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第一文正侯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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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頭終於開口了。

  「你沒差在哪兒。」她的聲音很沉:「是長安配不上你。」

  李白愣住了。

  「天子要的是聽話的人,你不是。朝堂上要的是會鑽營的人,你不是。官場裡要的是圓滑世故的人,你更不是。」

  菜頭一字一句地說:「沒必要事事都追求完美,需知人尚有力竭時,強如文正侯不同樣不擅長領兵作戰?」

  「你是一把劍,可他們要的是一把梳子。劍再鋒利,梳不了頭,他們就覺得你沒用。」

  「可劍就是劍。梳子能梳頭,劍能斬不平。這世上不缺一把梳子,可缺一把劍。」

  她的聲音忽然有些發澀:

  「長安不要你,是長安的損失,不是你的。」

  李白看著菜頭,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說些什麼,想說謝謝,想說知己,想說這一生能遇到你述真是我的福氣。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了味。

  「你懂什麼!」他忽然衝著菜頭吼了一句,眼眶通紅,「你一個賣酒的,你懂什麼朝堂?懂什麼功業?懂什麼濟蒼生安社稷?」

  菜頭的臉色也變了。

  「我不懂?」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比李白還大:「我不懂我跟你走了這一千多里路是為了什麼?我不懂我放著長安好好的營生不做陪你在這泥地里打滾是為了什麼?」

  「我沒讓你送!」李白也站了起來,兩人面對面,像兩隻鬥雞,「我李白走我的路,關你什麼事!」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紅著眼睛,互相瞪著對方。

  夕陽在他們身後緩緩沉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在草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棵分叉的老樹。

  「我……」李白先敗下陣來,他低下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菜頭的聲音也軟了下來,「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又沉默了很久。

  最後是李白先笑了——那種笑裡帶著淚的、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的笑。

  「述真。」

  「嗯。」

  「你說我們倆,一個寫詩的,一個賣酒的,在這荒郊野地里吵什麼?」

  菜頭也笑了,笑得眼眶更紅了:「誰知道呢。」

  他們重新坐下來,肩並肩看著最後一抹霞光消散在天邊。

  暮色四合,遠處的村落里升起炊煙,狗吠聲此起彼伏,有人扯著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飯。

  「菜頭。」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罵我。」李白的聲音很輕,「你是這世上,為數不多敢罵我的人。」

  菜頭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一隻酒壺。

  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一直揣著。

  她拔開塞子,遞給李白。

  李白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又遞迴去。

  菜頭目光嫌棄的擺了擺手。

  李白:???

  又走了三日,終於到了天門地界。

  天門不是一座城,而是一處關隘。

  兩山夾峙,中間一道窄窄的峽谷,谷口有一座石砌的關城,城樓上刻著天門關三個大字,字跡斑駁,透著歲月的滄桑。

  站在關前,能感受到一種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山風從峽谷中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千軍萬馬的嘶鳴,又像是無數亡魂的嘆息。

  「就是這裡了。」李白站在一塊大石上,手搭涼棚往遠處看。

  「《仙秦》話本里,文正侯就是在這裡打的仗,逼得趙雍廉頗自刎歸天。」

  李白目光越過關城,望向兩側陡峭的山壁。

  山勢險峻,易守難攻,確實是天然的戰場。

  他閉上眼睛,仿佛能看見兩千多年前的場景——

  暴雨將至的天空下,文正侯站在關城之上,手持令旗,呼風喚雨。


  峽谷中,趙國的四十萬大軍擁擠在狹窄的山道上,進退不得。

  忽然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趙軍以為神兵天降,陣腳大亂。

  文正侯趁機揮師出擊,一舉殲滅趙國有生力量。從此,那個曾經雄霸北方的趙國,一蹶不振,最終滅亡。

  「四十萬人……一仗就沒了。」李白喃喃道。

  菜頭望著這片倍感熟悉的地界,往日種種忽然湧上心頭。

  時至今日,她仍不能釋懷。

  當年多好的機會啊,黃金大世人才輩出,老唐又橫空出世,單槍匹馬壓著整個秦軍打。

  結果碰上個開掛的……

  她搖了搖頭,糾正道:「話本里寫的是四十萬,實際上只有十幾萬,也不是忽然間的天火迸發驅雷掣電,嗯……這是對自然因素應用到極致的一場戰役。」

  「當然,其中還帶著很大部分的運氣因素。」

  李白眼皮一翻,白了菜頭一樣,「你後面是不是準備說,其實罪魁禍首都是燕國的樂毅上將?帶著十萬傾國之軍,結果連踩進天門的勇氣都沒有?」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因為他們都這樣說啊。說當時要是樂毅上將踩進天門,結局或許就會不一樣了。」

  說到這裡,菜頭腦海忽然浮現了一位沉默寡言的男人。

  當初就是他帶著摸魚的秦趙兩國,以及一眾蝦兵蟹將,一舉掀翻了東極的齊國。

  他真的是一位膽怯之輩嗎?

  只能說,還是燕國的國力限制了他。

  秦趙兩國死個十萬人,休養一陣就能緩過來,燕國要是死個十萬人,轉頭就得被齊國滅了。

  燕國能來助拳,已經是鼓起莫大勇氣了。

  無奈那個掛B……實在太超標了!

  菜頭沒有在這個問題繼續深究,而是問道:「話說,這《仙秦》話本到底是誰寫的?」

  李白撓了撓頭:「據說是那位夜郎自大的夜郎國國王寫的。」

  「我也有點想不明白,這夜郎國在正史上被秦國按在地上摩擦,國破家亡,咋還化身第一文正侯吹了呢?」

  「這言語間的崇拜與誇讚,就差直接明說他是文正侯的狗了……」

  「以至於不少人都開始質疑這《仙秦》話本的真實性了,它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是虛構的……」

  菜頭抽了抽嘴,一切都釋然了。

  原來是那個老小子啊。

  老余被白起從十萬大山接出來時,第一站便是這夜郎國,當時可把這老傢伙嚇得夠嗆,厲兵秣馬,生怕白起順手把夜郎國給平了。

  結果文正侯子嗣的名頭一亮,這老傢伙瞬間化身牆頭草,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糧給糧,當場梭哈。

  後面政哥也沒有虧待夜郎國,出兵幫他平了宿敵,命其為馬前卒一路南下,國土疆域足足擴大了數倍。

  不得不說,這個答案還是超乎了菜頭預料的。

  這口吻,這文筆,這不留餘力的吹捧,她最開始還以為是屈原寫的呢……

  如果說夜郎國國王是後世的第一文正侯吹。

  那麼屈原這個老小子,就是當世的第一文正侯吹。

  到死都還在念叨,說如果能重來,絕不會再跟老余碰杯。

  嗯,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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