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天命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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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構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底下所有人齊齊舉起杯盞,仰頭飲盡。

  酒入喉的聲音在廳堂里響成一片,夾雜著碗底磕在桌案上的脆響。

  李綱放下酒杯,撫著鬍鬚對旁邊的黃潛善感嘆道:「好久沒見過官家這樣高興了。」

  黃潛善點頭,也放下酒杯:

  「自打靖康年以來,這是頭一遭。」

  他說完又朝唐方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潛善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猛士。」

  「此等猛士天降大宋,是該當浮一大白!」

  「也不知道秦國公是從哪找的這奇男子,簡直是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老夫算是跟對人了。」

  黃潛善這話沒有亂說。

  自打堅定選擇余朝陽,且伴隨前線戰況的不斷推進,自身地位水漲船高。

  他不止一次從睡夢中笑醒。

  他咋就能這樣聰明呢,堪稱本世紀最偉大的操盤手。

  李綱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

  是啊,秦國公到底是從哪找的這些能人異士呢?

  自身在廟堂本就是位極人臣,不是左相,卻勝過左相。

  如今又尋得唐大這員超級虎將。

  無論是韓世忠還是張俊,亦或是李彥仙曲端吳玠,都對其敬佩有加,一口一個唐大。

  甚至連官家的貼身護衛楊沂中,都背負著對方的救命之恩。

  『倘若……倘若……』

  『倘若…對方振臂一呼,也想復刻一波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這偌大的萬里江山,有誰能挺身而出?又有誰能與之抗衡?』

  看著眼前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的場景,李綱眼底的擔憂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所幸,他將這抹擔心死死壓在了心底,誰都沒有提及過。

  他實在太清楚趙構的為人了。

  反覆無常、用人猜疑……

  也就現在全國上下都沉浸在大勝的喜悅中,趙構沒有想到這一茬。

  可伴隨余朝陽的權勢深重,趙構很難不為之心生忌憚。

  天日之表的唐太宗李世民太少。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諸葛丞相更少。

  在君臣關係中,占據多數的是司馬懿、王莽、劉邦……

  狡兔死,走狗烹!

  『說不定官家和秦國公能塑造一段漢昭烈帝和諸葛丞相的千古君臣佳話呢?』

  李綱搖了搖頭,將心裡的憂慮盡數拋之。

  這人啊,永遠不要因為以後的事情而煩惱。

  至少此刻的大宋……蒸蒸日上!

  至少此刻的大宋……君臣和睦!

  他抬頭望去,樂師在角落彈起了琵琶,歌女轉著輕紗飄然入場。

  酒過三巡,拘謹漸漸散了,有人端著碗到處敬酒,有人拍著桌子高聲說笑,有人醉倒在案几上,呼嚕聲蓋過了琵琶聲。

  韓世忠摟著張俊的肩膀,兩個人扯著嗓子唱一首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俚曲,調子跑得沒邊,被周圍的人笑著拿筷子砸。

  張俊一邊躲筷子一邊嚷嚷:「笑什麼笑!老子在神臂營里唱歌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

  趙構靠在椅背上,看著這滿堂的喧鬧,眼底的笑意一直沒有褪去。

  他偏過頭,對身側的內侍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內侍領命而去,不多時端了一壇御酒回來,親自送到了唐方生的案前。

  唐方生抬頭看了趙構一眼。

  趙構朝他舉了舉杯,沒有說話。

  唐方生低下頭,拍開泥封,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雙手捧起來,朝趙構的方向舉了舉,然後一口氣灌了下去。

  酒液從他的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進衣領里。

  余朝陽坐在趙構下首的位置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目光從唐方生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滿堂的文武官員。


  武將們喝得面紅耳赤。

  文官們交頭接耳。

  趙構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在這滿堂的燈火里顯得格外明亮。

  『多美的一幕啊,真想三十年後還能與今天這些人共飲!』

  這場慶功宴酣至凌晨,沒有人還記得清自己喝了多少。

  也沒有人知道自己笑了多久。

  他們只記得今夜的風很溫柔,酒很潤喉,舞女的身姿很曼妙。

  只記得……沒一個人是清醒的從行宮走出去的。

  包括趙構,包括秦國公。

  不過該說不說,岳飛這年輕犢子勁是真大啊。

  一杯馬尿下肚,當場就給眾人表演起了醉拳,尋常三五人還沒按住。

  韓世忠、張俊兩人下場後,這才堪堪制止住岳飛。

  自這次以後,再也沒人去讓岳飛喝酒了。

  當然,唐方生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是被人抬走的,鼾聲如雷。

  不過令眾人沒想到的是,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秦國公,在喝酒方面竟也是一把好手。

  甚至可以說是如狼似虎!

  唐大近乎一半的酒都是他灌的,除此之外還灌趴了吳玠、曲端、李昱三人。

  就……離譜!

  活脫脫酒神轉世!

  趙構走在回寢的路上,腦海不斷閃過宴會發生的一幕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他醉醺醺的扶著門欄,推開大門,像只魚兒滑進潘賢妃的被窩。

  潘賢妃沒有在宴會上露面,畢竟懷著身孕,萬事都得以小心為上。

  他轉過身,想要把潘賢妃攬入懷中。

  然而指尖率先觸碰到的,不是潘賢妃嬌嫩的肌膚,而是一抹黏糊糊的液體。

  緊接著,一股血腥味從鼻腔鑽進腦海。

  一瞬,趙構的酒就醒了。

  他顫顫巍巍的抬起指尖,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血。

  是血。

  趙構將潘賢妃翻過身,發現她原本紅潤的臉蛋此刻一片煞白,她的小腹處,早已被血漬浸透。

  把衣裳染成了刺眼的紅色。

  嗡地一聲,趙構頭皮炸了。

  「御醫!!」

  「御醫!!!」

  「來人!!快來人!!!」

  這道刺耳銳利的吼叫,劃破了寧靜的應天府,也刺破了今日和諧的氣氛。

  它像是一柄尖刀,不受控制的刺向大宋!

  今夜雖然放肆,可該有的保障還是存在的。

  幾乎是趙構前腳剛吼,後腳御醫就沖了進來。

  第一眼就看見了面色煞白的潘賢妃,他的面色也跟著狂變。

  一炷香後。

  御醫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官官官官官官家……臣,無能為力。」

  「潘賢妃肚子裡的孩子,沒了。」

  聞言,趙構痛苦的閉上眼睛:「為什麼?」

  「驚嚇過度,外加連日長途奔波,身子骨太弱了……」

  趙構擺了擺手,冰冷道:「滾出應天城,不要再讓朕看見你!」

  御醫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口。

  天命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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