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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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應天府上空的晨鐘還未敲響第三遍。

  一封奏摺便由內侍之手遞到了趙構的案前。

  摺子是黃潛善上的。

  黃潛善站在百官前列,手持笏板,面色如常。

  他身後兩側的文武官員卻早已看出了端倪,交頭接耳的私語聲在大殿中嗡嗡作響。

  黃潛善是誰的人,滿朝上下無人不知。

  他遞上去的摺子,落筆雖是黃潛善三字,背後站著的卻是那位站在百官最前頭、一言不發的秦國公。

  大殿中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幾名年長的文官偷眼望向余朝陽的方向,只看到一張毫無波瀾的側臉。

  他們又把目光收了回來,繼續小聲議論著。

  戶部尚書葉份握著笏板的手心裡已全是汗,他身旁的兵部尚書謝克家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趙構將摺子放在案上,沒有立刻表態,目光越過階下密密匝匝的人頭,落在黃潛善身上,緩緩開口。

  「黃卿,你的意思是,現在就要和金國開戰?」

  黃潛善躬身道:「回官家,臣以為時機已至。」

  「金人自建炎二年南侵受挫,至今已休整數年。」

  「其間完顏婁室西征契丹,完顏宗翰坐鎮燕京,皆未敢再犯我邊界。」

  「此消彼長,正是我大宋有所作為之時。」

  趙構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穿過黃潛善,越過李綱,最終落在那個始終不曾開口的人身上。

  整個大宋,誰人不知黃潛善是秦國公的馬仔啊!

  余朝陽感受到了這道目光。

  他上前一步,玉笏橫持,聲音平穩如常:「官家,黃大人所言,正是臣所想。」

  此言一出,殿中的私語聲齊齊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余朝陽身上。

  余朝陽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繼續道:「金國狼子野心,自海上之盟以來,先滅遼國,再破汴梁,擄我二聖,屠我百姓。」

  「建炎二年完顏宗弼僅率萬人便敢深入我腹地數百里,視我大宋如無人之境。」

  「此非偶然,乃金人骨子裡就視宋人為牛羊的狂妄。」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提高了半分。

  「如今完顏晟坐鎮燕京,完顏婁室西征凱旋,完顏宗翰厲兵秣馬。」

  「金人的休整,不是想著與我們共治天下,而是在積攢力量,想著畢其功於一役!」

  「我們不趁著金國刀還沒磨好打過去,難道要等他們把刀架到脖子上再還手?」

  大殿之中一片沉寂。

  幾名曾經的主和派官員將頭埋得極低,不敢與余朝陽的目光接觸。

  趙構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余朝陽,面上仍不見喜怒。

  余朝陽見狀,又上前半步,語氣反倒放緩了些:

  「官家,這幾年來,李大人擴建馬場,官營馬場已有十四座,每年出生的馬駒突破一千五百匹。」

  「再給三年時間,騎兵數量便能與金人正面抗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的袞袞諸公。

  「韓世忠的騎兵已從兩千人擴充至八千人。」

  「張俊的神臂營配備了兩千匹戰馬。」

  「岳飛的背嵬軍橫掃大理,五千人破十萬之眾。」

  「曲端在隴西連敗西夏,吳玠在川陝將防線往北推了兩百里。」

  他將視線收回,重新面向趙構。

  「商稅三年翻了數倍,兵器甲冑的產量是以往的五倍有餘。」

  「將星如雲,謀臣如海,國庫充盈,兵甲鋒銳。此時不戰,難道要把這些留給後人去拼?」

  趙構的眼皮垂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燭火都跳了好幾跳,久到幾名老臣已經開始悄悄交換眼神。

  余朝陽靜靜看著趙構垂下的眼皮,心中已經瞭然。

  間接性勇猛果斷,持續性猜忌多疑。


  趙構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等了幾息,聲音不高不低,極為隱晦道:

  「官家,建炎二年完顏宗弼南下之時,潘賢妃曾懷有龍種。」

  「後因金賊肆虐,賢妃受驚,龍種未能保全。此為金人所造的冤孽。」

  趙構的眉頭猛地一跳。

  余朝陽沒有停頓,繼續道:「若此次北伐功成,收復故土,二聖歸朝,功績之大,必定能感動上蒼,到那時候……」

  余朝陽沒有說話,趙構的眼睛卻是嗡地一下就亮了,亮得毫不掩飾。

  他抬起頭,盯著余朝陽看了半晌,喉頭滾動了一下。

  余朝陽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大殿右側,黃潛善撩起衣袍前襟,雙膝重重跪在地上:「臣請戰,望官家降旨!」

  他身後,工部尚書韓肖胄緊跟著跪了下去:「臣請戰!」

  兵部尚書謝克家深吸了一口氣,也跪了下去:「臣請戰!」

  戶部尚書葉份看了余朝陽一眼,咬了咬牙,跪下去的時候膝蓋在青磚上磕出一聲脆響:「臣請戰!」

  然後是禮部尚書曾懋,然後是吏部侍郎綦崇禮,然後是趙鼎,然後是富直柔,然後是一個又一個臣工。

  跪下去的聲音此起彼伏,衣袍摩擦石磚的聲響連成一片。

  趙構坐在御階之上。

  看著殿下跪倒的群臣。

  看著那些俯下去的脊背和壓得極低的頭顱。

  眸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或許,他們真的能做到?

  他緩緩站起身來,袖袍垂落在身側,袍角微微顫動。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開來,清亮而有力,壓過了所有細微的雜音。

  「鎮北軍節度使唐方生、武德大夫岳飛,即刻率背嵬軍從大理班師回朝。」

  「所過州府,驛馬糧草不得有誤。」

  「唐方生加封京東東路招討使,節制應天府以北各路兵馬,總領東路大軍。」

  「岳飛加封京東西路招討副使,兼領背嵬軍統制,仍歸唐方生麾下。」

  「韓世忠加封淮北招討使,領本部騎兵四萬八千人為東路左翼先鋒。」

  「張俊加封淮南招討使,領神臂營及步卒兩萬人為東路右翼。二人皆受唐方生節度。」

  趙構頓了頓,目光轉向武將班列的後方。

  「陝西制置使曲端,加封秦鳳路招討使,總領西路大軍。」

  「吳玠加封熙河路招討副使,領川陝步騎兩萬人為西路左翼。」

  「李彥仙加封涇原路招討副使,領隴西騎兵一萬人為西路前軍。」

  「三人即刻拔營,出散關北上,不得延誤。」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余朝陽身上。

  「秦國公餘朝陽,賜黃鉞,加都督內外諸軍事,總督北伐一應糧草、甲仗、夫役之調度轉運,兼領應天府留守。」

  「黃潛善加戶部侍郎,佐理北征糧餉。」

  「李綱加兵部侍郎,北上開封督師,監察東西兩路軍務。」

  趙構說完這些,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他看著殿下那一片跪伏的身影,忽然大步走下御階,親手將余朝陽攙了起來。

  「朕在後方的家,就交給秦國公了。」

  余朝陽躬身:「臣,定不負官家所託。」

  趙構握著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後鬆開,轉身重新走上御階。

  他站定,回過身,朗聲道:

  「詔令即刻發出,快馬傳驛,不得有片刻延誤。」

  「朕希望明年的這個時候,大宋的旗幟能插黃河以北!」

  滿殿文武齊齊叩首,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開來,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而落。

  「臣等領旨!」

  消息從大殿傳出,快馬四散而去。

  驛卒揮鞭抽馬,馬蹄踏過應天府的石板路,踏過關口的黃土道,踏過驛站門前的碎石子。

  南下大理的驛馬沿著運河堤岸向南狂奔,西去川陝的驛馬翻過秦嶺的盤山道,北上開封的驛馬穿過重重關隘直奔連珠寨的方向。

  馬蹄聲碎,驚起了沿路村鎮的雞鳴狗吠,驚動了田埂上歇腳的農戶,也驚醒了這座沉默了三年的王朝。

  應天府城門上,那面曾被完顏宗弼射落的《宋》字大纛,在晨風中猛烈地翻卷著,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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