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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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傍晚,太陽剛剛沉到地平線下,天邊還掛著一抹暗紅色的殘霞。

  背嵬軍的前鋒斥候回報。

  前方十里便是開封城。

  前方十里……便是抗金第一線!

  自打靖康恥以後,便再也沒有淪陷的堅城!

  開封城的城牆上,火把已經點起來了,星星點點地連成一條線。

  城牆後面的連珠寨中,一簇簇篝火也陸續燃起。

  火光映在黃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片碎金。

  城門大開。

  兩員大將並肩站在城門洞口,身後是密密匝匝的將卒,火把的光映得他們的甲冑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左邊那人身形魁梧,絡腮鬍子從鬢角一直連到下巴,正是韓世忠。

  右邊那人比韓世忠矮了半個頭,肩背卻極為寬闊,背上負著一柄長弓,弓身比尋常的步弓整整大了兩圈,正是張俊。

  唐方生策馬上前,翻身下馬。

  他剛邁出一步,韓世忠就已經大步迎了上來。

  人還沒到跟前,笑聲卻先到了。

  「唐大!」

  韓世忠蒲扇般的大手在唐方生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聲音粗豪得像是銅鐘震響:

  「幾年不見,你倒是比從前更精神了。」

  「老張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念叨,說唐將軍在大理殺得那叫一個痛快,軍功賺得飛起,不知能得多少賞金,羨煞極了。」

  張俊從後面走上來,一把抓住唐方生的另一條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嘖嘖有聲:

  「黑了,真黑了。」

  「大理那鬼地方太陽真有那麼毒?給你都曬成崑崙奴了。」

  言罷,他左右張望一眼,低聲道:

  「話說,官家賞給你們多少金銀?」

  「聽說大越國的女帝富可敵國,你們有沒有趁火打劫?小弟不奢求什麼,只求唐大悄悄告知方位,等俺窮了也去大越國走一遭。」

  張俊這身寬體胖的姿態,無論怎麼看都和窮不沾邊。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給了張俊胸膛一拳:「別人上來是噓寒問暖,你一上來就打聽賞金多少……這見錢眼開的模樣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聽到這話,張俊老臉一紅,瞬間就急了:

  「這叫什麼話!」

  「俺老張這幾年除了練兵就是練兵,連金子放在眼前都沒空去摸。」

  韓世忠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確實。」

  「他也沒錢可摸,軍餉全拿去修神臂營的弩機了。」

  張俊轉過頭瞪了他一眼,韓世忠面不改色地跟他對視。

  這時岳飛也翻身下馬,走上前來。

  他站在唐方生身側,朝韓世忠和張俊抱拳行禮:「韓將軍,張將軍。」

  韓世忠的目光落在岳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他伸手在岳飛肩膀上捏了一把,感受到掌下那塊硬實的肌肉,忽然大笑起來。

  這笑聲比剛才迎唐方生時還要響亮幾分,笑完了才大聲道:

  「這才幾年功夫,你小子就脫胎換骨了。」

  「大理國十來萬大軍,讓你八千人打得直不起腰。」

  「老子當年在你這個歲數,還在西軍里給种師中牽馬呢,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岳飛被誇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頭:「韓將軍言重了。」

  「大理之戰全仗唐大居中調度,我不過是在前頭執行罷了。」

  「你就別替他謙虛了。」張俊從旁邊插了一嘴,擠眉弄眼地看向唐方生。

  「唐大的本事是萬人敵,衝鋒陷陣沒得說。」

  「但論調兵遣將、布陣排兵,我耳朵里聽到的可都是你岳鵬舉的名字。」

  「李昱那小子給我寫信,說你一天只睡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練兵,要不就是在和唐大對練。」

  「話說,你小子這樣真的不累嗎?身體能吃得消?」

  岳飛還沒來得及答話,一道粗獷的聲音就從大軍後方傳了過來:「誰在背後編排我呢!」


  一人從隊伍中大步走來,虎頭刀扛在肩上,正是李昱。

  幾年不見,他的身形比從前更加精壯,臉上的橫肉褪去了幾分,多了些風霜打磨出的粗糙線條。

  他一過來就先朝韓世忠和張俊抱拳行了個禮,然後又朝唐方生擠了擠眼:「唐大,我可聽見了,張將軍在說你只會衝鋒陷陣。」

  唐方生瞥了他一眼:「你小子皮又癢了?還學會挑撥離間了。」

  李昱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躲到了岳飛身後。

  韓世忠看著這幾人打鬧的模樣,面上露出笑意。

  他轉身朝身後的親兵招了招手,然後對唐方生和岳飛說道:「走。」

  「你們趕了幾千里路,人受得了馬也受不了。」

  「今晚先歇一歇,我讓人備了酒菜,給你們接風洗塵。」

  唐方生本要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和岳飛兩個卷王扛得住。

  其他將卒可扛不住。

  是該好好歇一歇。

  「行。」唐方生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身後的大軍,「先安排人把馬餵了,草料里多加黑豆。」

  「早安排好了。」韓世忠一揚手,城門口立刻湧出幾十個牽著騾馬的廂軍。

  騾馬背上馱著成捆的乾草和成袋的黑豆,往背嵬軍的馬廄方向去了。

  韓世忠在前面領路,穿過了開封城的大街小巷。

  這座曾在靖康年被打得滿目瘡痍的城池,經過宗澤數年的經營,已然恢復了生機。

  街道兩側的房屋修葺一新,檐角下方掛著擋風的葦簾,窗洞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街上的行人雖然不多,但都走得不急不緩,偶爾能聽見幾聲孩童的嬉笑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這座城,已經三年沒聽到過金人的馬蹄聲了。

  但對金人的仇視,卻絲毫不見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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