比這更舒服的桌子!」

  只見一個瘦高個的店小二如一陣風般迎了上來,手裡的抹布往肩頭一搭,殷勤地將四人引到靠窗的位置。他一邊麻利地用抹布擦著本就鋥亮的桌面,一邊口若懸河地自誇道,

  「幾位貴客來我們海客來可算來對了——咱們這兒的招牌是整個瀚海城都豎大拇指的老字號,連城主府的宴席有時候都從我們後廚端菜!不是我吹,南來北往的商船一靠碼頭,那些船主頭一件事就是派人來咱們店訂一桌海味全席!」

  他說著從腰間抽出一張以貝殼薄片製成的菜單遞到陸長生面前。

  菜單上以碧藍墨汁寫著密密麻麻的菜名,每一道菜後面標註的價格都讓人倒吸一口涼氣——「深海龍鬚菜,八千靈石」「清蒸碧鱗魚,九千靈石」「千年蚌肉湯,一萬二千靈石」。石驚天湊過來一看菜單上的價格,嘴角抽了兩下,但想到這幾天趕路的辛苦還是咬咬牙忍了。

  「幾位貴客要不要嘗嘗咱們店的招牌——深海龍鱗蝦!」店小二彎著腰指著菜單最上方那道以金粉勾邊的菜名,聲音里滿是推銷的熱忱,

  「這龍鱗蝦可不是一般的蝦,是產自深海八千里之下的龍鱗峽谷的四品水系妖獸,每一隻都有小臂那麼長,蝦殼上天生帶著龍鱗紋路。咱們後廚的大師傅用十六種海珍醬料醃製六個時辰,再以文火配合微量水系靈力烤制而成。吃過的人都說——這蝦肉入口即化,鮮得來舌頭都快跟著咽下去!」

  聽得此話陸長生等人各自點了些菜,又要了一壺當地的靈果酒。

  酒菜很快上齊。

  深海龍鱗蝦確實如店小二所說,通體赤紅如珊瑚,蝦殼上天生帶著細密的龍鱗紋路,剝開之後蝦肉雪白如玉,入口滑嫩鮮美。石驚天直接上手抓著蝦殼悶頭吸入,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這家店可以!比北神域那交易會隔壁的館子強多了!」

  屠嬌用筷子夾了一片清蒸碧鱗魚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掃了一眼石驚天滿手的蝦油,淡淡說了句注意儀態,石驚天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儀什麼態,這裡又沒什麼熟人」。

  就在四人吃得正歡時,隔壁幾張酒桌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天涯海閣要在瀚海城辦一場拍賣會,就在三天後!」

  「天涯海閣?就是那個南聖域數一數二的財閥天涯海閣?據說他們掌控著南聖域數百座大型拍賣場,每次拍賣會都有絕世寶物壓軸,上次在碧波城的分閣拍出了一件八品法器,鬧得三座島的大小宗門差點在拍賣廳里打起來!」

  「天涯海閣的拍賣會大部分寶物都是提前鎖定的,品質比其他拍賣行穩定得多。況且他們自己是財閥,沒人敢在他們的拍賣場裡鬧事。」


  聽到四周的談論,陸長生與林清璇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動。沒想到,他們剛到瀚海城便碰上這樣的大事,倒是個意想不到的機會。

  「天涯海閣是南聖域最大的財閥勢力,他們的拍賣會上出現的寶物品質極高,可遇不可求。踏雪和蕊兒的下落要去打聽,但既然趕上了這場拍賣會——不妨也去見識見識,說不定能淘到些好寶貝。」

  陸長生放下酒杯壓低聲音對三人說道。石驚天第一個響應,從蝦殼堆里抬起臉揮著一隻還沒剝完的蝦螯表示贊同。屠嬌則微微點頭,拍賣會若出能夠拍到一些頂級法器自然更好。

  酒館裡的人越來越多,划拳聲、碰杯聲此起彼伏。而就在這時,門口那串貝殼風鈴叮鈴咚隆一陣亂響進來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個手持摺扇的英俊少年,約莫十八九歲,身形修長,身著一襲以深海銀絲織成的華麗長袍,腰間掛著一枚泛著淡藍光暈的玉佩。

  他面容白皙俊朗,唇角掛著一抹自命風流的淺笑。然而那雙多情的桃花眼中明顯帶著不分場合的懶散,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仿佛這整間酒館連同裡面所有的人都只是他神水宗的後花園。

  店小二一看到那少年便像被針扎了屁股般彈了過去,腰彎得比方才迎接陸長生等人時還要低上半截:

  「少宗主!您今兒個怎麼親自來了!小的這就給您安排最好的包間——靠窗那間能看到整條主街,比這大廳敞亮得多!」

  那少年將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拍,漫不經心地道:「不必了,就在大廳尋個位子。」店小二連聲應是,將少年引到了陸長生旁邊那張剛收拾出來的空桌前。

  那少年入座時目光不經意間從陸長生餐桌旁掃過,腳步便釘在了原地。他的目光落在擱在桌邊的那柄深藍色三叉戟上,戟身通體流轉著如海水般澄澈的湛藍靈光,戟尖三刃雖未激活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水系法則的鋒銳氣息。少年「啪」地將摺扇一收,桃花眼中那抹懶散瞬間被精明取代。

  「真是一把好戟。」他在心頭髮出一聲由衷的讚嘆。他身為神水宗的少宗主,修煉的便是水系功法,對水系神兵的鑑賞力遠超尋常武修。這柄三叉戟散發出的水系法則波動純正渾厚,絕非尋常七八品法器可比——這是一件天生的水系神兵!若是能被他握在手中,配合神水宗的水系功法施展必定如虎添翼!

  乾海當即站起身來走到陸長生桌前摺扇輕搖,拱手行了個禮,笑容滿面地道:「這位兄台,在下神水宗乾海,不知兄台尊姓大名?相見即是有緣,在下有一事想與兄台商議。」

  陸長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陸長生,有事直說。」

  乾海摺扇一收將之指向擱在桌邊的那柄海神戟,語氣篤定而自信:「陸兄,實不相瞞,在下看中了你桌上這柄神戟。此戟乃水系神兵,而在下修煉的恰好是水系功法——這柄戟配我,正是如魚得水。不知陸兄可否割愛?價格方面陸兄儘管開口,不管要多少靈石,我神水宗絕不皺一下眉頭。」

  陸長生皺了皺眉,這柄海神戟可是他的兵器,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會售賣,當即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只說了兩個字:

  「對不起,不賣。」

  乾海挑了挑眉,心中有些不悅,但面上仍舊維持著微笑。他啪地展開摺扇輕輕搖了兩下,再度開出了一個天文數字:

  「兩億上品靈石,兩億,足夠買下一座小宗門了。陸兄遠道而來,何必錯過一筆划算的買賣?」

  石驚天正剝蝦的手指一頓,滿手蝦油地抬起光頭瞪向乾海,嘴巴張了張差點把「兩億」兩個字噴出來。兩億上品靈石——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足以見得神水宗的財力有多雄厚。但陸長生依舊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不賣。」

  乾海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將摺扇往桌上一拍,再度加碼:「再加一部天階高級水系武技——由我神水宗宗主親傳的《滄瀾覆海訣》,放眼整個南聖域能拿出這等武技換一柄兵器的,除了我神水宗再沒有第二家,如何?」

  陸長生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乾海,語氣依舊平靜如初:「我說了,不賣。我的兵器,我使慣了——別說兩億靈石加一部天階武技,就算你把整個神水宗搬來,我也不賣。」

  聽得此話乾海臉上的笑容在這句話落下之後終於徹底消失了。他將摺扇緩緩合攏,俊朗面容上的溫和如剝落的漆面般片片褪去,露出一層陰沉沉的寒意。他身後一名神水宗的白髮長老踏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指著陸長生冷冷一聲:

  「放肆!你可知你在跟誰說話?乾海是我神水宗的少宗主,能看上你的兵器是你的榮幸。你一個初來乍到的一品武尊,少在這裡敬酒不吃吃罰酒!神水宗在這瀚海城佇立千年,得罪了我神水宗——你在這片海域寸步難行!」


  陸長生緩緩站起身來,紫金龍象的虛影在他身後閃了一下然後斂去。他看向那白髮長老,又看向乾海,嘴角微微一揚:

  「寸步難行?我若是真寸步難行,那也是我自己選的路,不勞費心。我的東西,賣不賣我自己說了算——難道你們神水宗還想強買強賣不成?」

  「你!」

  乾海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身為神水宗少宗主,在這瀚海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眼前這個剛踏入瀚海城還沒落腳片刻的外域武修,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連番拒絕他三次——

  這份窩囊氣他乾海從小到大都沒受過!他不再與陸長生廢話冷哼一聲便直接伸出手去,五指徑直抓向桌邊那柄安靜擱置的海神戟,語氣里已不再有絲毫商量:

  「本少主給你面子才坐下來談價錢。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便讓本少主親自試試,你到底配不配得上這柄神兵!」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戟身,陸長生的右手已如閃電般探出。五指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乾海伸出的右腕上,紫金龍象之力如鐵鉗般猛地一收。

  咔嚓!

  「呃啊——!!」

  骨骼被驟然擠壓的劇痛從腕骨處炸開,乾海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頭上古凶獸的爪子活活攥住,骨頭縫裡傳來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響,仿佛再用力半分整隻手腕就要被捏碎。

  他本能地想抽回手,但那五根鐵鉗般的手指紋絲未動,他越掙扎便捏得越緊,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上來逼得他慘叫聲都變了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