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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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路博難以置信地看著從樓梯上走下的人影。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像掛了鉛塊。

  在那人走到他面前、俯身望下來的瞬間,意識終於徹底陷進黑暗。

  昏迷前,腦海里反覆迴蕩的只有那句——

  怎麼會是你??

  ……

  再睜開眼時,刺骨的寒冷像針一樣扎進皮膚里。

  凌冽的寒風颳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馬路博艱難地轉動眼珠,視野里是一片灰茫茫的海,遠處海平線上剛冒出半輪太陽,金光刺眼,卻照不暖身上分毫。

  他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尼龍繩死死捆著,一圈疊一圈,勒得皮肉生疼。

  環顧四周。

  表哥,還有船上那幫兄弟,全被捆得結結實實,橫七豎八地扔在甲板上,像一堆待宰的牲口。

  「醒醒!都他媽給老子醒醒!」

  馬路博吼了一嗓子,聲音沙啞乾裂。

  他開始拼命掙扎,可繩子捆得太專業,越是用力,勒得越緊,幾乎要嵌進肉里。

  聽到他的聲音,周圍人陸陸續續醒過來,個個一臉茫然。

  「嗯?咋回事啊?」

  「不是還在白爺家吃火鍋嗎?這哪兒啊?」

  「馬哥,這什麼情況?!」

  那些早被藥倒的兄弟,記憶還停留在昨晚熱氣騰騰的銅鍋跟前,完全搞不清狀況。

  表哥也醒了。

  他臉色白得嚇人,因為昏迷前最後聽見的話、最後看見的那雙腿,此刻全都清晰起來。

  他扭頭看向馬路博,聲音發顫:「馬哥……咱是不是被白爺給賣了?」

  唰——

  甲板上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馬路博臉上。

  被白爺賣了?

  白爺和馬哥,不是過命的交情嗎?

  怎麼會背叛他們?

  「嗯。」

  馬路博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臉上肌肉繃緊,「那老狗,昨晚上擺的就是鴻門宴。菜里、酒里全下了藥。」

  所有人都沉默了。

  甲板上靜得只剩風聲和海浪。

  過了足足一分鐘,表哥才啞聲問。「馬哥,背後搞咱們的,到底是誰?」

  誰有這麼大本事,說動白爺黑吃黑?

  這可是在黑省。

  就不怕馬路博手底下的人報復?

  「那個人,你們都認得。」馬路博聲音低下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悔和絕望。

  都認得?

  表哥等人陷入了沉思,腦海中,一個個黑省的大佬閃過,但卻無法想到,誰會要他們的命。

  噠、噠、噠——

  腳步聲從船艙里傳出來,不緊不慢。

  所有人猛地扭頭看去。

  老二裹著件軍大衣走在前面,臉被風吹得通紅。

  而他身後——

  跟著一個女人。

  她長得漂亮,甚至可以說精緻,可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眼神冷得像結了冰,掃過來時,甲板上不少人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她一露面,人群里立刻炸起幾聲低吼。

  「是她??」

  「草!怎麼會是她!」

  「媽的!早知道這娘們兒會殺回來,當初在海上就該一槍崩了她!!」

  老二身後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趙萱萱。

  趙萱萱回吉省之後,沒用幾天就整肅人手,殺回冰城,第一件事就是控住了白爺。

  從白爺那兒,她問出了馬路博船隊靠岸的時間。

  這才有了昨晚那頓招待。

  等馬路博他們全被藥倒,趙萱萱連夜帶人把他們拖上車,一路運回這艘船上,捆結實了扔在甲板。


  就像當初他們綁她和於平安那樣。

  趙萱萱走到馬路博面前,摘下手套,伸手拍了拍他冰涼的臉。

  「馬路博。」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沒想到吧?我趙萱萱還能回來。」

  「操!」馬路博啐了一口,雙眼通紅,「老子當初就該直接把你沉海!為了那點錢留你一條命,我真他媽瞎了眼!」

  他猛地扭頭瞪向老二:「老二!你一個黑省人,敢跟著外人陰老子?事情傳出去,你他媽還想在黑省混?!」

  馬路博後悔放了趙萱萱,但更痛恨白爺和老二的背叛。

  老二聳聳肩,一臉無奈,「馬哥,這你可怪不著兄弟啊。」

  他指了指趙萱萱:「明明是你們貪財,收了錢把她放跑,才惹來這禍。」

  「我跟白爺純屬遭了無妄之災,你說,是不是該你給我們賠個不是?」

  「我賠你媽!!」馬路博氣得渾身發抖,「要不是你們把於平安塞過來,老子會跟這事兒扯上關係?!」

  「哎,這話不對啊。」

  老二像塊滾刀肉,根本不接茬,「白爺當初只說讓你把於平安『平安送出省』,可沒讓你把他抓了賣錢。你自己貪心,怪誰?」

  馬路博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這些年花了這麼多錢,養了這麼多人,在黑省早紮下了根。

  要不是白爺和老二從背後捅刀,他根本不怕趙萱萱的復仇。

  甚至就算洪門的人來了,他也敢碰一碰。

  可現在……

  一頓火鍋,一杯毒酒,他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行了,別嚷了。」

  老二摸出煙,塞了一支到馬路博嘴裡,幫他點上,「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讓萱姐,放你一條生路。」

  一句話,扎進心窩裡。

  一個月前,趙萱萱是瓮中之鱉,生死全在他們一念之間。

  一個月後,刀握在了她手裡。

  只要她想,這一船人,一個都活不了。

  怎麼辦?

  寒風卷過甲板,吹得人從骨頭縫裡發冷。

  心裡那點僥倖,也跟著一點點凍成冰碴。

  馬路博混了這麼多年,到底還有點骨頭。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隔著繚繞的煙氣看向趙萱萱那張冷得駭人的臉。

  「劃個道吧。」他聲音沙啞,卻穩住了,「你想怎麼了結?」

  「呵。」

  趙萱萱輕輕笑了一聲,轉過身,緩步走到船尾。

  她手扶著冰涼鏽蝕的欄杆,望向海天交接處那輪初升的太陽。

  「海上的日出,還挺好看的。」

  「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她聲音不大,卻順著風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朵里:

  「能死在這種景色里,也算你們運氣不錯。」

  轟——

  像是一道雷劈進腦子裡。

  甲板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死。

  她真要他們所有人——

  給於平安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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