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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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九離開後,陳漢生把那塊懷表從保險柜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他盯著錶盤上那個名字,伊莉莎白·凱恩。

  一個中學歷史老師,教了三十年書,現在退休了,一個人住在維吉尼亞的小鎮上。

  方糖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懷表,沒說話,把茶放下,在他對面坐下。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找她?」

  「不去找,讓文九派人去。」

  「她不會跟文九的人走。」

  「不需要她走。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局長到底死了沒有。」

  方糖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覺得局長沒死?」

  「一個能裝三十年死人的人,再裝三十年也不難。

  他說自己死了,有葬禮,有遺孀,有六個人參加。

  那六個人里,沒有一個是他真正信任的人。

  他女兒沒去。他不讓女兒去,是因為他不想讓女兒被任何人看到。

  一個活人,為什麼要怕被人看到?」

  方糖沉默了片刻。「你懷疑局長還活著,躲在某個地方,看著這一切。」

  陳漢生把懷表收回抽屜。「不是懷疑,是如果我是他,我會這麼做。」

  夏洛茨維爾,維吉尼亞。

  文九派去的人叫老周,是車隊裡年紀最大的司機,五十多歲,長了一張在美國超市里絕對不會被多看一眼的臉。

  他開著一輛租來的福特,停在伊莉莎白·凱恩房子對面的街角。

  那是一棟白色的木屋,門廊上掛著一盆乾枯的天竺葵。

  院子不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齊,垃圾桶放在路邊等著明天收。

  一切都普通得像任何一個獨居老人的家。

  老周在車裡坐了半個小時。沒人出來,沒人進去,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面的動靜。

  他拿起手機,撥了文九的號碼。

  「確認了。人在裡面。早上九點出來拿過報紙,穿著睡衣,頭髮沒梳。看不出任何異常。」

  「周圍呢?」

  「街區的監控我走了一遍。

  三個攝像頭,兩個對著路口,一個對著她家隔壁。

  她家門口是盲區。

  文九沉默了幾秒。「你進去過嗎?」

  「沒有。陳先生說不接觸。」

  「那就別接觸,繼續盯著,有任何異常,立刻報。」

  電話掛斷。老周把座椅放低,躺下來,眼睛盯著那扇關著的門。

  中海,濱江一號。

  文九把老周的話轉述給陳漢生。

  家門口是監控盲區。

  不是意外,是故意留的。

  如果伊莉莎白·凱恩只是一個普通的歷史老師,她不會在意門口的攝像頭對著哪裡。

  但她在意了。要麼是她自己要求的,要麼是有人替她要求的。

  「查一下那棟房子的戶主。」陳漢生說。

  「查了,戶主是伊莉莎白·凱恩,購房時間是二十五年前,貸款還清了,沒有抵押記錄。」

  「購房款哪來的?」

  「銀行轉帳,匯款方是一家德拉瓦州的信託公司。那家公司在購房後三個月就註銷了。」

  陳漢生靠在椅背上。

  局長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在布局了。

  那時候他還沒死,第七局已經解散了五年。

  他用一家不存在的公司,給女兒買了一棟監控盲區的房子。

  不是保護她,是把她變成了一個活著的保險柜。

  保險柜里裝的不是錢,是信息。

  「文九,讓老周撤回來。」

  「撤回來?不盯了?」

  「不盯了,她在那裡,跑不了,但如果我們盯得太緊,她就會知道有人來了,局長教過她怎麼察覺被跟蹤,她不是普通的歷史老師,她是局長的女兒。」


  華盛頓,喬治城。

  副總統威廉·哈里斯在自己家裡開了一個小型會議。

  參加的人不多:他的幕僚長,國務院政策規劃辦公室主任,還有兩個能源行業的說客。

  議題只有一個,上任後如何處理石油聯盟。

  哈里斯五十九歲,頭髮灰白,戴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但他的手很穩,說話不快,每個字都像是過過秤的。

  「總統已經決定退選,我尊重他的決定,但我的政策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改變。」

  幕僚長翻開筆記本。

  「石油聯盟那邊,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信號。不能讓他們覺得換了個總統,壓力就小了。」

  「信號已經有了。」

  哈里斯端起咖啡,保護費那三個字就是,不是威脅,是通知。

  他們可以選擇交,也可以選擇不交。

  不交的後果,不是我來決定,是市場來決定。」

  能源說客插話。

  「副總統先生,長河資本的陳漢生在中海已經見了卡達埃米爾和阿聯王儲。

  他在整合歐洲的天然氣接收站網絡,如果讓他控制歐洲的天然氣入口,美國的液化氣進歐洲就會受制於他。」

  哈里斯放下咖啡杯。

  「所以我們要在他整合完成之前,和歐洲人談。

  歐洲人不願意被俄羅斯掐著脖子,也不會願意被一個龍國人掐著脖子。

  告訴他們,美國有世界上最便宜的天然氣,前提是他們接受我們的結算方式和定價機制。」

  他說完站起來,會議結束。

  所有人走了之後,哈里斯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條三天前收到的加密信息,發件人是一個他沒見過、但確認過安全性的號碼。

  信息內容只有一句話:「麥普退選後,陳漢生的下一個目標是你。」

  他刪掉了這條信息。

  中海,濱江一號。

  深夜,陳漢生還沒睡。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塊懷表,旁邊是那張寫著謝赫畢業論文致謝的紙。

  局長在二十年前對謝赫說規則之外的可能性,在三十年前對克勞斯說織網的人不要回頭,在二十五年前給女兒買了一棟監控盲區的房子。

  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讓陳漢生站在現在這個位置上。

  方糖從臥室出來,披著睡袍。

  她沒說話,只是在他對面坐下,把一杯溫水推過來。

  陳漢生端起水杯,沒喝。

  「方糖,你覺得局長現在會藏在哪裡?」

  方糖想了想。「一個他熟悉、但沒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不是地堡,不是深山,是一個每天都有人經過、但沒人會多看兩眼的地方。」

  陳漢生放下水杯。「比如學校,他女兒教了三十年的那所學校。」

  方糖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懷疑他一直在女兒身邊?」

  「如果我是他,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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