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愛的,從來都是傅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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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中,是一段醫院的監控錄像。

  下方的時間顯示的是四年前。

  而地點是楓和醫院。

  當初江肆言住院的地方。

  江肆言之所以這麼熟悉,是因為這是他的病房門口。

  他在這裡生活了整整三個月。

  他在大爺三摺疊的大屏上,看到了自己,以及他參與了卻又不知道內情的往事……

  *

  四年前,楓和醫院。

  「我要出去!」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出去!」

  「滾!你們都滾!」

  病房門口,一個瓷碗被甩了出來,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醫生和護士都束手無策。

  護士強撐著笑容,「江少,您不是不能出去,只是現在出去不利於您腿傷的恢復!」

  可回應她的,又是一個碎裂的瓷盤。

  護士沒辦法,聯繫了家屬。

  江家那時正因兒子出車禍的事情,遭逢動盪,公司一堆事情等著他們去處理,分身乏術。

  況且面對性情大變的兒子,夫妻倆也只覺得心累。

  對醫院表示:「要是他再鬧,就把他關起來。」

  楓和醫院是私立醫院,住院環境堪比豪華酒店的套房。

  但江肆言卻一分鐘也無法忍受。

  當門被鎖起來。

  他瘋狂地砸門,像是一隻發瘋的猴子。

  就算阮梨來陪他,他也把她當成了敵人,吵吵著讓她滾。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好心人隔著門道:「我可以幫你。」

  那是一道男聲。

  聽起來年紀和他差不多。

  江肆言看到了希望,急匆匆回應:「真的嗎?」

  「對。」

  「你怎麼幫我?」

  「我有鑰匙,會幫你準備輪椅,你可以在早上出門,半夜回來,我的人會接應你,不讓你被發現。」

  「但他們會查房,會發現我不在這裡。」

  「我可以假扮你。」

  「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失去過自由,所以感同身受。」

  「謝謝你,你真是好人!」

  如好心人說的一樣。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被接出了醫院。

  那是三個月來江肆言第一次接觸外界,他盡情而貪婪地享受著自由的空氣,久違地感受著外面的陽光,像是一個刑滿釋放的犯人。

  與此同時,他也擔心——

  父母和阮梨會不會發現什麼?

  但一天結束了,直到他回到了病房,也無事發生。

  一連幾天過去,他每天都能出來玩。

  而至始至終,他都沒有見到過那位好心人。

  有一天,他提前回到了病房,想當面感謝那位好心人。

  透過病房的一扇小窗,他看到了那人。

  阮梨剛好也在。

  她前段時間忙著開學的事情,這幾天空出了時間,幾乎每天都會來陪他。

  夕陽時分,餘暉灑金。

  暖融融的光映在了阮梨的臉上,青澀漂亮的五官鮮活而明媚。

  她笑眼彎彎,對男生道:「今天的哈密瓜很甜,你嘗嘗。」

  而好心人——他的「替身」,坐在輪椅上,側著臉。

  因為他剛好逆著夕陽,連輪廓也看不大清楚。

  只能看到那個人的身型同自己很像。

  男生似乎張開了嘴,吃了阮梨投餵的水果。

  「怎麼樣,真的很甜吧!」阮梨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嗯。」替身喉嚨中發出了聲音,含糊不清。

  「昨天的事情謝謝你。」阮梨沒有察覺到面前的人已經換了人,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這是我做的餅乾,醫生說你不能吃太甜的餅乾,我是用黑巧做的,有點苦。」


  替身問:「好吃嗎?」

  「好吃的!」阮梨說著,就拿出了一塊,餵到了他嘴邊。

  「太多了,吃不下。」

  「那我掰小點。」說著,阮梨纖細的手指掰開了曲奇,捏著一小塊餵進了他的嘴巴。

  男人似乎笑了,聲音透著笑意。

  「嗯,很甜。」

  「很甜嗎?」阮梨漂亮的眉頭皺起,也掰了一小塊放進了嘴裡,仔細咂吧咂吧。

  「不甜啊。」

  或許是她從小生活在大山里,有著不浪費糧食的好習慣,面對手上的餅乾殘渣,她下意識舔了一下。

  然後她似乎感覺這樣不衛生,要去洗手。

  那個男生或許沒有看到這個小細節,而是道:「不甜嗎,那我再嘗嘗。」

  他的聲音不重,也不急。

  就連聲線都模仿得同自己別無二致。

  偏偏,從他口中吐出來的話,給人一種上位者下命令的既視感。

  阮梨下意識拿起了一小半曲奇。

  但忽然想到了她還沒有洗手,想要放下餅乾,「等一下,我去洗——」

  而男生俯身,叼起了阮梨手中的餅乾。

  緩慢的咀嚼後,他發出了悶笑:

  「還是很甜。」

  「……」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邊傳來了腳步聲。

  是護士來了。

  江肆言怕被發現,搖著輪椅,匆匆離開了醫院。

  可他腦海中,卻不斷回憶著剛剛病房中的畫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覺得阮梨今天更加活潑鮮活了,也似乎不像是之前那麼怕他了。

  還有,她說的「昨天謝謝你」是指什麼?

  江肆言心中有些許不適。

  他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以為阮梨和那些人不一樣,只在乎他這個人。在他被所有人放棄的時候,她像是皎皎明月懸在天空,照耀著他。

  可過了這一遭,他發現——

  原來在她眼中,換一個人也沒差別。

  *

  這是江肆言的記憶。

  他的目光落在了三摺疊的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了當初站在門外同他講話的好心人。

  假扮他,留在病房的好心人。

  幫阮梨趕跑了欺負她的人的好心人。

  那個拉著阮梨的手,說要一輩子保護她的好心人。

  他看清了他的臉。

  是未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好兄弟,好室友。

  時郁。

  不,應該叫他傅時郁。

  傅家太子爺四年前的白月光,就是阮梨。

  他蓄意接近,以幫助之名,覬覦他的未婚妻。

  而自己還傻乎乎的,引狼入室,一點點趕走了喜歡他的阮梨。

  不對……

  陡然間,江肆言忽然想起來——阮梨曾經說過,之所以對他心動,是從他說那句「保護她一輩子」開始。

  他以為,是他忘記了承諾。

  如今一切都想通了。

  他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這句話是傅時郁說的。

  阮梨當初愛上的人,不是自己……

  而是傅時郁。

  江肆言的心擰著勁兒的痛,四肢百骸都鑽心的疼。

  他一直以為,傅時郁才是那個替身,是這段感情中的第三者。

  「原來……」

  「原來我才是那個小偷……」

  醫院空曠的白熾燈下,江肆言的雙腿痛得無以復加,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他徹底暈了過去。

  而在陷入黑暗之前。

  他也終於明白了他在病房門口時的心境——

  恨明月高懸,不獨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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