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坐下談
麥普決定去中海的消息，在白宮內部只傳了四個人。
哈斯廷斯，幕僚長，特勤局局長，還有他自己。
沒有備忘錄，沒有正式記錄，連空軍一號都不會用，他坐的是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灣流，從中海公務機機場降落，全程不通報任何外方。
哈斯廷斯站在橢圓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總統先生，您親自去中海風險太高。陳漢生雖然不會對您動手，但他一定會讓您付出代價。」
麥普正在系袖扣。
銀色的，上面刻著總統徽章。
他低頭看了一眼，解下來，換了一對普通的黑色瑪瑙。「他當然會讓我付出代價。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我見他，是他要見我。
我主動去，和被他叫去，是兩回事。」
「您主動去，就是認輸。」
「我去，是去看清楚這個人的底牌。
我在白宮，他看到的是美國總統。
我在中海，他看到的是一個需要他幫忙的普通人。
一個人在你面前的身份越低，你越容易在他面前露底。」
哈斯廷斯沒有再勸。麥普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張紙——陳漢生發來的會面地點。
不是濱江一號，不是長河資本總部，而是克勞斯之前住的那幢房子。
麥普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幾秒。「他知道我和克勞斯的關係。他選這個地方，別有用心。
合上文件夾，走向門口。「出發。」
中海，濱江一號。陳漢生沒有在書房等麥普。
他在一樓的大堂里，坐在一張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綠茶。
林遠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穿著深色夾克，右手插在口袋裡。
麥普的車隊到了。三輛黑色轎車，沒有外交牌照，沒有警車開道，低調得像普通商務接待。
中間那輛車的門開了，麥普自己走下來，沒有等特勤局的人開門。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沒有打領帶，頭髮比電視上白了不少，但腰挺得很直。
陳漢生站起來，沒往前走。麥普穿過大堂，走到他面前。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陳先生，你選的地方很有意思。」
「克勞斯住過。你認識他。」
麥普沒有否認。「在哪間房談？」
「樓上。克勞斯住過的那間。」陳漢生轉身走向電梯。林遠山先一步進去，站在電梯按鈕旁。
麥普跟上，他的特勤人員也想進。陳漢生沒回頭，只說了一句：「你的人在一樓等。」
特勤看向麥普。麥普點了點頭。電梯門關上。
老城區，紅磚小樓。這棟樓被克勞斯走之前燒過，消防隊撲滅了，但外牆熏得黢黑。
室內重新收拾過，牆面刷了新漆，家具換了一套簡單的黑色皮沙發。
陳漢生選了這間屋子，不是因為它舒服，是因為它沒有監聽設備。
克勞斯住在這裡的時候，自己把所有的監控死角都堵死了。
他留下的屋子，反而是中海最安全的地方。
麥普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硬，他的腰不太舒服，但沒有調整坐姿。
陳漢生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窄長的玻璃茶几。
林遠山站在門內側，面朝外。
「麥普總統，你來找我，是想談那六個人的事。」
麥普沒有兜圈子。「那五個人已經被你們送回了各自的國家。
高橋伸也還在中海，你把他藏起來了。我要他。」
「你要他，是怕他開口。」
「他開口，中情局非法拘禁的醜聞就會持續發酵。
我明年要競選連任，不能在這個時候爆出這種事。」
陳漢生靠在沙發上。「高橋伸也不在你手裡，你就不怕我讓他開口？」
麥普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會。因為你手裡還攥著那張王牌，你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
打早了，效果小。
打晚了，過了時機。
你現在不打，說明時機還沒到。
你想用高橋換什麼？」
陳漢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玻璃上糊了一層防窺膜，外面看不到裡面，裡面也看不到外面。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看什麼。
「我要你答應三件事。」
麥普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他沒說說，他在等。
「第一，石油聯盟的黃金結算系統上線後，美國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成員國使用該系統。
包括不限於經濟制裁、外交施壓、軍事威脅。」
麥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第二呢？」
「第二，美國必須公開承認，第七局已經解散，其所有資產及人員與現任美國政府無關。
你需要在國會聽證會上做證。」
麥普的臉色變了。「你知道這等於讓我承認美國政府在過去的三十年裡一直在進行非法活動。」
「你不承認，高橋伸也會在倭國國會聽證會上替你承認，兩個承認，你選一個。」
麥普沉默了。他不是在想答不答應，他是在想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讓陳漢生答應少要一點。
但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他來這裡之前就知道。
「第三呢？」
陳漢生轉過身，看著他。「第三，把你的競選連任推遲到下一次。這次，你不要選了。」
麥普猛地站起來。「你瘋了。」
陳漢生沒動。
「你不退選，高橋伸也就會在競選最激烈的時候開口。
你退選，你的副總統頂上，他和你不是一條線上的人，醜聞對他的殺傷力小很多。
你保住了民主黨在台上的體面，也保住了你自己不被追責。」
麥普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你知道我為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你付出了三十年。
從第七局結業那天起，你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但你忘了一件事，局長把網留給了我，不是留給你。
這個位置，本來就輪不到你坐。」
麥普盯著陳漢生的眼睛，盯了很久。他的呼吸從急到緩，從緩到平。最後，他坐下了。
「我退選。但有一個條件。」
「說。」
「你要保證，高橋伸也永遠不在任何公開場合提及我的名字。」
「可以。他提你，對他沒有好處。他要的只是自己活著，不是讓你死。」
麥普站起來，走向門口。他的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停住了。
「陳先生，局長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要解散第七局？」
「沒有。」
「因為他說，第七局越成功，美國就越危險。
一個靠綁架別國公民、操縱別國能源來維持霸權的國家，遲早會被反噬。
他想在反噬之前，把網收掉。」
麥普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漢生一個人站在那間空蕩蕩的房間裡。
林遠山已經先一步下樓清場。窗外，中海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局長三十年前就看到了今天，他知道自己收不掉這張網，所以把網給了別人。
一個不在系統內的人。
陳漢生低頭看著茶几上那杯沒動過的綠茶。水已經涼了。
哈斯廷斯，幕僚長，特勤局局長，還有他自己。
沒有備忘錄，沒有正式記錄，連空軍一號都不會用，他坐的是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灣流，從中海公務機機場降落，全程不通報任何外方。
哈斯廷斯站在橢圓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總統先生，您親自去中海風險太高。陳漢生雖然不會對您動手，但他一定會讓您付出代價。」
麥普正在系袖扣。
銀色的，上面刻著總統徽章。
他低頭看了一眼，解下來，換了一對普通的黑色瑪瑙。「他當然會讓我付出代價。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我見他，是他要見我。
我主動去，和被他叫去，是兩回事。」
「您主動去，就是認輸。」
「我去，是去看清楚這個人的底牌。
我在白宮，他看到的是美國總統。
我在中海，他看到的是一個需要他幫忙的普通人。
一個人在你面前的身份越低，你越容易在他面前露底。」
哈斯廷斯沒有再勸。麥普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張紙——陳漢生發來的會面地點。
不是濱江一號，不是長河資本總部，而是克勞斯之前住的那幢房子。
麥普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幾秒。「他知道我和克勞斯的關係。他選這個地方，別有用心。
合上文件夾，走向門口。「出發。」
中海，濱江一號。陳漢生沒有在書房等麥普。
他在一樓的大堂里，坐在一張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綠茶。
林遠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穿著深色夾克，右手插在口袋裡。
麥普的車隊到了。三輛黑色轎車，沒有外交牌照，沒有警車開道，低調得像普通商務接待。
中間那輛車的門開了，麥普自己走下來，沒有等特勤局的人開門。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沒有打領帶，頭髮比電視上白了不少，但腰挺得很直。
陳漢生站起來，沒往前走。麥普穿過大堂，走到他面前。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陳先生，你選的地方很有意思。」
「克勞斯住過。你認識他。」
麥普沒有否認。「在哪間房談？」
「樓上。克勞斯住過的那間。」陳漢生轉身走向電梯。林遠山先一步進去，站在電梯按鈕旁。
麥普跟上，他的特勤人員也想進。陳漢生沒回頭，只說了一句：「你的人在一樓等。」
特勤看向麥普。麥普點了點頭。電梯門關上。
老城區，紅磚小樓。這棟樓被克勞斯走之前燒過，消防隊撲滅了，但外牆熏得黢黑。
室內重新收拾過，牆面刷了新漆，家具換了一套簡單的黑色皮沙發。
陳漢生選了這間屋子，不是因為它舒服，是因為它沒有監聽設備。
克勞斯住在這裡的時候，自己把所有的監控死角都堵死了。
他留下的屋子，反而是中海最安全的地方。
麥普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硬，他的腰不太舒服，但沒有調整坐姿。
陳漢生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窄長的玻璃茶几。
林遠山站在門內側，面朝外。
「麥普總統，你來找我，是想談那六個人的事。」
麥普沒有兜圈子。「那五個人已經被你們送回了各自的國家。
高橋伸也還在中海，你把他藏起來了。我要他。」
「你要他，是怕他開口。」
「他開口，中情局非法拘禁的醜聞就會持續發酵。
我明年要競選連任，不能在這個時候爆出這種事。」
陳漢生靠在沙發上。「高橋伸也不在你手裡，你就不怕我讓他開口？」
麥普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會。因為你手裡還攥著那張王牌，你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
打早了，效果小。
打晚了，過了時機。
你現在不打，說明時機還沒到。
你想用高橋換什麼？」
陳漢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玻璃上糊了一層防窺膜，外面看不到裡面，裡面也看不到外面。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看什麼。
「我要你答應三件事。」
麥普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他沒說說，他在等。
「第一，石油聯盟的黃金結算系統上線後，美國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成員國使用該系統。
包括不限於經濟制裁、外交施壓、軍事威脅。」
麥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第二呢？」
「第二，美國必須公開承認，第七局已經解散，其所有資產及人員與現任美國政府無關。
你需要在國會聽證會上做證。」
麥普的臉色變了。「你知道這等於讓我承認美國政府在過去的三十年裡一直在進行非法活動。」
「你不承認，高橋伸也會在倭國國會聽證會上替你承認，兩個承認，你選一個。」
麥普沉默了。他不是在想答不答應，他是在想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讓陳漢生答應少要一點。
但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他來這裡之前就知道。
「第三呢？」
陳漢生轉過身，看著他。「第三，把你的競選連任推遲到下一次。這次，你不要選了。」
麥普猛地站起來。「你瘋了。」
陳漢生沒動。
「你不退選，高橋伸也就會在競選最激烈的時候開口。
你退選，你的副總統頂上，他和你不是一條線上的人，醜聞對他的殺傷力小很多。
你保住了民主黨在台上的體面，也保住了你自己不被追責。」
麥普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你知道我為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你付出了三十年。
從第七局結業那天起，你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但你忘了一件事，局長把網留給了我，不是留給你。
這個位置，本來就輪不到你坐。」
麥普盯著陳漢生的眼睛，盯了很久。他的呼吸從急到緩，從緩到平。最後，他坐下了。
「我退選。但有一個條件。」
「說。」
「你要保證，高橋伸也永遠不在任何公開場合提及我的名字。」
「可以。他提你，對他沒有好處。他要的只是自己活著，不是讓你死。」
麥普站起來，走向門口。他的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停住了。
「陳先生，局長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要解散第七局？」
「沒有。」
「因為他說，第七局越成功，美國就越危險。
一個靠綁架別國公民、操縱別國能源來維持霸權的國家，遲早會被反噬。
他想在反噬之前，把網收掉。」
麥普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漢生一個人站在那間空蕩蕩的房間裡。
林遠山已經先一步下樓清場。窗外，中海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局長三十年前就看到了今天，他知道自己收不掉這張網，所以把網給了別人。
一個不在系統內的人。
陳漢生低頭看著茶几上那杯沒動過的綠茶。水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