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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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嚇得渾身一哆嗦。

  「萱、萱姐……趕盡殺絕,這……這不合適吧?」

  他聲音發緊,硬著頭皮往前蹭了半步,「馬哥在黑省畢竟有頭有臉,您這麼幹,往後……」

  話沒說完,就被趙萱萱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你在教我做事?」

  那眼神里沒半點溫度,像能凍穿骨頭。

  老二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里,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他趕緊閉嘴,縮著脖子退了好幾步,不敢再吱聲。

  表哥那幫人也徹底慌了。

  他們原以為,趙萱萱再狠,無非是敲一筆巨款,或者打斷幾條腿出口惡氣。

  誰也沒想到,她要的是命。

  表哥臉白得像紙,扯著嗓子喊起來:「萱姐!萱姐你聽我說!於平安死的時候,我根本不在船上!是馬路博!全是他一個人幹的!」

  「還有當初,也是我主張讓您花錢買命的!我救過您啊萱姐!」

  「求您放我一馬,只要您點頭,這次賺的錢我全給您!一分不留!」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何況他們這群刀口舔血的。

  義氣?

  義氣值幾個錢?

  活下來才最實在。

  表哥一帶頭,甲板上立刻炸了鍋。

  哭喊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萱姐!平安爺在船上那幾天,我一直好吃好喝伺候著!」

  「他暈船吐了,我還給他剝過橘子!」

  「冤有頭債有主,您殺馬路博就行,我們罪不至死啊!」

  趙萱萱背對著他們,手扶著冰冷的欄杆,望著海天交界處越升越高的太陽。

  身後那些急躁的、嘶啞的、瀕臨崩潰的喊叫,她一字不落地聽著。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輕蔑。

  「馬路博。」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不是說,在黑省養了很多兄弟嗎?」

  「就養出這種貨色?」

  「人還沒死呢,就急著跟你劃清界限了。」

  「你覺得你死了之後,還有人會惦記著給你報仇?」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鑿進馬路博心口。

  回來的路上,他還嘲過於平安『人走茶涼』,笑不會有人替個死人拼命。

  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天,這話就原封不動地砸回自己頭上。

  可笑嗎?

  他緩緩偏過頭,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去。

  沒人敢跟他對視。

  「呵……」

  馬路博自嘲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清晰:「我馬路博自問對你們不薄。」

  「這次因為我的錯,害於平安丟了命,咱們損失五百萬。」

  「我說了,這筆錢從我那份里扣,補給大家。」

  「你們就這麼報答我?」

  「出了事,黑鍋全往大哥頭上扣?」

  「你們他媽還算是人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小弟們紛紛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甲板縫裡。

  只有表哥梗著脖子,紅著眼反駁。

  「馬路博!你少他媽在這兒道德綁架!於平安本來就是你害死的,關我們屁事?!」

  「是,錢都讓你拿了,我們一分沒撈著!」

  馬路博懶得再爭。

  他轉回頭,看向趙萱萱,臉上那些憤怒、不甘、失望,一點點褪了下去,最後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別廢話了。」

  「我馬路博敢出來混,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

  「雖然你是個女人,但你夠陰、夠狠、也能忍。死在你手裡,我不憋屈。」

  「動手吧。」


  沒有求饒,沒有恐懼。

  只有願賭服輸的坦然。

  表哥死死盯著趙萱萱,心臟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心裡拼命祈禱:殺他,只殺他一個就行,放過我們,求你了……

  趙萱萱看著眼前這副眾生相,忽然想起他們。

  人不多。

  可無論遇到多兇險的關頭,沒人逃,沒人背後捅刀。

  哪怕絕境,都想拼一把,搏一線生機。

  而馬路博呢?

  手下再多又怎樣?

  只能打順風局。

  風一向不對,立刻樹倒猢猻散。

  多可笑。

  歘——

  趙萱萱手腕一翻,一把蝴蝶刀彈出。

  她握著刀,一步步朝人群走去。

  「我剛說了。」

  聲音不高,卻像貼著每個人耳膜刮過去。

  「你們所有人,都得給他陪葬。」

  「萱姐!饒命啊!我家裡有老有小,不能死啊!」

  「我給你錢!五百萬,不,一千萬!放我一條生路!」

  「別過來,求你別過來!」

  「於平安的死跟我沒關係!別殺我!別殺我!!」

  哭喊、哀求、咒罵在甲板上炸開。

  被捆住的人拼命扭動身體往後縮,可繩子捆得太死,他們只能像蛆一樣在地上蠕動。

  蠕動的速度,怎麼比得上趙萱萱的步子?

  皮鞋踩在鐵質甲板上,發出清晰、規律的『噠、噠』聲。

  像倒數。

  像喪鐘。

  恐懼徹底吞噬了所有人。

  有人崩潰大哭,有人嘶聲咒罵,有人已經失禁,尿騷味混在海風裡散開。

  只有馬路博。

  他還跪在那兒,背挺得筆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趙萱萱。」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氣,「白爺說得對。出來混,遲早要還。」

  「白爺斷手,是還債。」

  「於平安墜海,是還債。」

  「我死在你手裡……一樣是還債。」

  他抬起眼,看向趙萱萱。

  「早晚有一天,你趙萱萱也得為自己這些年造過的孽贖罪。」

  「我就在下面,等著你。」

  趙萱萱手裡的蝴蝶刀挽了個凌厲的刀花。

  「你說得對。」她點點頭,「不過是早還晚還的區別而已。」

  刀鋒貼上馬路博的脖頸皮膚,冰涼刺骨。

  「白爺說,他的屍體掉進海里被鯊魚分著吃了。」

  「這附近找不著鯊魚。」

  「只好委屈你們一下,喂喂小魚了。」

  馬路博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你還是心軟。你該留我一口氣,讓我親眼看著、感覺著那些魚一口一口把我咬碎。」

  「那樣,你才解恨啊。」

  趙萱萱也笑了。

  「好主意。」

  她說,「我採納了。」

  表哥徹底瘋了,破口大罵:「馬路博!我操你媽!你自己想死別拖我們下水!!」

  馬路博扭過頭,對他笑了笑。

  「省點力氣吧。」他說,「一會兒到了江里有你喊的時候。」

  說完,他轉回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帶著腥鹹味的空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動手吧!!!」

  趙萱萱不再說話。

  她手腕抬起,刀尖對準馬路博頸側跳動的血管,就要狠狠刺下去——

  叮鈴鈴!

  叮鈴鈴!

  一陣尖銳急促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從她大衣口袋裡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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