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價碼
伊朗人沒等到陳漢生，等來了文九。
文九從中海飛德黑蘭，坐的是伊朗航空的商務艙，整個航班只有他一個東亞面孔。
入境的時候，護照被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邊檢打了兩個電話才放行。
來機場接他的是伊朗石油部的一個處長，四十多歲，鬍子修得很整齊，英語帶著濃重的波斯口音。
「文先生，陳先生為什麼不來？」
文九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自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陳先生只去有人等他的地方。你們這裡，等他的人還不夠多。」
處長沒接話，發動了車子。
德黑蘭的街道比文九想像的整潔，但空氣里全是尾氣的味道。
車流里穿行著二十年前的標緻和雷諾，偶爾閃過一輛嶄新的中石油越野車。
談判地點不在石油部，在北郊的一棟別墅里。
那是革命衛隊的地盤。
別墅院子裡的樹上掛著反光條，草坪修剪得很整齊，但文九注意到草坪下面有混凝土加固的痕跡，地下有掩體。
屋裡坐著四個人。
石油部副部長，革命衛隊能源代表，伊朗國家石油公司國際事務總監，還有一個沒穿西裝、只穿白襯衫的老頭。
老頭沒介紹自己，但所有人都等他先開口。
老頭看了文九一眼。「陳漢生不來，說明他不重視。」
文九在那個老頭對面坐下。「陳先生讓我帶句話。」
「說。」
「南帕爾斯第十二期，長河資本不出錢，不出技術，只出一樣東西，歐洲的買家。
你們簽了長河資本，歐洲的天然氣管道和接收站就對你們開放。
你們不簽，卡達的天然氣會填滿長河資本的接收站，伊朗的天然氣就只能往東賣。
往東的價格，比往西低三成。」
石油部副部長插話。「我們也可以和歐洲買家直接談。」
文九看著他。「歐洲買家現在聽誰的，你清楚。
俄羅斯的管道氣，卡達的液化氣，美國的頁岩氣，三家在搶歐洲市場。
伊朗的氣進去，就是第四家。第四家要想活，就得有人幫你插隊。
長河資本就是插隊的那個人。」
老頭抬起手，制止了副部長繼續說話。他看著文九，看了幾秒。「陳漢生要多少？」
「百分之十二的第十二期權益。
不出錢，不出技術，只以市場換股權。」
老頭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百分之十二，空手套白狼。
你回去告訴他，伊朗不是卡達。
我們有氣，不愁賣。
往東雖然便宜，但那是我們的兄弟。
往西雖然貴，但我們不急。
你們歐洲人冬天冷的時候，會自己來找我們的。」
文九站起來。「那就不談了？」
老頭沒動。「談。換種方式。
長河資本出天然氣液化技術，我們出氣田權益，四六開。
你四，我六。歐洲市場你自己去開拓，我們只管生產。」
文九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著那個老頭。「技術換權益，可以。
但你六我四，不對。技術是長河資本的，氣田是伊朗的，市場是歐洲的。
三方均等。百分之三十三，各占一份。」
石油部副部長又想插話，被老頭瞪了一眼。
「百分之二十五。這是底線。」老頭說。
文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放下。
「百分之二十五可以。但長河資本的液化技術只授權給第十二期，不能在伊朗其他氣田使用。
而且，液化工廠由長河資本承建，總包。」
老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總包的價格要公開招標。」
「公開招標可以。但技術標準只有長河資本能滿足。你們招一圈，最後還得回來。」
老頭沉默了幾秒。他轉頭看了看副部長，又看了看革命衛隊的代表。兩個人都不說話。
「下周，陳漢生親自來德黑蘭簽意向書。」老頭說。
文九搖頭。「陳先生不來。我簽。」
「你做不了主。」
「我能做的主，比你想像的要多。」
老頭盯著文九，盯了很久。最後他點了點頭。
「那就你簽。但簽約儀式要有媒體。伊朗國家電視台要直播。」
文九站起來，伸出手。「可以。」
老頭沒握他的手，站起來轉身走了。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副部長走過來，和文九握了握手。「文先生，老先生的脾氣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文九笑了笑。「不介意。他答應百分之二十五，是因為他知道，沒有長河資本的技術，第十二期的氣挖出來也運不出去。
他不是給我面子，是給錢面子。」
從別墅出來，文九上了車，處長送他去機場。路上，他給陳漢生發了一條信息。「百分之二十五。技術換權益，總包液化工廠。下周簽約，我簽。」
陳漢生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可以。」
文九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德黑蘭街景。
這個城市比他來之前想像的安靜。沒有戰爭，沒有混亂，只有一種被封鎖了幾十年之後特有的疲憊。
人們在街上走，在店裡買東西，在公園裡坐著。
他們和美國普通人沒什麼不同，只是更窮，更慢，更認命。
處長在機場入口停下車。「文先生，您真的能做主？」
文九拉開車門，拎起行李。「陳先生讓我來做主，就是我做什麼都對。」
他走進航站樓，沒有回頭。
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收到文九那條信息的時候，正在看一份卡達天然氣接收站的規劃圖。
百分之二十五。這個數字比他想的高了五個點。
文九很會要價，伊朗老頭也識趣。
雙方都有退的空間，最後落在中間偏上。他放下規劃圖，拿起手機撥了文九的電話。
「你簽完意向書之後，留在德黑蘭，見一個人。」
「誰？」
「革命衛隊那個沒說話的代表。他才是真正做主的人。老頭是門面，他是槍。你見他的時候，不要談氣田，談別的。」
「談什麼？」
「談他兒子的學費，他兒子在加拿大留學，學費是伊朗政府出的，但明年預算可能砍掉。
你跟他說，長河資本可以提供獎學金，不附加條件。」
文九沉默了兩秒。「明白了，不需要他做什麼，只需要他知道誰可以幫他。」
「對。這種人，你不需要收買。你只需要讓他欠你一個還不清的人情。」
文九從中海飛德黑蘭，坐的是伊朗航空的商務艙，整個航班只有他一個東亞面孔。
入境的時候，護照被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邊檢打了兩個電話才放行。
來機場接他的是伊朗石油部的一個處長，四十多歲，鬍子修得很整齊，英語帶著濃重的波斯口音。
「文先生，陳先生為什麼不來？」
文九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自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陳先生只去有人等他的地方。你們這裡，等他的人還不夠多。」
處長沒接話，發動了車子。
德黑蘭的街道比文九想像的整潔，但空氣里全是尾氣的味道。
車流里穿行著二十年前的標緻和雷諾，偶爾閃過一輛嶄新的中石油越野車。
談判地點不在石油部，在北郊的一棟別墅里。
那是革命衛隊的地盤。
別墅院子裡的樹上掛著反光條，草坪修剪得很整齊，但文九注意到草坪下面有混凝土加固的痕跡，地下有掩體。
屋裡坐著四個人。
石油部副部長，革命衛隊能源代表，伊朗國家石油公司國際事務總監，還有一個沒穿西裝、只穿白襯衫的老頭。
老頭沒介紹自己，但所有人都等他先開口。
老頭看了文九一眼。「陳漢生不來，說明他不重視。」
文九在那個老頭對面坐下。「陳先生讓我帶句話。」
「說。」
「南帕爾斯第十二期，長河資本不出錢，不出技術，只出一樣東西，歐洲的買家。
你們簽了長河資本，歐洲的天然氣管道和接收站就對你們開放。
你們不簽，卡達的天然氣會填滿長河資本的接收站，伊朗的天然氣就只能往東賣。
往東的價格，比往西低三成。」
石油部副部長插話。「我們也可以和歐洲買家直接談。」
文九看著他。「歐洲買家現在聽誰的，你清楚。
俄羅斯的管道氣，卡達的液化氣，美國的頁岩氣，三家在搶歐洲市場。
伊朗的氣進去，就是第四家。第四家要想活，就得有人幫你插隊。
長河資本就是插隊的那個人。」
老頭抬起手，制止了副部長繼續說話。他看著文九，看了幾秒。「陳漢生要多少？」
「百分之十二的第十二期權益。
不出錢，不出技術，只以市場換股權。」
老頭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百分之十二，空手套白狼。
你回去告訴他，伊朗不是卡達。
我們有氣，不愁賣。
往東雖然便宜，但那是我們的兄弟。
往西雖然貴，但我們不急。
你們歐洲人冬天冷的時候，會自己來找我們的。」
文九站起來。「那就不談了？」
老頭沒動。「談。換種方式。
長河資本出天然氣液化技術，我們出氣田權益，四六開。
你四，我六。歐洲市場你自己去開拓，我們只管生產。」
文九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著那個老頭。「技術換權益，可以。
但你六我四，不對。技術是長河資本的，氣田是伊朗的，市場是歐洲的。
三方均等。百分之三十三，各占一份。」
石油部副部長又想插話，被老頭瞪了一眼。
「百分之二十五。這是底線。」老頭說。
文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放下。
「百分之二十五可以。但長河資本的液化技術只授權給第十二期，不能在伊朗其他氣田使用。
而且，液化工廠由長河資本承建，總包。」
老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總包的價格要公開招標。」
「公開招標可以。但技術標準只有長河資本能滿足。你們招一圈，最後還得回來。」
老頭沉默了幾秒。他轉頭看了看副部長，又看了看革命衛隊的代表。兩個人都不說話。
「下周，陳漢生親自來德黑蘭簽意向書。」老頭說。
文九搖頭。「陳先生不來。我簽。」
「你做不了主。」
「我能做的主，比你想像的要多。」
老頭盯著文九，盯了很久。最後他點了點頭。
「那就你簽。但簽約儀式要有媒體。伊朗國家電視台要直播。」
文九站起來，伸出手。「可以。」
老頭沒握他的手，站起來轉身走了。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副部長走過來，和文九握了握手。「文先生，老先生的脾氣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文九笑了笑。「不介意。他答應百分之二十五，是因為他知道，沒有長河資本的技術，第十二期的氣挖出來也運不出去。
他不是給我面子，是給錢面子。」
從別墅出來，文九上了車，處長送他去機場。路上，他給陳漢生發了一條信息。「百分之二十五。技術換權益，總包液化工廠。下周簽約，我簽。」
陳漢生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可以。」
文九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德黑蘭街景。
這個城市比他來之前想像的安靜。沒有戰爭，沒有混亂，只有一種被封鎖了幾十年之後特有的疲憊。
人們在街上走，在店裡買東西，在公園裡坐著。
他們和美國普通人沒什麼不同，只是更窮，更慢，更認命。
處長在機場入口停下車。「文先生，您真的能做主？」
文九拉開車門，拎起行李。「陳先生讓我來做主，就是我做什麼都對。」
他走進航站樓，沒有回頭。
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收到文九那條信息的時候，正在看一份卡達天然氣接收站的規劃圖。
百分之二十五。這個數字比他想的高了五個點。
文九很會要價，伊朗老頭也識趣。
雙方都有退的空間，最後落在中間偏上。他放下規劃圖，拿起手機撥了文九的電話。
「你簽完意向書之後，留在德黑蘭，見一個人。」
「誰？」
「革命衛隊那個沒說話的代表。他才是真正做主的人。老頭是門面，他是槍。你見他的時候，不要談氣田，談別的。」
「談什麼？」
「談他兒子的學費，他兒子在加拿大留學，學費是伊朗政府出的，但明年預算可能砍掉。
你跟他說，長河資本可以提供獎學金，不附加條件。」
文九沉默了兩秒。「明白了，不需要他做什麼，只需要他知道誰可以幫他。」
「對。這種人，你不需要收買。你只需要讓他欠你一個還不清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