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兒子宋文
夜。
一輛線條流暢、內飾奢華的黑色奔馳S600，停在了別墅區深處。
車門打開，宋青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邁步下車。
不知不覺他已經是52歲了，五十二歲的年紀，歲月在他鬢角留下了些許霜痕。
與他一同下車的，是他的妻子柳思思。
今天在集團總部處理了幾樁棘手的投資案，又與幾位高層開了冗長的戰略會議，饒是宋青精力過人，也感到些許乏累。
他習慣性地抬頭，望向自家那棟三層的法式別墅，腳步卻微微一頓。
不對勁。 平日裡，他們若晚歸，別墅只有門廳和走廊會留著幾盞暖黃的壁燈，靜謐而空曠。但此刻，整棟房子燈火通明，尤其是餐廳和廚房的方向，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明亮溫暖的光暈，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
「嗯？家裡燈怎麼全開著？保姆今天不是請假了嗎？」
柳思思也注意到了異樣，疑惑地看向丈夫。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黃油煎烤、菌菇清香與某種高級牛排特有的肉香氣息，撲面而來。
這絕非保姆張姐那種家常風格，氣味更顯精緻和……刻意？
客廳收拾得一塵不染，音響里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音量恰到好處。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宋青脫下西裝外套，柳思思接過掛好，兩人循著香氣和細微的鍋鏟碰撞聲，走向廚房。
開放式廚房的義大利定製大理石島台後，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專注地顛動著手中的炒鍋。
動作算不上多麼專業，但架勢十足。
「爸，媽！回來啦？正好，最後一道菜，黑松露奶油蘑菇湯！」
這人竟是他們留學英國，本該在歐洲四處逍遙的兒子——宋文！
算起來，兒子今年也二十五了，身高隨了宋青，接近一米八，臉龐則繼承了柳思思的清秀，只是常年的海外生活，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不拘和跳脫。
宋青習慣性地笑罵道：「喲呵！你小子，回來不提前吭一聲？搞突然襲擊是吧？」
柳思思也瞬間從錯愕中回過神，又是驚喜又是埋怨，快步上前打量著兒子：「文文！你不是說畢業後要跟同學在歐洲自駕游，玩上幾個月的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是錢不夠了？還是遇到什麼事了？」
宋文關了火，把蘑菇湯盛進精緻的白瓷湯碗裡，隨手解下圍裙扔在一旁。
他走過來，先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才笑嘻嘻地回答：「哎呀，媽，你想多了。錢夠夠的！就是……玩著玩著覺得沒勁兒了。看來看去無非是那些教堂、古堡、廣場，拍照打卡，感覺特沒內涵，特空虛。後面想了想，也懶得再折騰了，索性就買了張機票飛回來了。還是家裡舒服！」
「行了行了，回來就好。」宋青大手一揮。
「正好，嘗嘗你小子手藝退步沒有？別在英國幾年，就光會炸魚薯條了。」
「爸，您這就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不是？米其林三星咱是沒那水平，但弄幾個您和媽愛吃的菜，還是手拿把掐的！」宋文誇張地一拍胸脯。
一家人說笑著，將幾道賣相相當不錯的菜餚端上餐桌：香煎鵝肝、惠靈頓牛排、意式海鮮燴飯，加上剛才的黑松露蘑菇湯，倒是中西合璧，頗費了些心思。
燈光溫暖，音樂舒緩，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和久違的、屬於家的團圓氣息。
宋青看著對面大快朵頤、不時說著英國留學趣事的兒子，看著身邊眉眼帶笑、不斷給兒子夾菜的妻子，其樂融融。
飯至半酣，宋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端起手邊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落在兒子臉上，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些：「文文，現在留學也畢業了，算是正式踏入社會。對未來，有什麼具體的打算沒有？」
不等宋文回答，宋青便放下酒杯，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地道：「我呢，給你指三條路，你自己選。」
「第一！」
他屈起第一根手指，「混吃等死，當個富貴閒人。只要你不去碰賭博，不去瞎創業，你想怎麼玩，想去哪兒玩，想玩什麼，我都支持。家裡現在賺到的錢，夠你，夠你兒子，甚至夠你孫子，舒舒服服過八輩子了！」
「以後萬盛集團，你也不用有壓力，不需要你去打理。到時候實在不行，找頂尖的職業經理人團隊託管，保證它正常運轉，每年分紅夠你揮霍。」
他頓了頓，觀察著兒子的反應。
宋文聽得認真，臉上沒什麼表情。
「第二！」
宋青屈起第二根手指，「給你三次創業的機會。錢，老子出！你想做什麼項目，只要不是太離譜，我都支持。算是給你歷練，也讓你嘗嘗創業的滋味。」
「但是，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創業三次，如果都失敗了，那你就得願賭服輸，老老實實回來，走第一條路，安心混吃等死，別再瞎折騰。」
聽到這裡，宋文的眉毛挑動了一下，似乎來了點興趣。
「第三！」
宋青屈起第三根手指，語氣更沉了些，「直接滾去咱們家下面的某個公司，或者集團總部，從最基層的崗位開始干起。不許透露你是我宋青的兒子，憑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我會讓人關注你，但不會給你任何特殊照顧。如果事實證明你有能力，工作出色，能服眾，那麼以後，倒不是不能考慮把家族生意慢慢交到你手上。」
三條路，清晰明了，幾乎囊括了一個像宋文這樣的「富二代」所有可能的選擇方向。
優渥的保底，充滿誘惑但也風險自擔的試錯機會，以及一條看似最「正統」但也最艱辛的接班之路。
柳思希期待地看著兒子，她內心是希望兒子能選第三條，或者至少試試第二條的。男人總該有點事業心。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宋文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著父親問道：「爸，第二條路，三次創業，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分別給多少創業資金？」
宋青愣了一下，沒想到兒子最先詢問的是這個。
他略一沉吟，根據自己對兒子能力和風險承受度的評估，給出了一個數字：「第一次，給你一個億。第二次，三個億。第三次，五個億。」
他本以為兒子會為這動輒上億的資金而興奮，或者至少會認真權衡。
誰知，宋文聽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雙手一攤，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道：「那我選擇第一條路！混吃等死，美滋滋！」
「……」
柳思思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兒子，一臉的難以置信和……恨鐵不成鋼。
宋青也是哭笑不得。
感情他剛才唾沫橫飛、自以為考慮周詳地分析了半天，相當於全白說了？
這小子，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
看著父母，尤其是母親那副快要暈過去的表情，宋文連忙坐直身體，開始了他那套自成體系的「邏輯分析」。
「媽，您先別急眼，聽我給您分析分析。」宋文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少有的「嚴肅」。
「首先，我對我自己的能力，還是有那麼點自知之明的。你們作為我的父母，看著我長大的，難道還不了解我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實話，您兒子我，有點小聰明，接人待物可能還行，但真要說到經商創業、宏觀戰略、投資眼光……跟我爸比？」
他看向宋青，搖了搖頭。
「我拍馬都趕不上他一根手指頭！我爸那是能從八九十年代一窮二白，抓住幾次時代浪潮，硬生生打下這片江山的奇才！我呢？我要真去創業，拿著您給的一個億、三個億，我覺得我十有八九是要涼的！」
「雖然這幾個億對咱家來說不算多，但架不住我使勁兒去造，使勁兒去敗家啊！那不是純純的冤大頭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說了，第三條路。如果我以後真的接管萬盛集團這麼大個攤子，以我的能力，稍微一個不好的商業決定，可能就會讓集團陷入困境，甚至跌入萬丈深淵！到時候，老爸辛辛苦苦一輩子打下來的心血，都有可能被我這個敗家子給敗光了！這責任我可擔不起！」
柳思思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兒子說的……似乎有點道理？
宋文趁熱打鐵，伸手指了指窗外，仿佛能透過夜空看到那些遍布全國的萬盛廣場：「呃，再退一萬步來說，老爸不是早就規劃了嗎？他至少要投資建造100座萬盛廣場！現在好像已經建成運營快三十座了吧？每座廣場，一年收租起碼一兩個億起步，以後經濟更好，租金上漲，說不定一座廣場一年租金就能達到四五個億！100座那是多少了？」
「一年起碼兩三百億的穩定收入！」
「這些廣場，都是優質資產，運行個幾十年問題不大吧？我啥也不用干，就躺著收租金，幾十年，美滋滋！這難道不香嗎？」
最後，他祭出了「終極殺招」：「再說了，媽，您想想。咱們家到時候幾百億，甚至上千億的資產擺在那裡。我以後也會有兒子，我兒子也會有兒子。我們幹嘛非要逼著不一定有那個能力的人去接班、去創業呢？」
「到時候，子孫後代里，誰展現出牛逼的商業天賦，好！我直接給他十個億、八個億的啟動資金，讓他自己去闖，去創業！如果他真是那塊料，他肯定能起飛，再造一個商業帝國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不是那塊料，試過了，失敗了，那就跟我一樣，老老實實混吃等死，靠著家族信託和租金，照樣美滋滋過一輩子！這多好啊！幾百億資產，不說保十代子孫富貴，起碼保個四五代後人衣食無憂，完全沒問題吧？」
「這叫優化資源配置，避免系統性風險！」
宋文這一番長篇大論，結合了自我認知、風險規避、資產分析和……「家族可持續發展戰略」，說得是條理清晰，邏輯……自洽。
直接把柳思思說的一愣一愣的，張了幾次嘴，卻發現竟然無從反駁！
甚至覺得……好像還挺有道理？
旁邊的宋青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小子有當擺爛富二代的潛質！
不過這小子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但偏偏，核心思想竟然暗合了他內心深處某個不便明言的想法——富二代，只要不瞎創業、不沾賭毒，確實就很難變成窮二代！一旦瞎折騰，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敗。
前世網絡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不怕富二代吃喝玩樂，就怕富二代躊躇滿志想要證明自己！」
兒子這是大智若愚，還是真的懶到了骨子裡？
宋青一時也分辨不清。但他不得不承認，兒子這個選擇，雖然聽起來頹廢，但或許是當前情況下，對家族財富最安全、對兒子個人幸福最負責的一種方式。
自己苦了一輩子，拼殺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讓家人，讓後代能活得輕鬆點嗎？難道還要逼著兒子重複自己的老路，繼續那麼辛苦？
最終，柳思思在兒子這番「強大」的邏輯攻勢下，徹底敗下陣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擺了擺手，語氣充滿了妥協：「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隨你吧，隨你吧！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只要你別給我違法犯罪，別弄得一身債務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宋文立刻眉開眼笑，湊過去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媽，您就放一百個心！您兒子我，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有分寸！保證只花錢，不惹事！」
……
時間匆匆，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半年多過去。
日曆翻到了2007年的上半年。
在過去半年多里，「萬盛廣場」的擴張速度再次提速，全國開業和在建的數量已經突破了五十座大關！
形成了一個覆蓋全國核心一二線城市、並強勢滲透三線重點城市的龐大商業地產網絡。
每一座廣場，都如同一個強大的吸金獸，不僅通過銷售周邊住宅和商業物業回籠巨額資金，更通過長期運營收租，為集團帶來源源不斷的穩定現金流。
而旗下的萬盛地產，在普通住宅開發領域更是兇猛無比。憑藉集團強大的資金實力和品牌效應，每年同時動工、開盤、銷售的樓盤數量超過三十個，遍布大江南北，銷售額節節攀升，持續鞏固著其在民營地產界的龍頭地位。
晚上，宋青回到空蕩了許多的別墅。
柳思思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但眼神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埋怨。
「回來了？」她沒什麼好氣。
「你那寶貝兒子，又不知道跑哪裡瀟灑去了！都半個月不見人影了！電話打過去，不是在海南潛水，就是在東北滑雪！再不然就是在哪個私人海島上開派對！」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數落起宋青：「都怪你！當初非要支持他選什麼第一條路！還一個月給他兩千萬零花錢！你可讓他使勁兒造吧！我看他再這麼玩下去，人就徹底廢了！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宋青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
一個月兩千萬，一年也就兩點四個億，對於萬盛集團如今恐怖的盈利能力而言，確實是九牛一毛，他甚至覺得是不是給少了點？
但他知道不能在這個問題上跟妻子硬頂，只好賠著笑道：「年輕人嘛，愛玩是正常的……錢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他花得開心就好……」
「開心？」柳思思音量提高了幾分。
「他是開心了！可我聽說，他如今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有時候三天換一個！一般情況也就維持一個星期！這像什麼話？！我們宋家怎麼出了這麼個風流種子！」
宋青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一拍大腿，脫口而出：「喲！可以啊這小子！頗有我當年……」
話沒說完，就看到妻子投來兩道足以殺人的冰冷目光，他趕緊把後半句「風流倜儻的影子」給咽了回去。
他乾咳兩聲，迅速轉移話題：「那個……咳咳，你怎麼知道他換女朋友那麼快？這小子跟你匯報的？」
柳思思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他能跟我匯報這個？我是找人打聽的！問了他幾個平時玩得還算近的朋友！不然我還被蒙在鼓裡呢！」
宋青：「……」
他心中為兒子的那幾個「朋友」默哀了一秒鐘。
……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 萬盛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宋青正在審閱一份關於進軍海外商業地產市場的初步可行性報告。
門外響起了熟悉的、略帶急促的腳步聲。
「宋叔！」人未到，聲先至。穿著一身騷包粉色襯衫的鄭小強，滿臉喜氣地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揮舞著一份文件。
如今的鄭小強，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著宋青屁股後面跑腿、咋咋呼呼的毛頭小子了。
雖然性格依舊跳脫，但在玉泉礦泉水公司總經理的位置上磨練了這麼多年，身上也多了幾分沉穩幹練的氣度。
「宋叔，忙著呢？」鄭小強笑嘻嘻地湊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宋青放下手中的文件，臉上露出笑容：「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你這眉飛色舞的樣，玉泉那邊又有什麼好消息了？」
「嘿嘿，啥都瞞不過您！」鄭小強將手裡的文件遞給宋青。
「這是上半年的銷售數據和全年營收預測！宋叔，咱們玉泉今年要爆啊！按照目前這個增長勢頭，尤其是高端系列和運動補給系列賣得特別好，我保守估計，今年全年營收能突破16個億！比去年足足能多出兩個億呢！」
他興奮地搓著手，臉上滿是感慨：「宋叔，還是您當年眼光毒辣！誰能想到，當初投資這麼個不起眼的礦泉水廠，賣個水，一年都能賣出十幾億的營收！而且這行當，利潤……嘿嘿。」他沒有明說，但彼此心照不宣，瓶裝水，尤其是高端瓶裝水，絕對是暴利行業之一。
宋青接過報告，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玉泉礦泉水在他的商業版圖裡，雖然營收和利潤遠不能跟地產板塊相比，但這是他早期投資成功的典範之一，意義非凡。
而且，這個品牌已經建立了相當的知名度和美譽度，未來潛力巨大。
「做得不錯，小強。」宋青不吝誇獎。
「繼續保持這個勢頭。我們的目標，不是十幾個億，而是未來要向百億，甚至幾百億的年營收衝擊！要把玉泉，做成國民品牌，乃至走向世界！」
「放心吧宋叔！保證完成任務！」鄭小強挺直腰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宋青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花里胡哨夏威夷襯衫、戴著墨鏡、渾身散發著陽光和海風味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不是他那消失了半個多月的寶貝兒子宋文，又是誰？
「爸！鄭叔，您也在啊！」宋文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被曬成小麥色的俊臉，笑嘻嘻地跟兩人打招呼。
鄭小強連忙笑著回應：「喲，大少爺雲遊歸來啦？這次是去的哪兒瀟灑啊？」
「馬爾地夫，租了個小島，待了幾天，沒勁，又跑了趟非洲看動物大遷徙，還行。」宋文隨口說著，仿佛在說去了趟樓下超市。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昂貴的真皮沙發上，自顧自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和茶杯，給自己倒了杯上好的龍井，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拘束。
宋青看著兒子這副做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習慣性地笑罵：「你小子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打算在哪個荒島上當魯濱遜了呢！」
宋文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然後看向宋青，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幾分，帶著點試探性的語氣說道：「爸，玩膩了。」
「嗯？」宋青和鄭小強都愣了一下。
宋文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雙手一攤，用一種頗為「誠懇」的語氣道：「真的，各種花樣都玩得差不多了，感覺也就那麼回事兒，忒沒意思。天天不是曬太陽就是泡吧，人都要廢了……所以，我琢磨著，是不是該上段時間班，充實一下人生，體驗一下勞動的快樂？」
宋青狐疑地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真的假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小子想去上班？」
「當然是真的！」宋文一本正經地點頭，「我這人向來說一不二！您不是常說，人要勞逸結合嗎？我這『逸』得有點過頭了，現在想『勞』一下，找點正經事做做。」
宋青盯著兒子的眼睛看了幾秒，試圖分辨他這話里有幾分真心。
半晌，他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管這小子是心血來潮，還是真的閒極無聊，他想試試，那就給他個機會。
「行啊！」宋青大手一揮，很是爽快，「想上班是好事！正好，你鄭叔也在這兒。」
他指了指旁邊的鄭小強，「你就去玉泉礦泉水公司那邊上班吧！經理級別以下的職位，你隨便挑！想從哪個部門開始，跟你鄭叔說，讓他給你安排！」
鄭小強立刻會意，笑著接口：「沒問題啊小文！想來我們玉泉體驗生活？歡迎歡迎！銷售、市場、品牌、生產，隨你選！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文眼睛一亮，似乎對這個安排很滿意，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對著鄭小強做了個抱拳的姿勢：「得嘞！那就多謝鄭叔了！我回去研究研究，看哪個崗位更適合我體驗生活……哦不，是發光發熱！」
「爸，鄭叔，那我先走了啊，約了人打高爾夫！」
說著，也不等兩人再說什麼，風風火火地又衝出了辦公室，來去如風。
辦公室里，只剩下宋青和鄭小強兩人。
鄭小強看向宋青，試探著問：「宋叔，您看……給文文安排個什麼職位合適？要不要……」
宋青知道他想說什麼，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用特殊照顧。就按他選的，經理以下，普通職位。你平時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暗中多留意點就行。讓他自己去碰碰壁，嘗嘗職場是什麼滋味。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所謂的『體驗生活』，能堅持幾天。」
兒子的「歸位」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開始，未來會如何，誰又能預料呢？或許，這短暫的「充實」念頭，只是他漫長「躺平」生涯中的一個小插曲；又或許，會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點？ 宋青嘴角微揚，勾勒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生活，總是充滿意外，不是嗎？
一輛線條流暢、內飾奢華的黑色奔馳S600，停在了別墅區深處。
車門打開，宋青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邁步下車。
不知不覺他已經是52歲了，五十二歲的年紀，歲月在他鬢角留下了些許霜痕。
與他一同下車的，是他的妻子柳思思。
今天在集團總部處理了幾樁棘手的投資案，又與幾位高層開了冗長的戰略會議，饒是宋青精力過人，也感到些許乏累。
他習慣性地抬頭，望向自家那棟三層的法式別墅，腳步卻微微一頓。
不對勁。 平日裡，他們若晚歸，別墅只有門廳和走廊會留著幾盞暖黃的壁燈，靜謐而空曠。但此刻，整棟房子燈火通明，尤其是餐廳和廚房的方向，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明亮溫暖的光暈，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
「嗯？家裡燈怎麼全開著？保姆今天不是請假了嗎？」
柳思思也注意到了異樣，疑惑地看向丈夫。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黃油煎烤、菌菇清香與某種高級牛排特有的肉香氣息，撲面而來。
這絕非保姆張姐那種家常風格，氣味更顯精緻和……刻意？
客廳收拾得一塵不染，音響里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音量恰到好處。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宋青脫下西裝外套，柳思思接過掛好，兩人循著香氣和細微的鍋鏟碰撞聲，走向廚房。
開放式廚房的義大利定製大理石島台後，一個穿著圍裙的年輕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專注地顛動著手中的炒鍋。
動作算不上多麼專業，但架勢十足。
「爸，媽！回來啦？正好，最後一道菜，黑松露奶油蘑菇湯！」
這人竟是他們留學英國，本該在歐洲四處逍遙的兒子——宋文！
算起來，兒子今年也二十五了，身高隨了宋青，接近一米八，臉龐則繼承了柳思思的清秀，只是常年的海外生活，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不拘和跳脫。
宋青習慣性地笑罵道：「喲呵！你小子，回來不提前吭一聲？搞突然襲擊是吧？」
柳思思也瞬間從錯愕中回過神，又是驚喜又是埋怨，快步上前打量著兒子：「文文！你不是說畢業後要跟同學在歐洲自駕游，玩上幾個月的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是錢不夠了？還是遇到什麼事了？」
宋文關了火，把蘑菇湯盛進精緻的白瓷湯碗裡，隨手解下圍裙扔在一旁。
他走過來，先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才笑嘻嘻地回答：「哎呀，媽，你想多了。錢夠夠的！就是……玩著玩著覺得沒勁兒了。看來看去無非是那些教堂、古堡、廣場，拍照打卡，感覺特沒內涵，特空虛。後面想了想，也懶得再折騰了，索性就買了張機票飛回來了。還是家裡舒服！」
「行了行了，回來就好。」宋青大手一揮。
「正好，嘗嘗你小子手藝退步沒有？別在英國幾年，就光會炸魚薯條了。」
「爸，您這就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不是？米其林三星咱是沒那水平，但弄幾個您和媽愛吃的菜，還是手拿把掐的！」宋文誇張地一拍胸脯。
一家人說笑著，將幾道賣相相當不錯的菜餚端上餐桌：香煎鵝肝、惠靈頓牛排、意式海鮮燴飯，加上剛才的黑松露蘑菇湯，倒是中西合璧，頗費了些心思。
燈光溫暖，音樂舒緩，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和久違的、屬於家的團圓氣息。
宋青看著對面大快朵頤、不時說著英國留學趣事的兒子，看著身邊眉眼帶笑、不斷給兒子夾菜的妻子，其樂融融。
飯至半酣，宋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端起手邊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落在兒子臉上，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些：「文文，現在留學也畢業了，算是正式踏入社會。對未來，有什麼具體的打算沒有？」
不等宋文回答，宋青便放下酒杯，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地道：「我呢，給你指三條路，你自己選。」
「第一！」
他屈起第一根手指，「混吃等死，當個富貴閒人。只要你不去碰賭博，不去瞎創業，你想怎麼玩，想去哪兒玩，想玩什麼，我都支持。家裡現在賺到的錢，夠你，夠你兒子，甚至夠你孫子，舒舒服服過八輩子了！」
「以後萬盛集團，你也不用有壓力，不需要你去打理。到時候實在不行，找頂尖的職業經理人團隊託管，保證它正常運轉，每年分紅夠你揮霍。」
他頓了頓，觀察著兒子的反應。
宋文聽得認真，臉上沒什麼表情。
「第二！」
宋青屈起第二根手指，「給你三次創業的機會。錢，老子出！你想做什麼項目，只要不是太離譜，我都支持。算是給你歷練，也讓你嘗嘗創業的滋味。」
「但是，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創業三次，如果都失敗了，那你就得願賭服輸，老老實實回來，走第一條路，安心混吃等死，別再瞎折騰。」
聽到這裡，宋文的眉毛挑動了一下，似乎來了點興趣。
「第三！」
宋青屈起第三根手指，語氣更沉了些，「直接滾去咱們家下面的某個公司，或者集團總部，從最基層的崗位開始干起。不許透露你是我宋青的兒子，憑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我會讓人關注你，但不會給你任何特殊照顧。如果事實證明你有能力，工作出色，能服眾，那麼以後，倒不是不能考慮把家族生意慢慢交到你手上。」
三條路，清晰明了，幾乎囊括了一個像宋文這樣的「富二代」所有可能的選擇方向。
優渥的保底，充滿誘惑但也風險自擔的試錯機會，以及一條看似最「正統」但也最艱辛的接班之路。
柳思希期待地看著兒子，她內心是希望兒子能選第三條，或者至少試試第二條的。男人總該有點事業心。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宋文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著父親問道：「爸，第二條路，三次創業，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分別給多少創業資金？」
宋青愣了一下，沒想到兒子最先詢問的是這個。
他略一沉吟，根據自己對兒子能力和風險承受度的評估，給出了一個數字：「第一次，給你一個億。第二次，三個億。第三次，五個億。」
他本以為兒子會為這動輒上億的資金而興奮，或者至少會認真權衡。
誰知，宋文聽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雙手一攤，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道：「那我選擇第一條路！混吃等死，美滋滋！」
「……」
柳思思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兒子，一臉的難以置信和……恨鐵不成鋼。
宋青也是哭笑不得。
感情他剛才唾沫橫飛、自以為考慮周詳地分析了半天，相當於全白說了？
這小子，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
看著父母，尤其是母親那副快要暈過去的表情，宋文連忙坐直身體，開始了他那套自成體系的「邏輯分析」。
「媽，您先別急眼，聽我給您分析分析。」宋文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少有的「嚴肅」。
「首先，我對我自己的能力，還是有那麼點自知之明的。你們作為我的父母，看著我長大的，難道還不了解我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實話，您兒子我，有點小聰明，接人待物可能還行，但真要說到經商創業、宏觀戰略、投資眼光……跟我爸比？」
他看向宋青，搖了搖頭。
「我拍馬都趕不上他一根手指頭！我爸那是能從八九十年代一窮二白，抓住幾次時代浪潮，硬生生打下這片江山的奇才！我呢？我要真去創業，拿著您給的一個億、三個億，我覺得我十有八九是要涼的！」
「雖然這幾個億對咱家來說不算多，但架不住我使勁兒去造，使勁兒去敗家啊！那不是純純的冤大頭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說了，第三條路。如果我以後真的接管萬盛集團這麼大個攤子，以我的能力，稍微一個不好的商業決定，可能就會讓集團陷入困境，甚至跌入萬丈深淵！到時候，老爸辛辛苦苦一輩子打下來的心血，都有可能被我這個敗家子給敗光了！這責任我可擔不起！」
柳思思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兒子說的……似乎有點道理？
宋文趁熱打鐵，伸手指了指窗外，仿佛能透過夜空看到那些遍布全國的萬盛廣場：「呃，再退一萬步來說，老爸不是早就規劃了嗎？他至少要投資建造100座萬盛廣場！現在好像已經建成運營快三十座了吧？每座廣場，一年收租起碼一兩個億起步，以後經濟更好，租金上漲，說不定一座廣場一年租金就能達到四五個億！100座那是多少了？」
「一年起碼兩三百億的穩定收入！」
「這些廣場，都是優質資產，運行個幾十年問題不大吧？我啥也不用干，就躺著收租金，幾十年，美滋滋！這難道不香嗎？」
最後，他祭出了「終極殺招」：「再說了，媽，您想想。咱們家到時候幾百億，甚至上千億的資產擺在那裡。我以後也會有兒子，我兒子也會有兒子。我們幹嘛非要逼著不一定有那個能力的人去接班、去創業呢？」
「到時候，子孫後代里，誰展現出牛逼的商業天賦，好！我直接給他十個億、八個億的啟動資金，讓他自己去闖，去創業！如果他真是那塊料，他肯定能起飛，再造一個商業帝國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不是那塊料，試過了，失敗了，那就跟我一樣，老老實實混吃等死，靠著家族信託和租金，照樣美滋滋過一輩子！這多好啊！幾百億資產，不說保十代子孫富貴，起碼保個四五代後人衣食無憂，完全沒問題吧？」
「這叫優化資源配置，避免系統性風險！」
宋文這一番長篇大論，結合了自我認知、風險規避、資產分析和……「家族可持續發展戰略」，說得是條理清晰，邏輯……自洽。
直接把柳思思說的一愣一愣的，張了幾次嘴，卻發現竟然無從反駁！
甚至覺得……好像還挺有道理？
旁邊的宋青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小子有當擺爛富二代的潛質！
不過這小子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但偏偏，核心思想竟然暗合了他內心深處某個不便明言的想法——富二代，只要不瞎創業、不沾賭毒，確實就很難變成窮二代！一旦瞎折騰，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敗。
前世網絡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不怕富二代吃喝玩樂，就怕富二代躊躇滿志想要證明自己！」
兒子這是大智若愚，還是真的懶到了骨子裡？
宋青一時也分辨不清。但他不得不承認，兒子這個選擇，雖然聽起來頹廢，但或許是當前情況下，對家族財富最安全、對兒子個人幸福最負責的一種方式。
自己苦了一輩子，拼殺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讓家人，讓後代能活得輕鬆點嗎？難道還要逼著兒子重複自己的老路，繼續那麼辛苦？
最終，柳思思在兒子這番「強大」的邏輯攻勢下，徹底敗下陣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擺了擺手，語氣充滿了妥協：「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隨你吧，隨你吧！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只要你別給我違法犯罪，別弄得一身債務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宋文立刻眉開眼笑，湊過去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媽，您就放一百個心！您兒子我，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有分寸！保證只花錢，不惹事！」
……
時間匆匆，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半年多過去。
日曆翻到了2007年的上半年。
在過去半年多里，「萬盛廣場」的擴張速度再次提速，全國開業和在建的數量已經突破了五十座大關！
形成了一個覆蓋全國核心一二線城市、並強勢滲透三線重點城市的龐大商業地產網絡。
每一座廣場，都如同一個強大的吸金獸，不僅通過銷售周邊住宅和商業物業回籠巨額資金，更通過長期運營收租，為集團帶來源源不斷的穩定現金流。
而旗下的萬盛地產，在普通住宅開發領域更是兇猛無比。憑藉集團強大的資金實力和品牌效應，每年同時動工、開盤、銷售的樓盤數量超過三十個，遍布大江南北，銷售額節節攀升，持續鞏固著其在民營地產界的龍頭地位。
晚上，宋青回到空蕩了許多的別墅。
柳思思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但眼神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埋怨。
「回來了？」她沒什麼好氣。
「你那寶貝兒子，又不知道跑哪裡瀟灑去了！都半個月不見人影了！電話打過去，不是在海南潛水，就是在東北滑雪！再不然就是在哪個私人海島上開派對！」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數落起宋青：「都怪你！當初非要支持他選什麼第一條路！還一個月給他兩千萬零花錢！你可讓他使勁兒造吧！我看他再這麼玩下去，人就徹底廢了！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宋青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
一個月兩千萬，一年也就兩點四個億，對於萬盛集團如今恐怖的盈利能力而言，確實是九牛一毛，他甚至覺得是不是給少了點？
但他知道不能在這個問題上跟妻子硬頂，只好賠著笑道：「年輕人嘛，愛玩是正常的……錢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他花得開心就好……」
「開心？」柳思思音量提高了幾分。
「他是開心了！可我聽說，他如今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有時候三天換一個！一般情況也就維持一個星期！這像什麼話？！我們宋家怎麼出了這麼個風流種子！」
宋青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一拍大腿，脫口而出：「喲！可以啊這小子！頗有我當年……」
話沒說完，就看到妻子投來兩道足以殺人的冰冷目光，他趕緊把後半句「風流倜儻的影子」給咽了回去。
他乾咳兩聲，迅速轉移話題：「那個……咳咳，你怎麼知道他換女朋友那麼快？這小子跟你匯報的？」
柳思思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他能跟我匯報這個？我是找人打聽的！問了他幾個平時玩得還算近的朋友！不然我還被蒙在鼓裡呢！」
宋青：「……」
他心中為兒子的那幾個「朋友」默哀了一秒鐘。
……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 萬盛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宋青正在審閱一份關於進軍海外商業地產市場的初步可行性報告。
門外響起了熟悉的、略帶急促的腳步聲。
「宋叔！」人未到，聲先至。穿著一身騷包粉色襯衫的鄭小強，滿臉喜氣地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揮舞著一份文件。
如今的鄭小強，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著宋青屁股後面跑腿、咋咋呼呼的毛頭小子了。
雖然性格依舊跳脫，但在玉泉礦泉水公司總經理的位置上磨練了這麼多年，身上也多了幾分沉穩幹練的氣度。
「宋叔，忙著呢？」鄭小強笑嘻嘻地湊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宋青放下手中的文件，臉上露出笑容：「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你這眉飛色舞的樣，玉泉那邊又有什麼好消息了？」
「嘿嘿，啥都瞞不過您！」鄭小強將手裡的文件遞給宋青。
「這是上半年的銷售數據和全年營收預測！宋叔，咱們玉泉今年要爆啊！按照目前這個增長勢頭，尤其是高端系列和運動補給系列賣得特別好，我保守估計，今年全年營收能突破16個億！比去年足足能多出兩個億呢！」
他興奮地搓著手，臉上滿是感慨：「宋叔，還是您當年眼光毒辣！誰能想到，當初投資這麼個不起眼的礦泉水廠，賣個水，一年都能賣出十幾億的營收！而且這行當，利潤……嘿嘿。」他沒有明說，但彼此心照不宣，瓶裝水，尤其是高端瓶裝水，絕對是暴利行業之一。
宋青接過報告，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玉泉礦泉水在他的商業版圖裡，雖然營收和利潤遠不能跟地產板塊相比，但這是他早期投資成功的典範之一，意義非凡。
而且，這個品牌已經建立了相當的知名度和美譽度，未來潛力巨大。
「做得不錯，小強。」宋青不吝誇獎。
「繼續保持這個勢頭。我們的目標，不是十幾個億，而是未來要向百億，甚至幾百億的年營收衝擊！要把玉泉，做成國民品牌，乃至走向世界！」
「放心吧宋叔！保證完成任務！」鄭小強挺直腰板。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宋青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花里胡哨夏威夷襯衫、戴著墨鏡、渾身散發著陽光和海風味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不是他那消失了半個多月的寶貝兒子宋文，又是誰？
「爸！鄭叔，您也在啊！」宋文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被曬成小麥色的俊臉，笑嘻嘻地跟兩人打招呼。
鄭小強連忙笑著回應：「喲，大少爺雲遊歸來啦？這次是去的哪兒瀟灑啊？」
「馬爾地夫，租了個小島，待了幾天，沒勁，又跑了趟非洲看動物大遷徙，還行。」宋文隨口說著，仿佛在說去了趟樓下超市。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昂貴的真皮沙發上，自顧自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和茶杯，給自己倒了杯上好的龍井，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拘束。
宋青看著兒子這副做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習慣性地笑罵：「你小子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打算在哪個荒島上當魯濱遜了呢！」
宋文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然後看向宋青，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幾分，帶著點試探性的語氣說道：「爸，玩膩了。」
「嗯？」宋青和鄭小強都愣了一下。
宋文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雙手一攤，用一種頗為「誠懇」的語氣道：「真的，各種花樣都玩得差不多了，感覺也就那麼回事兒，忒沒意思。天天不是曬太陽就是泡吧，人都要廢了……所以，我琢磨著，是不是該上段時間班，充實一下人生，體驗一下勞動的快樂？」
宋青狐疑地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真的假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小子想去上班？」
「當然是真的！」宋文一本正經地點頭，「我這人向來說一不二！您不是常說，人要勞逸結合嗎？我這『逸』得有點過頭了，現在想『勞』一下，找點正經事做做。」
宋青盯著兒子的眼睛看了幾秒，試圖分辨他這話里有幾分真心。
半晌，他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管這小子是心血來潮，還是真的閒極無聊，他想試試，那就給他個機會。
「行啊！」宋青大手一揮，很是爽快，「想上班是好事！正好，你鄭叔也在這兒。」
他指了指旁邊的鄭小強，「你就去玉泉礦泉水公司那邊上班吧！經理級別以下的職位，你隨便挑！想從哪個部門開始，跟你鄭叔說，讓他給你安排！」
鄭小強立刻會意，笑著接口：「沒問題啊小文！想來我們玉泉體驗生活？歡迎歡迎！銷售、市場、品牌、生產，隨你選！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文眼睛一亮，似乎對這個安排很滿意，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對著鄭小強做了個抱拳的姿勢：「得嘞！那就多謝鄭叔了！我回去研究研究，看哪個崗位更適合我體驗生活……哦不，是發光發熱！」
「爸，鄭叔，那我先走了啊，約了人打高爾夫！」
說著，也不等兩人再說什麼，風風火火地又衝出了辦公室，來去如風。
辦公室里，只剩下宋青和鄭小強兩人。
鄭小強看向宋青，試探著問：「宋叔，您看……給文文安排個什麼職位合適？要不要……」
宋青知道他想說什麼，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用特殊照顧。就按他選的，經理以下，普通職位。你平時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暗中多留意點就行。讓他自己去碰碰壁，嘗嘗職場是什麼滋味。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所謂的『體驗生活』，能堅持幾天。」
兒子的「歸位」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開始，未來會如何，誰又能預料呢？或許，這短暫的「充實」念頭，只是他漫長「躺平」生涯中的一個小插曲；又或許，會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折點？ 宋青嘴角微揚，勾勒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生活，總是充滿意外，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