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佛祖啊!您千萬不要放過那趙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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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賊禿驢,下輩子管好你的嘴!」

  趙虔握著長刀的手,微微鬆開又握緊,刀刃上的血珠順著鋒利的邊緣緩緩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憋著的鬱氣,竟隨著這口呼吸散了大半。

  方才砸石像時的狂躁、揮刀前的焦躁,此刻都像被那噴涌的鮮血沖得一乾二淨。

  低頭看了眼刀上的血,又看了眼刑柱上垂首的慧能,緊繃的肩背驟然鬆弛下來,連額角突突直跳的青筋都平復了幾分。

  「呵!」趙虔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哼,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喟嘆。

  壓在心頭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獨孤老柱國?」

  私兵們見獨孤昭瘋了般撲過來,先是一愣,隨後紛紛行禮:「見過獨孤老柱國!」

  獨孤昭幾乎是策馬狂奔而來,此刻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連帶著泛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讓開!」

  他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未散的喘息,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擋在身前的兩個私兵剛要抬頭回話,已被伸手掀開。

  「獨孤兄,你怎麼前來了?」

  趙虔的目光從慧能垂落的頭顱上挪開,渙散的瞳孔在獨孤昭玄袍的映襯下慢慢聚焦,愣了愣,眉峰下意識地蹙起,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疑惑,「你不是閉門府中嗎?」

  說著,「哐當」一聲,他隨手將手裡的長刀扔在地上,刀刃與青石板相撞,發出刺耳的脆響。

  此前在常德一案中,被游望之控告指使的獨孤昭,被宇文滬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治了個御下不嚴之罪,被罰閉門思過!

  趙虔卻沒想到,他此刻卻出現在了這裡.....

  獨孤昭的視線落在,刑柱上那具尚有餘溫的軀體上。

  慧能的頭顱歪向一側,脖頸處的血還在緩緩往外滲,順著破爛的僧袍蜿蜒而下。

  在青石板上積成一小汪暗紅,像極了寺廟裡供佛的硃砂,卻帶著刺心的腥氣。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向趙虔,眼底的血絲幾乎要炸開:「趙兄,你不該如此衝動,魯莽殺這慧能啊!」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出來的一般。

  獨孤昭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領著私兵沖了出來....

  誰能想到最終還是沒能趕得上?

  慧能這禿驢是該死,但要殺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

  「為何?」

  趙虔不明所以,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頓了頓,又繼續道:「這賊禿驢一死,偈語禍事便可就此了結!」

  在這位趙老柱國看來,毀了獨眼石人像,再將慧能挫骨揚灰,就能一勞永逸,就能將所有麻煩事平息!

  「趙兄,你糊塗啊!」

  獨孤昭看著趙虔那張寫滿執拗與困惑的臉,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燒得他喉嚨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恨鐵不成鋼,幾乎快要溢出來:「眾目睽睽之下殺慧能,只會適得其反,令世人覺得你是心虛,是在欲蓋彌彰!」

  「那偈語之事,是殺一個慧能,就可輕易解決的嗎?」

  獨孤昭真想不明白,刀光劍影里滾過來的趙虔,打仗如此厲害,為何在這方面如此蠢笨,完全就是個睜眼瞎?

  這樣堵得住悠悠之口?

  一刀砍下去是痛快了,但考慮過後果嗎?

  尤其是當著這麼多長安百姓的面.....

  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有這麼嚴重嗎?」

  趙虔被獨孤昭這番疾言厲色的話砸得懵在原地,方才還梗著的脖子慢慢垂了下來。

  他望著地上那灘漸漸凝固的血跡,又看了看獨孤昭氣得發抖的手,腦子裡像有根生鏽的軸,忽然「咔噠」一聲轉了半圈。

  終於開始後知後覺。

  難怪宇文滬不僅不使絆子,還如此配合.....

  「我的趙兄啊,你說呢?」獨孤昭搖著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與無奈。

  而在趙虔刀鋒落下之際。

  死寂像一塊巨石壓在刑場上空,連風都似被凍住了。

  可這沉默沒能持續多久,先是前排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嫗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一根引線點燃了緊繃的空氣。

  「楚國公殺了慧能大師?!」一個穿粗布棉襖的婦人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他竟敢真的殺了慧能大師?!」

  「慧能大師啊!」有人顫聲低語,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燭。人群里那個賣豆腐腦的老漢「咚」地蹲下身,雙手插進花白的頭髮里。

  一個漢子往前沖了半步,被私兵的刀攔在台下,他赤紅著眼睛嘶吼:「堂堂主管秋官府,執掌大周律法的大司寇,沒有審判,沒有供詞,就這樣殘忍殺害了慧能大師!」

  「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啊!」

  更有年輕氣盛的書生跳出來,指著高台上的趙虔朗聲道:「他這是借粉碎謠言,斬殺細作之名,行滅口之實!」

  「恐怕真被佛祖託夢所傳的偈語給說中了!」

  書生對此前的偈語,還是將信將疑,但現在他全信了.....

  畢竟只有是真的,才能讓堂堂柱國如此惱羞成怒,殺慧能大師滅口!

  「慧能大師怎麼可能是細作?」賣胡餅的老漢把餅往竹籃里一摔,豁著牙喊道,「真要是細作,早被明鏡司,被明察秋毫的陳宴大人,給揪出來了,還能等到現在?」

  在他們看來,細作的罪名,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真當明鏡司,當陳宴大人是擺設嗎?

  完全就是栽贓陷害!

  「是啊!」

  先前那個蹲在地上的賣豆腐腦老漢突然站起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趙虔,聲音裡帶著泣血的悲憤:「我看他自己要倒台了,想拉個墊背的!」

  「還往慧能大師身上潑髒水!」

  他喊得太急,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卻依舊死死瞪著高台。

  周圍的百姓趕緊扶住他。

  「你們聽見沒?」

  那個鬚髮斑白的老者拄著拐杖,往前挪了兩步,渾濁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趙虔的私兵,稱呼那人為獨孤老柱國!」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消息靈通之人,道出了前些時日的大事:「是前些日指使定襄侯,差點滅門小司馬的那個獨孤老柱國!」

  「小司馬在殿上撞柱,都沒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那個常在寺廟繡經幡的王寡婦抹著眼淚,聲音尖利如刀,「這獨孤老柱國竟還能逍遙法外!」

  「這倆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有個挑著貨擔的貨郎將擔子往地上一放,振臂喊道,「狗屁的柱國,是為禍大周的蛀蟲還差不多!」

  刑場東側,一個瞎眼的老琴師忽然撥動琴弦,咿咿呀呀地唱起來:「終南山有古寺,住個活菩薩.....」

  「施藥又舍茶,救了千萬家......」

  「卻遭奸人毒手!」

  「天理何在!」

  一聲悽厲的哭喊刺破怒罵聲浪,人群前排的一個中年婦人猛地跪倒在地,額頭「咚咚」撞著冰冷的青石板,鮮血順著髮際線滲出來,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望著刑柱上慧能的屍體泣血哀求:「佛祖啊!您千萬不要放過那趙虔!」

  她的舉動像一道號令,瞬間有十幾個百姓跟著跪倒,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甚至有剛才還在怒吼的貨郎。

  他們對著刑柱的方向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的悶響連成一片,哭聲與哀求聲攪在一起,讓這刑場平添了幾分陰森的悲愴。

  「佛祖啊,要讓趙虔遭受天譴,不得好死,斷子絕孫啊!」

  哭喊聲中,更惡毒的咒罵像毒蛇般竄了出來。

  污言穢語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個字都淬著毒,帶著百姓們最極致的恨意。

  趙虔察覺到台下洶湧的恨意,猛地轉頭看向獨孤昭,眼裡的紅血絲混著無措,問道:「獨孤兄,眼下該怎麼辦?」

  「不殺慧能還有迴旋的餘地,現在怕是棘手了!」獨孤昭感受著洶湧的民憤,嘆了口氣,無奈道。

  「要不將這些賤民都給宰了.....」趙虔的眸中,閃過一抹狠戾之色,沉聲道。

  匹夫...........獨孤昭聞言,忍不住在心頭罵了一句,咬牙道:「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單憑武力可沒辦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圍觀百姓那麼多,殺得乾淨嗎?

  而且,殺完了傳得更快,罪名更甚,真的要將把柄上趕著送上門去?

  「那該如何是好?」

  趙虔眉頭緊蹙,壓抑著胸中的煩悶,問道:「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坐以待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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