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懂人情世故的葉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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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六。

  夜。

  暑氣被晚風拂去幾分,卻吹不散魏國公府里的喜氣洋洋。

  朱紅的宮燈掛滿了飛檐迴廊,暖黃的光暈將府里的雕樑畫棟染得愈發鮮亮。

  廊下的紅綢隨風輕擺,與窗欞上貼著的燙金喜字相映成趣,連庭院裡的梧桐葉,都像是沾了幾分喜慶。

  府里的下人腳步輕快,往來穿梭,臉上都帶著笑意,卻又不敢高聲喧譁,只將那份熱鬧壓在低聲的恭賀里。

  庭院正中的石階上,陳宴正立在那裡。

  身著一襲大紅色的喜袍,袍角繡著暗金的紋樣,襯得愈發英武挺拔。

  墨發高束,用一根紅玉簪綰著,劍眉星目,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卻落在前方那間燈火最盛的喜房上。

  晚風拂過,掀起袍角的流蘇,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又娶一房側室!」

  說罷,搖了搖頭,垂首看著自己身上的喜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低聲調侃道:「這是在成為種馬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話音剛落,便抬腳朝著喜房走去。

  雕花的木門虛掩著,伸手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原以為會看到葉將軍端坐榻上,嬌羞垂眸的模樣。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陳某人忍不住一怔,隨即忍俊不禁。

  喜房裡的紅燭燃得正旺,映得滿室通紅。

  本該端坐榻上的側夫人葉逐溪,並沒有守著那些繁文縟節。

  她也是一身大紅喜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襯得肌膚格外健康。

  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站在那裡,比尋常男子還要挺拔幾分。

  此刻正背對著門,立在桌案旁,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正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沾了一點糕屑。

  桌案上擺著滿滿一碟的糕點,還有一壺溫熱的米酒,顯然是被掃蕩了大半。

  陳宴倚在門框上,看著女人那副毫無顧忌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開口打趣道:「逐溪,你怎麼還偷偷吃上糕點了?」

  葉逐溪聞聲回頭,嘴裡還嚼著糕點,聞言含糊不清地脫口而出:「餓了呀!」

  今日折騰了這麼久,還什麼都沒吃.....

  要知道在軍中一日三餐都很規律的。

  此刻哪裡耐煩守著那些「新婦需端坐榻上,靜待夫君」的規矩。

  說著,拿起一塊剛拆了油紙的玫瑰酥,朝著陳宴揮了揮,眉眼彎彎地問道:「來一塊兒?」

  「這玫瑰酥做得不錯,甜而不膩,你嘗嘗?」

  陳宴被葉逐溪這爽朗的模樣逗笑,走進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方才在庭院裡站了半晌,又應付了幾波前來道賀的賓客,還真有些餓了。

  「你這麼一說,本公還真有點餓了!」

  話音未落,葉逐溪手腕一揚,那塊玫瑰酥便朝著他拋了過來。

  陳宴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接住,放入口中咬了一口,玫瑰的清香混著酥皮的綿軟,滋味確實不錯。

  葉逐溪看著他接住糕點,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隨即,放下手中的糕點,站起身來,大大咧咧地伸了個懶腰。

  喜袍的衣料隨著其動作舒展,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愜意與放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我可算是自由了!」

  葉逐溪望著窗外的月色,眉眼間閃爍著明亮的光,繼續感慨道:「終於不用再受那些條條框框的約束,也不用再聽那些人議論嚼舌根!」

  「舒坦!」

  儼然一副脫離原生家庭的暢快模樣。

  陳宴正看著葉逐溪,目光忽然落在了,桌案一角的一本小冊子上。

  那冊子是用素色的錦緞包著的,看起來頗為精緻。

  他心中好奇,走過去伸手拿了起來,挑眉問道:「你這什么小冊子?」

  「上面寫啥了?」

  葉逐溪見狀,並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頗為認真地解釋道:「沒什麼,就一些我打算接下來,要給府上姐妹們送的禮物!」


  她走到陳宴身邊,指著冊子上的字跡,一一說道,「裴夫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就準備了一張西域進貢的紫檀木琴。」

  「蕭夫人愛擺弄花草,我特意讓人從運來了珍稀花種。」

  「雲夫人與韋夫人愛玩,我就命人備好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

  她說得頭頭是道,眉眼間滿是認真,全然沒有半分敷衍。

  仿佛重新回到了戰場上,指揮作戰的將軍!

  陳宴看著手中的禮單冊子,又抬眼看向葉逐溪,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原以為葉將軍,是個大大咧咧、不屑於後宅算計的性子,卻沒想到竟然想得如此周到,準備好如此周全.....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咱葉將軍還懂這些彎彎繞繞呢!」

  葉逐溪察覺到那目光里的戲謔,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問道:「你這什麼眼神?」

  她隨即昂首挺胸,振振有詞地表示:「我雖是個武人,平日裡多舞刀弄劍,但也還是懂人情世故的!」

  燭光下,葉逐溪身著紅袍,眉眼明亮,雖沒有尋常女子的溫婉,卻有著一股別樣的英氣。

  陳宴看著葉逐溪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止不住,索性朝著葉逐溪拱手作揖,語氣里滿是誇張的奉承:「厲害!」

  「佩服佩服!」

  葉逐溪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眉開眼笑,學著那些文人雅士的樣子,抬手虛虛按了按,故作謙虛地說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兩人相視一笑,滿室的紅燭光暈都跟著晃了晃,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愜意。

  陳宴的目光落回桌案上那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糕點,忍不住問道:「你吃這些糕點,吃飽了沒?」

  「當然沒有!」葉逐溪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說著還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抱怨與吐槽,「就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看著精緻,吃起來甜得發膩,根本就不頂事兒.....」

  「也就只能勉強墊墊肚子罷了。」

  在軍營待久了,吃的都是大碗酒肉,哪裡受得了這些精緻卻沒什麼飽腹感的點心。

  陳宴聞言,眉頭輕輕一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看著葉逐溪,語氣裡帶著幾分引誘的意味:「那咱要不出去吃點酒肉?」

  「長安城西的大豐泰酒樓,他家的醬肘子和燒刀子可是一絕,保准你吃得痛快。」

  「可以!」葉逐溪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話剛出口,似是又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褪去了幾分,眉宇間染上了一絲猶豫,「但.....但這不合規矩吧?」

  「我今日剛嫁進來,按說該在府中守著洞房,若是深夜出去,傳出去怕是要被人說閒話.....」

  她雖是不拘小節的性子,卻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過分了。

  陳宴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灑脫又隨性:「自家府上,用得著拘這些俗禮?」

  「再說了,不得先填飽肚子?」

  「說得有道理!」葉逐溪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看著陳宴,眸中滿是讚賞的光芒,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我就知道沒嫁錯人!」

  這話一出,陳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看著葉逐溪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面映著紅燭的光,也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朝著葉逐溪挑了挑眉,語氣輕快地說道:「走,換身輕便的衣裳!」

  「咱們這就出發!」

  葉逐溪應了一聲好,轉身便去了屏風後。

  不過片刻,她便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勁裝,頭髮也隨意地束成了一個馬尾,整個人看起來英氣勃勃,又透著幾分利落。

  陳宴也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皆是一身便裝,悄無聲息地帶著朱異翻出了魏國公府。

  夜風吹過長安的街巷,帶著幾分夏夜的清涼。

  一路說說笑笑,不多時便到了大豐泰酒樓。

  雅間裡收拾得乾淨雅致,臨窗的位置還能看到街上的燈火。

  不多時,店小二便端上了滿滿一桌子的酒菜,醬肘子色澤紅亮,燒刀子酒香醇厚,還有幾樣爽口的小菜,看得葉逐溪食指大動。


  兩人也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頤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肚子裡的饞蟲被填滿,皆是一臉滿足。

  「光喝酒吃肉未免無趣,不如咱們玩點什麼?」陳宴看著葉逐溪,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葉逐溪挑眉問道:「玩什麼?」

  「投壺如何?」陳宴指了指牆角立著的投壺器具,「就當是消遣。」

  「好啊!」葉逐溪欣然應允。

  她自幼習武,臂力驚人,投壺這種遊戲,對自己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雅間裡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朱異在一旁幫忙擺好箭矢與投壺,陳宴與葉逐溪相對而立,輪番投擲。

  葉逐溪果然身手不凡,十支箭矢,竟有七八支都穩穩地投進了壺口,引得朱異在一旁暗暗喝彩。

  陳宴的身手也不差,卻終究是略遜一籌。

  又是一輪投壺結束,葉逐溪看著自己投進去的箭矢,又看了看陳宴那寥寥無幾的成果,忍不住開懷大笑:「哈哈哈哈!」

  她笑得眉眼彎彎,端起桌上的酒碗,朝著陳宴朗聲說道:「老陳,你輸了!」

  「喝酒!」

  陳宴也不耍賴,拿起酒碗便毫不猶豫地喝下了一大碗燒刀子。

  辛辣的酒液入喉,燒得喉嚨火辣辣的,卻也燒得心頭一陣暢快。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將酒碗往桌上一放,朗聲說道:「再來!」

  葉逐溪毫不畏懼:「奉陪到底!」

  兩人你來我往,玩得不亦樂乎,雅間裡的笑聲與酒氣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難得的恣意。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一旁的朱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色已經深沉,街上的燈火也漸漸稀疏。

  他上前一步,適時提醒道:「柱國,葉夫人,時辰不早了!」

  「該回府了!」

  陳宴聞言,抬眼望了望窗外,月色已經偏西,的確是不早了。

  他點點頭,隨即抬手拍了拍葉逐溪的肩膀,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語氣曖昧地說道:「咱該回去做正事了!」

  葉逐溪何等聰慧,瞬間便明白了他話里的深意。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卻絲毫沒有扭捏之態,反而秀眉輕挑,語氣豪爽:「走!」

  說著,還抬手勾住了陳宴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豪氣干雲的挑釁:「本將軍也想見識見識,咱陳柱國的槍法!」

  「回去大戰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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