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得麒麟才子者可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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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

  兩天轉瞬即逝。

  午後,日頭正盛,將整座皇城烘得暖融融的。

  西城的「聽風樓」戲坊還未開鑼,朱漆大門敞著,迎客的夥計忙前忙後。

  一樓大堂里早已坐滿了大半賓客。

  八仙桌一張挨著一張,桌上擺著粗瓷茶碗、油亮的乾果與剔透的蜜餞。

  熱茶騰起的白氣裊裊散開,混著果脯的甜香與賓客的說笑聲,滿室喧囂。

  透著市井獨有的熱鬧煙火氣。

  靠窗的一張方桌旁,圍坐著四個身著錦袍的富商,袖口繡著精緻的雲紋,一看便知是家底殷實之輩。

  為首的那人頷下留著一撮整齊的短須,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盞邊緣,目光掃過滿堂賓客,而後壓低了些聲音,興致盎然地開口:「聽說了嗎?」

  「梁國那位麒麟才子,馬上便要到咱們長安了.....」

  話音剛落,身旁一個圓臉的同伴便連連點頭,接過話茬,語氣里滿是篤定:「怎會沒聽說!」

  「這幾日長安城裡,街頭巷尾都在說這事呢!」

  「都說『得麒麟才子者得天下』,不管是朝堂上的權貴老爺,還是江湖裡的豪傑俠客,誰不想見見這位奇才?」

  對面的青袍富商拈起一顆蜜餞丟進嘴裡,甜香在舌尖化開,咂了咂嘴,繪聲繪色地說道:「可不是嘛!」

  「梅先生雖是梁人,名聲卻早傳到咱們大周來了.....」

  「他一手創立的江右盟,在梁國江湖裡那可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麾下高手如雲,三教九流的能人都聚在他麾下!」

  「勢力遍布梁國各州府,就連梁國官府見了江右盟的人,都要讓三分薄面!」

  坐在末位的身形較胖的富商,捏著自己下巴上的短須,眉飛色舞地補充,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嘆:「何止是讓三分!」

  「我聽南邊來的客商說,梁國南邊的幾處鹽場、鐵礦,半數都在江右盟掌控之下.....」

  「還有那貫通南北的水路商道,從江南的金陵到江北的壽春,大半都要給江右盟交過路費呢!」

  為首的富商聞言,不由得低嘆一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神里滿是感慨:「如此算的話,這些年下來,梅先生積攢的財富,說是富可敵國一點都不誇張!」

  「怕是比梁國皇室的內庫,還要充盈幾分!」

  青袍富商深以為然地點頭,又抓起一把乾果慢慢嗑著,附和道:「這般財力與勢力,尋常人哪裡能比?」

  頓了頓,將果仁咽進肚裡,愈發讚嘆道,「也難怪世人稱他為麒麟才子,不僅有經天緯地的謀略,更有執掌乾坤的手腕,能將江湖勢力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兼顧商事,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這份本事,縱觀天下也沒幾人能及!」

  四人的交談聲不算小,鄰桌几個佩劍的江湖俠客本在自顧自地飲酒,聞言都不約而同地側過了耳朵。

  這些人一身短打,腰間佩劍的劍穗隨風輕晃,一看便知是行走江湖之人。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聽得心頭火熱,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插話道:「幾位老兄這話就差了點!」

  「依我看,財力勢力倒還是其次,梅先生最厲害的,還是他那鬼神莫測的智謀!」

  他這一嗓子,聲音洪亮,瞬間壓過了周遭的嘈雜。

  大堂里不少賓客都被驚動,紛紛側目望了過來,眼神里滿是好奇心,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這位壯士,此話怎講?」

  「倒是說說,這梅先生的智謀,究竟厲害在何處?」

  壯漢見狀,更來了興致,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水順著嘴角淌下。

  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抹了抹,語氣愈發激昂地說道:「去年梁國巴東王蕭霽的事,諸位想必都聽過吧?」

  「那巴東王本是梁國皇室宗親,卻遭人陷害,被扣上了謀逆的罪名,關進天牢里,判了個秋後問斬!」

  「滿朝文武都怕引火燒身,沒幾人敢為其求情.....」

  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就連蕭氏的宗親,都避之不及,生怕被牽連,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巴東王這一次是必死無疑了!」

  話音剛落,他身旁一個面容清瘦的俠客,便接過了話頭,聲音清朗,條理分明地補充:「可梅先生偏偏迎難而上,主動出面為巴東王洗刷冤屈。」


  「他沒用幾個月的時間,便順著蛛絲馬跡,一層層撥開迷霧,不僅找出了陷害巴東王的真兇.....」

  「正是梁國當朝太傅袁望宥!」

  「還搜集到了此賊暗中勾結齊國、意圖顛覆梁國江山的鐵證!」

  「最後在朝堂之上當眾揭發,讓袁望宥無從辯駁,當場被梁帝盛怒之下,下令打入天牢,滿門抄斬!」

  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俠客,聽得雙目發亮,連忙接過話茬,眼神里滿是崇拜:「我還聽說,梅先生查案時,手段極為高明,行事更是滴水不漏!」

  「他既沒驚動太多人,免得打草驚蛇,又能精準拿捏關鍵證據,好幾次都在眾人以為案子陷入僵局,無路可走之時....」

  「突然拋出重磅線索,打得對手措手不及!」

  說著,猛地豎起了大拇指,讚嘆之聲溢於言表,「最後不僅洗清了巴東王的冤屈,還順帶揪出了袁望宥安插在朝堂里的一眾黨羽,幫梁帝肅清了朝堂里的奸佞小人,穩固了朝局!」

  「這份謀略,真是令人嘆服!」

  那面容清瘦的俠客聽得眾人讚嘆,愈發來了精神,眉眼間滿是飛揚的神采,往前湊了湊身子,聲音拔高了幾分,眉飛色舞地接著說道:「還有更厲害的呢!」

  「巴東王冤屈得雪後,本也只是恢復了王爵,依舊是個無權無勢的閒散宗親,在朝堂上半點話語權都無.....」

  說到此處,他故意頓了頓,引得滿堂賓客都豎起了耳朵,這才話鋒一轉,語氣抑揚頓挫,滿是驚嘆地描述:「可梅先生慧眼識珠,看出巴東王有勇有謀,是個可塑之才,便主動為其謀劃....」

  「不僅在梁帝面前數次直言舉薦,更是費盡心力,為巴東王爭取到了前往益州的機會!」

  話音剛落,鄰邊的絡腮鬍俠客便猛地一拍大腿,朗聲接過了話茬,聲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發顫:「益州那地方,雖說地處西南偏遠了些,卻是個實打實的物產豐饒之地!」

  「只可惜民生凋敝,匪患橫行,官府幾番治理都束手無策,早成了一塊燙手山芋.....」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嘖了兩聲,繼續說道:「梅先生偏不信這個邪!」

  「他親自為巴東王量身制定了詳盡的治理之策,教他如何輕徭薄賦安撫百姓,如何引水修渠開墾荒地,如何整肅軍紀強化軍備!」

  「不僅如此,還調遣江右盟麾下的能人異士,幫著巴東王清剿匪患,打通了益州連通荊襄的商道!」

  「何止啊!」旁邊一個一直默默聽著的俠客再也按捺不住,仰頭灌下一口烈酒,將酒碗往桌上一頓,振振有詞地接話,「短短一年時間,益州便徹底煥然一新!」

  「先前的荒田變成了沃野,流離失所的百姓都安居樂業,就連益州的軍備,也日漸強盛,兵強馬壯!」

  「梁帝聽聞之後龍顏大悅,直接下旨將益州正式封給巴東王,還賞賜了無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說著,抬手對著梁國的方向抱了抱拳,語氣里滿是敬佩:「巴東王能從一個戴罪之身,一躍成為梁國宗室里最有權勢的王爺之一,這皆是梅先生的功勞啊!」

  「說得好!」魁梧壯漢再也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叮噹作響,朗聲道,「這才是真本事啊!」

  頓了頓,又繼續稱讚:「既能幫人洗刷不白之冤,還能幫人謀得封地權勢,縱橫捭闔之間,便硬生生改變了一個王爺的命運,甚至牽動了梁國的朝堂格局!」

  「這般驚天動地的智謀與手腕,稱一句『麒麟才子』,真是實至名歸,半點不虛!」

  這一番話,引得滿堂賓客紛紛點頭附和,議論聲愈發響亮。

  人群里,有個身穿藍布短衫的顧客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揚聲問道:「諸位說得這般熱鬧,可這梅先生神通廣大,放著梁國的榮華富貴不要,此番千里迢迢來咱們長安,究竟是何用意呀?」

  方才那青袍富商聞言,捻著鬍鬚輕笑一聲,朗聲回道:「這事兒我倒是聽南邊來的客商說過一嘴,聽說是為了尋訪一位多年未見的故人,順帶遊歷咱們大周的大好河山罷了!」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陣嘖嘖稱奇。

  就在這時,人群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輕飄飄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沸騰的湖面:「照這麼說,這位麒麟才子梅先生,怕是比之陳宴大人,都不遑多讓了吧?」

  說話的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大堂的各個角落,喧鬧的戲坊霎時安靜了幾分。

  靠窗那桌,幾個身穿錦緞華服的年輕人本是自顧自地吃著茶點,只當聽個熱鬧,沒準備加入議論。

  可聽到這話,頓時就變了臉色,滿臉不悅。

  其中一個面色倨傲的年輕人「嗤」地一聲笑了出來,語氣里滿是嘲諷:「他算什麼東西?」

  「也敢碰瓷咱們陳宴大人?」

  「就是!」同桌的年輕人立刻附和,聲音裡帶著幾分憤憤不平,「他也配?」

  另一個年輕人更是不屑,輕蔑一笑,撇了撇嘴,聲音尖銳,滿是鄙夷:「沒錯!」

  「不過是個江湖下九流,靠著些旁門左道博了個虛名,就被你們吹得這麼天花亂墜?」

  「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這話一出,大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方才那群誇讚梅仁碧的江湖俠客,第一個不樂意了。

  魁梧壯漢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碟碗叮噹作響,雙目圓睜,怒視著那幾個錦緞年輕人:「你們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江湖下九流?」

  「梅先生憑本事攪動風雲,怎麼就比不上陳宴大人了?」

  清瘦俠客也皺緊眉頭,冷聲反駁。

  隨即附和聲此起彼伏。

  鄰桌的客商們也紛紛開口,有人覺得梅仁碧智謀超群,確實當得起麒麟之名。

  大堂里頓時分成兩派,各執一詞,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

  三日後。

  丑時。

  夜色如墨,潑灑在關中平原的官道上。

  沒有星月,只有無邊無際的黑,將天地攏成一口沉寂的巨瓮。

  風過曠野,捲起道旁衰草簌簌作響,更襯得這夜靜得可怖。

  長安東南三十里處,一串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劃破沉寂。

  十幾輛雙轅馬車首尾相連,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軲轆」聲,在夜色里朝著長安方向疾馳。

  車轅上的銅鈴被風拂動,叮噹作響,卻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車隊前後,是五十餘名勁裝護衛,皆是腰懸利刃,目光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中間那輛馬車,車廂格外寬大,雕花的木窗緊閉,隱約可見內里昏黃的燭火搖曳。

  車簾厚重,將外頭的寒氣與喧囂盡數隔絕。

  車廂內,一人斜倚在軟榻上,身著月白色寬袖儒衫。

  髮絲鬆鬆地用一根玉簪綰著,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儒雅的氣度。

  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其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似是寒刃藏於錦繡,透著幾分邪性。

  此人正是江右盟盟主,梅仁碧。

  他閉目養神,指尖輕輕叩擊著膝頭,節奏不疾不徐,仿佛周遭的疾馳與夜色,都與其無關。

  身側,坐著一個一身玄色勁裝的漢子,面容剛毅,腰佩一柄狹長的環首刀,刀鞘上的銅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正是梅仁碧麾下第一高手兼心腹,陸亦漫。

  陸亦漫一直凝神聽著車外的動靜,此刻忽然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恭敬:「主上,還有三十里,便能抵達長安了!」

  據他的估算,到周國都城之時,差不多剛好天明.....

  梅仁碧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在燭火映照下,亮得驚人,像是藏著漫天星子,卻又深不見底。

  他低聲喃喃,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這就快到長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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