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千金買馬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宇文滬立於案前,將陳宴與宇文澤臉上的震驚之色盡收眼底,眼眸中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隨即放聲大笑,豪氣干雲地朗聲道:「正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陽盧氏,要歸附於我大周!」

  笑聲震得檐角銅鈴輕輕作響,卻未能驅散陳宴心中的疑慮。

  他眉頭愈發緊蹙,雙手緊握那封密信,指腹摩挲著信紙邊緣,神色凝重地上前一步,恭敬問道:「太師,這消息可核驗過?」

  並非陳某人多疑。

  這僅憑一封書信,及其上的印信,不太保真吧?

  宇文澤當即上前附和,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擔憂:「父親,阿兄所言極是!」

  頓了頓,略作思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目光掃過廳中案上的輿圖,沉聲道:「倘若這是齊人詐降的奸計,咱們盲目輕信,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剛落,似是又猛然想起了什麼,連忙雙手抱拳,急切補充道:「此前齊國神武帝,就沒少幹這種勾當!」

  「得慎之又慎啊!」

  當年的高神武,那是何等狡詐奸雄之輩!

  最擅長的就是賭咒發誓,將對手耍得團團轉.....

  君不見爾朱氏下場乎?

  見二人神色肅穆,句句切中要害,宇文滬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卻依舊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

  他緩緩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而後笑道:「你倆都如此謹慎了,為父又豈是盲目之人?」

  說著,輕輕按了按手,語氣篤定地說道:「放心吧,已核實過了,此事千真萬確無疑!」

  廳內二人聞言,臉上的疑慮稍減,卻仍有幾分將信將疑。

  宇文滬見狀,繼續說道:「而且,前來送信之人,並非旁人,正是范陽盧氏的兩個嫡子!」

  世家大族最重嫡庶之分,嫡子向來是家族未來的支柱,是寶貝疙瘩。

  如今竟讓嫡子親自前來送信,足見此中誠意!

  而且,拿嫡子來詐降,代價太大了.....

  從人性地角度出發分析,范陽盧氏也不可能為齊國與高氏,做到這個地步!

  陳宴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猛然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此前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揚起。

  臉上的凝重被難以抑制的激動所取代,仿佛瞬間嗅到了潛藏的巨大機遇。

  他猛地轉向宇文滬,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太師,那這將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宇文滬抬手,指了指桌案對面的兩把紫檀木椅,溫聲道:「你倆兄弟別站著了,坐!」

  「是!」陳宴與宇文澤齊聲應道。

  隨即,整理衣袍,緩緩落座。

  宇文滬的目光落在陳宴身上,眼神中帶著期許,笑著問道:「阿宴說說你的見解!」

  「何為千載難逢的機會?」

  陳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抿了抿唇,目光掃過廳中案上的輿圖,而後轉向宇文滬,語氣意味深長地說道:「太師,范陽盧氏獻降,其中的政治意義,遠大於朔州一地所帶來的實際利益!」

  「這舉動,將起到千金買馬骨的作用!」

  「甚至更甚!」

  范陽盧氏,五姓七望之一啊!

  這可是一塊金字招牌!

  「沒錯!」宇文滬當即點頭認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目光如炬地說道,「范陽盧氏在河北,乃至天下世族中威望極高,他們的號召力,那是不同尋常的!」

  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繼續說道:「將使河北世族歸心於我大周!」

  說到此處,猛地握緊拳頭,指節泛白,聲音鏗鏘有力:「這威力,遠勝於十萬大軍的攻城掠地!」

  阿宴簡直與他想一塊兒去了!

  十萬大軍的征伐,是需要大量後勤調度,以及會出現傷亡的.....

  而這對齊國統治根基的削弱,那對大周所需要提供的成本,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再引導齊地民心向周,日後伐齊之戰,將變得更加容易.....

  宇文澤凝神聆聽父親與阿兄的對話,從范陽盧氏歸降的政治意義,到河北世族的人心向背,再到對滅齊大業的深遠影響。


  一層層剖析如撥雲見日,讓他此前縈繞心頭的迷霧豁然消散。

  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發出恍然大悟的光彩,脫口驚嘆:「原來如此!」

  他抬手撫上額頭,臉上滿是豁然開朗的神情,多了幾分對權謀的通透。

  那一刻的宇文澤,才算真正明白,這天下之爭,竟不僅局限於疆場之上的刀光劍影!

  又學到了!

  陳宴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後朝宇文滬抱拳拱手,臉上堆起滿滿的笑意,聲音洪亮而懇切:「恭喜太師!賀喜太師!」

  「此番范陽盧氏歸降,距離滅齊大業,又更近了一步!」

  宇文滬卻抬手按了按,語氣帶著幾分沉穩的審慎:「誒!」

  一聲輕斥打斷了陳宴的道賀,「此事尚未完全落定,盧氏雖有歸降之意,前路仍有變數,還談不上真正的喜事!」

  話音剛落,臉上的笑意便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莊重肅穆。

  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注視著陳宴,語氣凝重而堅定:「阿宴,本王欲將此事交與你來辦!」

  這般極其重要,關乎大周國運之事,必須得交給自己的頭馬,宇文滬才能放心。

  陳宴聞言,眼中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鄭重。

  他依舊保持著抱拳拱手的姿勢,腰身微微前傾,朗聲表態:「臣下自當盡心竭力,必不負太師重託!」

  「定將范陽盧氏一行平安迎至長安,為我大周收服河北世族之心,築牢滅齊之根基!」

  宇文滬望著陳宴堅毅的神情,聽著這番擲地有聲的表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中滿是讚許:「好,本王要得就是你這句話!」

  說罷,轉身走到案前的椅旁,緩緩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宴,沉聲問道:「阿宴,你需要多少兵馬?」

  「此番接應之事,非同小可,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陳宴聞言,略作思索,眉頭微蹙,似乎在心中快速盤算著各項事宜。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斬釘截鐵地回覆:「兩千精銳鐵騎足矣!」

  「兩千?」

  宇文滬聞言,口中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

  隨即,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沉聲道:「此番不同以往,你是要入齊國境內,面對齊國的追兵,沿途關卡重重,危機四伏。」

  「兩千鐵騎,真的夠嗎?」

  這還是宇文滬第一次覺得,所給兵力太少了....

  畢竟,范陽盧氏獻降之事一旦泄露,齊國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攔,甚至派出大軍圍剿。

  區區兩千人馬實在顯得有些單薄。

  齊國雖說內政混亂,階級矛盾眾多,但軍隊戰力卻是極強!

  絕非此前那些流民軍,以及吐谷渾所能比擬的!

  要知道太祖任大丞相的初年,每年黃河結冰都是要鑿開的,為的就是防止齊國踏兵突襲....

  更何況,朔州離晉陽又近,不可能熟視無睹,讓阿宴順利得逞....

  一旁的宇文澤也忍不住附和道:「是啊,阿兄,齊國兵力強盛,兩千鐵騎怕是難以應對突發狀況,不如多調派些人馬,也好有個照應。」

  儘管宇文澤對自家阿兄的謀略,是無比信任且崇拜的。

  可在兵力部署上,還是覺得穩妥些為好。

  陳宴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語氣堅定地說:「兩千精銳鐵騎綽綽有餘了!」

  頓了頓,話鋒一轉,又補充說道:「不過,臣下還需要大量的麩糠......」

  宇文澤下意識地低聲重複:「麩糠?」

  這兩個字在他舌尖打了個轉,滿是不解。

  宇文澤眉頭微蹙,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帶,心中暗自嘀咕:「阿兄要這粗物,究竟是打算作甚?」

  任憑他絞盡腦汁,搜遍腦海中所有的行軍布陣之法....

  依舊想不明白這看似毫無用處的麩糠,如何能在接應范陽盧氏的重任中派上用場?

  與宇文澤的困惑不同,宇文滬聽完後,並未再多問一句,眼中全然是讚許與信任,當即點頭首肯,朗聲道:「地官府會全力配合你的所需!」


  話音落下,略作沉吟,似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宴,抑揚頓挫地鄭重說道:「本王再賜你節制銀、綏、延三州軍政之權,沿途遇有不決之事,無需先行請奏,可便宜行事!」

  又是熟悉的配方.........陳宴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躬身抱拳,聲音恭敬而堅定:「多謝太師隆恩!臣定不辱使命!」

  宇文澤不由得眨了眨眼,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暗自嘀咕:「我記得銀州都督,好像還是大周唯一的那位女將軍!」

  思緒間,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曾經遠遠見過的那道身影.....

  銀甲勝雪,身姿挺拔,眉宇間英氣逼人,端的是英姿颯爽至極,與尋常女子的溫婉截然不同,讓人過目難忘。

  但宇文澤對她,卻沒有半分的世俗欲望.....

  這種女人可不好降服!

  還是自家疏瑩好!

  就在宇文澤思緒飄飛之際,太師宇文滬忽然抬手指向他,朗聲吩咐道:「阿澤,隨你阿兄一同前去!」

  「京兆府的庶務,移交劉穆之處置!」

  宇文澤猛然回過神來,很是驚喜,起身抱拳,高聲回道:「孩兒遵命!」

  宇文滬似是想到了什麼,眸中不經意間流過狡黠之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向陳宴叮囑道:「對了,葉都督在銀州的任職期已然屆滿.....」

  「阿宴,待此番任務凱旋之時,你便與她順路一同返京述職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