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一塊鋪墊大周千秋基業的墊腳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杜堯光在朝中沉浮二十載,什麼風浪沒見過?

  自家女婿是太師獨子,未來的晉王,陳宴更是手握大權,三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個時辰聯袂,押著一個戴罪之人登門,若只是為了問一句「該如何處置」,未免太過興師動眾。

  這裡面,定然藏著更深的算計!

  陳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眉宇間滿是讚嘆,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奉承:「不愧是大司寇!」

  「果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老的法眼!」

  宇文澤也連忙附和,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敬佩:「是啊!岳父大人這執掌刑獄的主官,眼光著實毒辣睿智!」

  「你們倆少拍馬屁!」杜堯光抬手虛點了點兩人,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顯然沒被這兩句好話沖昏頭腦。

  他收斂了笑意,眸中滿是好奇,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鄭重,「這裡沒有外人,就直言吧!」

  哪怕不用想都知道,這一定是太師頭馬的主意....

  書房外的晚風,不知何時又起了,檐角的銅鈴被吹得叮噹作響,細碎的聲響落進來,卻壓不住宇文澤與陳宴的聲音。

  兩人相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即,宇文澤上前一步,與陳宴並肩而立,齊聲朗聲道:「小婿與阿兄想請岳父,三日後於獨柳樹下,親自監斬杜多熠!」

  「監斬?」

  杜堯光先是一怔,顯然沒料到兩人的請求竟是這個。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墨玉帶鉤,腦中飛速思索著這其中的利害。

  獨柳樹乃是長安城內處決重犯的法場,三日後,若是由自己這個大司寇、京兆杜氏宗長親自監斬,那震懾力,遠比任何刑罰都要來得猛烈。

  想到這裡,杜堯光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讚嘆:「你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用老夫來震懾世家望族不滿的聲音!」

  他一語道破天機。

  陳宴卻絲毫不慌,反而淡然一笑,神色坦蕩,語氣振振有詞:「杜伯父說得哪裡話?」

  「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周的千秋之業!」

  「岳父為國不惜大義滅親,亦是必將名垂青史的!」宇文澤重重頷首,及時補充道,語氣里滿是懇切,「屆時,百姓定會稱頌岳父的秉公執法,世家大族也不敢再妄議是非!」

  「這於公於私,都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杜堯光靜靜地聽著兩人的話,心中忍不住感慨萬千。

  難怪太師一直叮囑阿澤,要常隨陳宴這小子左右歷練。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倒是厲害得很!

  這一步棋,也走得實在是高。

  那一瞬間,杜堯光深刻理解到了,何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還是得讓嫡長子,多與這位陳柱國接觸!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地上的杜多熠身上。

  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心,有惋惜,卻更多的是堅定。

  隨即,抿唇輕笑,目光轉向宇文澤,語氣帶著幾分探究:「那另一個河東裴氏子弟,又如何處置呢?」

  他口中的裴氏子弟,自然是與杜多熠合謀的戶曹參軍裴旻。

  河東裴氏亦是陳宴的妻族。

  宇文澤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連忙回道:「岳父放心,阿兄已請示過裴伯父.....」

  頓了頓,抑揚頓挫地說道,「他老人家也會親自去監斬!絕不會姑息包庇!」

  「好!」

  杜堯光猛地一拍案幾,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一身月白色雲錦常服,在燈光下竟透出幾分凜然的正氣。

  隨即,目光灼灼地看著宇文澤與陳宴,大義凜然地朗聲道:「事關大周社稷,老夫豈有推脫之理!義不容辭!」

  面對嫡長子仕途的坦蕩,自己青史留名的誘惑.....

  杜堯光沒有拒絕的理由!


  杜多熠癱在冰冷的青磚上,像一攤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爛泥。

  意識回籠的瞬間,只覺得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方才那字字句句還在耳邊迴響,杜堯光的決絕、宇文澤的冷冽,無一不在昭示著自己的結局.....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被抓捕的要犯.....

  而是一枚被精心算計的棋子,一枚用來震懾世家、穩固朝局的棄子,一塊鋪墊大周千秋基業的墊腳石!

  杜多熠的嘴唇被粗布磨得生疼,卻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

  昔日裡的意氣風發,縱橫長安的瀟灑快意,華州長史的官威赫赫,此刻盡數化為泡影。

  望著頭頂搖曳的銅燈光暈,那昏黃的光亮刺得眼睛生疼,卻哭不出一滴淚來。

  面如死灰,臉色慘白得如同宣紙,那雙曾經滿是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連掙扎的念頭都蕩然無存。

  杜多熠知道,從被押進這書房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走到了盡頭......

  連帶著京兆杜氏的那點香火情分,也被自己親手斷送得乾乾淨淨。

  達成目的的宇文澤,臉上的凝重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處的恭敬。

  他上前一步,對著杜堯光躬身抱拳,聲音清朗:「那小婿與阿兄,三日後就在獨柳樹,恭候岳父到來了!」

  杜堯光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地上毫無生氣的杜多熠,眸中沒有半分波瀾。

  陳宴見狀,轉身朝著侯莫陳瀟揮了揮手,吩咐道:「先將杜多熠帶下去!」

  侯莫陳瀟上前一步,那雙冷冽的眸子落在杜多熠身上,沒有半分憐憫。

  他對著陳宴與杜堯光微微頷首,沉聲應道:「是。」

  隨即,示意身後的朱雀衛繡衣使者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杜多熠,拖著沉重的鐵鏈,朝著書房外走去。

  鐵鏈拖地的嘩啦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夜色里,書房中便只剩下了杜堯光、陳宴與宇文澤三人。

  窗外的晚風又起,檐角的銅鈴叮噹作響,攪碎了書房裡短暫的寂靜。

  陳宴與宇文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即,陳宴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對了,還有一個小事,想徵求杜伯父的意見......」

  杜堯光挑了挑眉,指尖摩挲著案頭的鎮紙,饒有興致地抬眼看向他:「說來聽聽!」

  陳宴淡然一笑,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那笑意里藏著幾分算計,幾分篤定:「小侄與阿澤商量,國子監除了考試授官外.....」

  「還是得給我關中六姓,以及柱國勛貴家中的傑出子弟,留下一定數量的保薦名額!」

  「畢竟,凡事一刀切就容易好心辦壞事.....」

  這話一出,杜堯光先是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滿是感慨地注視著陳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忍不住嘆道:「你小子是真的會辦事!」

  「難怪太師會如此賞識你!」

  國子監乃是大周選材儲才之地,改為結業考試擇優錄用授官後,寒門庶族子弟便可憑藉才學,鯉魚躍龍門!

  如今陳宴提出要給關中六姓與柱國勛貴,留保薦名額,看似是在為世家勛貴爭取利益,實則是在平衡朝堂勢力.....

  既用杜多熠、裴旻、姚鴻年的人頭,震懾了那些心懷不軌的世家,又用保薦名額安撫了,那些安分守己的勛貴與世家,恩威並施,手段著實高明。

  更是滴水不漏地將方方面面,都給考慮到了!

  儘可能地削減阻力,跟漢初的郡國並行,有異曲同工之妙....

  先最大程度地讓各方,接受這個制度,而不是以蠻力推行.....

  陳宴聞言,連忙頷首,臉上的笑容謙遜了幾分,目光卻依舊銳利:「不知杜伯父以為如何?」

  「那老夫就替你倆,在中間斡旋吧!」杜堯光朗聲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爽快,抬手點了點陳宴,眼底滿是讚賞,「鬼精鬼精的小子!」

  這話算是應下了。

  陳宴心中一喜,當即躬身抱拳,語氣誠懇:「那就多謝杜伯父了!」

  「哈哈哈哈!」

  杜堯光開懷大笑,笑聲爽朗,迴蕩在書房裡,沖淡了方才的肅殺之氣。

  陳宴與宇文澤相視一眼,也跟著朗聲大笑起來。

  三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個夜裡,透著幾分志得意滿,幾分心照不宣。

  窗外的晚風越發輕柔,檐角的銅鈴依舊叮噹作響。

  書房內的銅燈光暈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頎長,映在四壁的古帖上,竟生出幾分風雲際會的意味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