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驗屍與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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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府朱紅大門外,已掛上兩匹雪白的縞素。

  風一吹便簌簌作響,連門楣上的紅燈籠都蒙了層白絹,透著刺骨的冷清。

  跨進門檻,滿院下人皆身著粗麻布孝衣,低頭垂淚。

  庭院中央用長凳架著一口漆黑棺材,棺蓋半掩,隱約能看見裡面施慶文蒼白的面容。

  棺材旁,施家人跪了一地,哭聲此起彼伏。

  最前頭一位二十三四歲的女子,身著素色孝裙,髮髻上插著白簪,哭得身子直晃,雙手拍著棺木,嘶啞地喊:「老爺!」

  旁邊好幾個的孩童,也穿著小小的孝衣,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哭喊道:「爹爹!」

  「嗚嗚嗚!」

  施修韞帶著陳宴、高炅等人穿過人群,見狀眉頭緊擰,提高聲音喊道:「都別哭了!」

  「陳宴大人到了!」

  「來替爹查明真兇了!」

  哭聲頓時小了大半,眾人紛紛抬頭看向身著玄色錦袍的陳宴,眼神里滿是悲痛與驚詫:「這莫非是那位河州大勝而歸的當世青天?!」

  施家人紛紛從地上起身,整理了下皺巴巴的孝衣,齊齊朝著陳宴躬身行禮,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哭腔,卻透著恭敬:「見過陳宴大人!」

  陳宴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施修韞身上,開口道:「施公子,這幾位是.....?」

  雖然是那麼問,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那幾個女人身上打轉。

  還真是應驗了那句古話,要想俏一身孝啊!

  別有一番風味,難怪小日子喜歡拍未亡人的劇情.....

  施修韞側身站到那女子身旁,介紹道:「這位是家父的夫人,小人的繼母,魏氏!」

  魏蘭溪聞言,連忙收了眼淚,用帕子輕輕按了按泛紅的眼角,隨即對著陳宴屈膝躬身,聲音雖仍帶著哽咽,卻禮數周全:「施魏氏見過陳宴大人!」

  她一身素白孝裙,烏黑長髮僅用一支素銀簪綰起,幾縷碎發貼在鬢邊,襯得那張本就清麗的臉龐愈發白皙。

  這就是施慶文新續弦的夫人?這老小子吃得真不錯呀...........陳宴上下打量,心中嘀咕了一句,抬手虛扶了一下,錦袍袖口隨動作輕晃,沉聲道:「免禮吧!」

  他記得資料上寫的,這女人才二十三,而施慶文已經年近五旬了.....

  萬惡的封建社會啊!

  施修韞又轉向身側另一位女子,她比魏蘭溪年紀稍輕些,一身素色孝衣被淚水浸得有些發皺。

  肩頭還在不住顫抖,哭得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傷心,連指尖都因用力攥著帕子而泛白。

  施修韞聲音放輕了幾分,介紹道:「這位是小人的夫人,蘇氏!」

  蘇臨月聽到提及自己,強忍著哽咽直起身,用帕子匆匆擦了擦眼淚,雖眼眶紅腫、面色蒼白,卻仍維持著禮數,對著陳宴屈膝行禮,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施蘇氏見過陳宴大人!」

  「求大人一定要找出害了公公的人,讓他老人家瞑目啊!」

  陳宴聞言,微微頷首。

  不得不說,穿上孝服再梨花帶雨也很俏.....

  施修韞的目光轉向一旁站著的年輕男子,對方約莫十八九歲,同樣穿著粗麻孝衣,雙手攏在袖中,雖微微垂著頭,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臉上帶著幾分哀戚,眼眶卻幹著,沒半分淚痕。

  他介紹道:「這位是小人的二弟,施握渝!」

  施握渝聽到名字,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略顯青澀卻帶著幾分疏離的臉,朝陳宴微微躬身,聲音也沒什麼起伏:「草民見過陳宴大人!」

  說話時,他眼神快速掃了陳宴一眼,又迅速垂下,落在地面的青磚上,透著幾分不自在。

  ......

  在施修韞介紹完後,陳宴側過頭,目光落在高炅身上,吩咐道:「阿炅,你安排人對他們進行問話!」

  高炅立刻抱拳應道:「是。」

  隨即,便轉身對身後隨行的衙役,遞了個眼色,低聲交代幾句。

  很快,幾名衙役上前,按照高炅的安排,先引著魏蘭溪往偏廳走去,其餘人也被依次帶往不同房間。

  確保問話互不干擾。


  陳宴單手背於身後,目光先瞥了眼庭院中央的漆黑棺材,隨即落回施修韞身上,略作措辭後,問道:「施公子,本府欲使仵作對令尊的遺體驗屍,以便更快查明死因揪出兇手,不知可否?」

  施修韞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堅定:「大人請自便!」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又繼續說道:「只要能將兇手繩之以法,小人都可以配合.....」

  那原本泛紅的眼眶裡,此刻滿是對兇手的恨意。

  陳宴轉頭看向身後,目光落在那位手提朱漆小箱、身著青色長衫的老者身上,吩咐道:「褚仵作,開始吧!」

  褚仵作年近六旬,鬢角染著霜白,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遵命!」

  話音落,他提著箱子走到棺材旁,先示意兩名衙役輕輕托住棺蓋,自己則從箱中依次取出工具。

  銀制探針、薄刃小刀、白色紗布,還有一卷泛黃的驗屍格目.....

  動作有條不紊。

  褚仵作先俯身觀察施慶文的面容,手指輕輕按壓死者的面頰與下頜,又翻開眼瞼查看瞳孔,口中低聲念叨:「面色蒼白,唇色青紫,眼瞼結膜無出血點......」

  隨後解開施慶文的衣領,目光聚焦在咽喉處的匕首傷口上,用探針小心探入傷口,測量深度與角度。

  另一隻手則在驗屍格目上快速記錄,筆尖划過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庭院裡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掠過棺材旁的縞素,卻絲毫沒打亂他的動作,連施家人投來的複雜目光,他也未曾分心半分。

  另一邊,陳宴在衙役搬來的梨花木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搭在膝頭,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養神。

  半個時辰過去,褚仵作將驗屍工具仔細收進朱漆箱,又用紗布擦了擦手,才快步走到陳宴面前,微微躬身道:「大人,驗完了.....」

  陳宴緩緩睜開眼,眼底不見半分惺忪,目光直看向褚仵作,平靜地詢問:「如何?」

  「與施公子說得一致!」

  褚仵作點頭,將手中的驗屍格目遞上前,聲音壓低了幾分,「施員外身上雖有多處劃傷,深淺不一,但均未傷及要害.....」

  頓了頓,又繼續道:「最終致命傷確是咽喉處那一刀,匕首刺入三寸有餘,割斷了氣管與頸脈,失血過多而亡!」

  跟在褚仵作身旁,看完了驗屍全程的朱異,輕輕點頭,表示對此觀點的認同。

  「好。」

  陳宴接過驗屍格目掃了一眼,指尖在紙面輕輕一點,隨即抬眼看向褚仵作,開口道:「辛苦了.....」

  褚仵作拱手應了聲「不敢」,便提著朱漆小箱退到一旁,安靜等候下一步安排。

  剛巧高炅快步從偏廳方向走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到了近前便躬身匯報:「大人,問話結果出來了....」

  陳宴將驗屍格目疊好收進袖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問道:「如何?」

  高炅抿了抿唇,壓低聲音回道:「他們都看見了施員外的自盡.....」

  說辭幾乎分毫不差。

  陳宴緩緩點頭,沒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他退下。

  高炅領會,也退到褚仵作身旁,一同等候。

  隨後,陳宴的目光轉向站在不遠處的施修韞,語氣平靜卻帶著探究:「施公子,你覺得令尊可是自盡?」

  施修韞幾乎是立刻搖頭,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里滿是堅定,斬釘截鐵地回道:「不!」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陡然提高几分,「小人不相信父親會自盡!」

  而且,有些話施修韞這個做兒子的,也不好當著陳宴大人的面說......

  要是自己父親對塵世沒有留戀,都不會續那麼多弦,納那麼多妾!

  這其中定是有問題的!

  陳宴微微頷首:「本府也是這麼認為的.....」

  頓了頓,目光掃過庭院中的施家人,語氣愈發意味深長:「但若不是自盡的話,就只可能是他殺!」

  施修韞聞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頭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雙手撐地,額頭幾乎貼到地面,懇求道:「還請陳宴大人為家父做主!」


  陳宴站起身,袍角隨動作輕掃過椅面,伸手將施修韞扶了起來,平靜地說道:「本府暫時也沒有頭緒.....」

  「此案離奇,還得從長計議,細細調查!」

  說罷,轉頭看向一旁的高炅,又繼續道:「阿炅,留幾個人在施府繼續排查,咱們先回縣衙!」

  高炅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應道:「是。」

  ~~~~

  返回縣衙的馬車上。

  陳宴靠在車廂壁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的驗屍格目,忽然抬眼看向對面身勁裝,墨發高束的紅葉,沉聲道:「待夜深人靜後,你帶雲姑娘悄悄翻牆入施府,避開所有人再次驗屍!」

  紅葉聞言,將懷中的長劍緊了緊,沒有任何猶豫,應道:「是。」

  高炅眉頭微微蹙起,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您是不相信褚仵作的驗屍結果?」

  「不!」

  陳宴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頓了頓,目光掃過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意味深長道:「本府是覺得,有些東西是褚仵作驗不出來的.....」

  就施員外的死法,總給陳某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因為他也曾用過類似的手段。

  「驗不出來的?」

  高炅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陳宴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轉頭看向另一側的朱異,開口道:「知會游顯派繡衣使者,去好好調查一下施家人.....」

  朱異立刻頷首:「是。」

  高炅見狀,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試探性詢問:「大人,你也感覺出來了?」

  「嗯。」

  陳宴似笑非笑,眼神里多了幾分銳利:「這一家人都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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